《雪糕棍》砅郁

2、蓝莓? 哈哈

　　他们付完钱走出小卖部，热浪立刻重新包围了两人。余璟熟练地拆开包装，将雪糕掰成几乎完全相等的两半。阳光下，蓝莓果酱的紫色在雪白的奶油中显得格外鲜艳，像是一幅微型的水彩画。

　　"给。"余璟将稍大的一半递给宋宸，自己则直接咬了一口小的那份。冰晶在他齿间碎裂的声音出奇地清脆。

　　宋宸接过雪糕，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味道立刻在舌尖炸开，比记忆中的还要美好。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这短暂的愉悦。风掠过汗湿的后颈，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和草木香气。

　　"第一次吃？"余璟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宋宸摇头，"第二次。我妈不让我吃这些，说含糖量太高影响大脑发育。"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太多家庭信息，立刻紧张地补充，"她只是关心我..."

　　余璟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块碰撞般清脆。"所以你偷跑出来的？"

　　宋宸警觉地看着他，"你不会告发我吧？"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小学生才会说的台词。

　　"告发你什么？吃雪糕？"余璟咬了一口自己的那份，蓝莓酱沾在他的唇角，像一抹小小的瘀青，"我又不是风纪委员。"

　　他们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宋宸小口小口地吃着雪糕，生怕太快吃完。余璟则吃得很快，但动作依然优雅，每一口都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实验。

　　"你经常这样吗？"余璟突然问，"偷跑出来。"

　　宋宸摇头，雪糕融化得比他吃得还快，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流下。"第一次。我妈平时盯得很紧，今天刚好有工作电话..."他顿了顿，"她是个医生，总说糖分对大脑发育有害。"

　　"控制狂家长？"余璟直截了当地说，目光落在宋宸手腕上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痕迹上——那是他每次考试紧张时自己掐的。

　　宋宸惊讶于余璟的敏锐，但更惊讶的是自己居然点了点头。"她只是希望我考上好大学。"他机械地重复着母亲常说的话，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通过禁止你吃雪糕？"余璟嗤笑一声，"有意思的逻辑。"他吃完最后一口雪糕，精准地将木棍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

　　宋宸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恼火，"你懂什么？像你这样的学霸，根本不明白我们普通学生的压力。"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嫉妒。

　　余璟的表情突然变得难以捉摸，他微微侧头，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是啊，我不懂。"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毕竟我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宋宸愣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余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是孤儿，住在学校宿舍。"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宋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关于余璟的传闻：奖学金拿到手软，参加各种竞赛为学校争光，却总是独来独往。原来那些光环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对不起，我不知道..."宋宸结结巴巴地说，手中的雪糕已经完全融化，黏腻的液体滴在他的球鞋上。

　　余璟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没什么好道歉的。至少我想吃多少雪糕就吃多少。"他看了眼手表，阳光在那块老式电子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你该回去了吧？电话应该快结束了。"

　　宋宸这才惊觉时间流逝，慌忙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余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记性好是我的生存技能之一。"他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笑，"孤儿必备技能。"

　　宋宸犹豫了一下，融化的雪糕在他手中变得越发黏腻。"那个...明天这个时候，你还来吗？"

　　余璟歪头看他，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宋宸读不懂的情绪。"想请我吃雪糕？"

　　"我...我可以多带点钱。"宋宸感到脸颊发烫，"算是道歉。"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是为了刚才的失言，还是为了自己拥有而余璟没有的家庭，抑或是为了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余璟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实得多，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好啊，不过我要草莓味的。"

　　宋宸点点头，转身要跑，又突然停住。"余璟！"

　　已经走远的男生回过头，阳光为他瘦高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谢谢你...分我雪糕。"宋宸举起手中已经化得不成形的雪糕，像个可笑的证明。

　　余璟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宋宸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成绩或表现，仅仅因为他是宋宸而被人友善对待。

　　他低头看着手中融化的雪糕，轻轻舔了一口。这一次，他尝到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