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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宅   刺眼的 ...

  •   刺眼的白光如同冰冷的镣铐,瞬间锁住了苏晚所有逃生的可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肋骨生疼,血液却在瞬间冻结成冰。那两个从阴影里走出的黑衣人,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勾魂使者,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冰冷,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他们身上那种机械、绝对的服从感,只属于一个人——沈夫人!
      “沈夫人有请。” 平板无波的声调,像冰冷的金属碰撞,砸碎了苏晚最后一丝侥幸。
      退路已被封死。那扇近在咫尺、象征着自由的雕花大门,此刻像一道遥不可及的幻影。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窒息感扼住了喉咙。她甚至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雕,只有剧烈颤抖的瞳孔,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惧。
      黑衣人没有给她任何思考或反抗的机会。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动作看似平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攥住了她一只被领带紧缚、肿胀发紫的手腕。那力道极大,捏在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请。” 另一个黑衣人冷冷开口,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方向却不是大门,而是通往别墅更深处的幽暗走廊。
      苏晚被强行拖拽着转身。双腿麻木僵硬,几乎是被半拖半架着前行。高跟鞋早已在挣扎中不知去向,冰冷的柚木地板透过薄薄的袜子,将寒意源源不断地输送上来。她踉跄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被撕开的领口灌进冷风,那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屈辱的烙印。手腕被粗暴地攥着,领带的束缚和新的钳制让血液彻底不通,指尖冰冷麻木,仿佛随时会坏死。
      空旷的大厅被抛在身后,旋转楼梯的冰冷扶手在余光中一闪而过。她被拖拽着,穿过一条又一条光线昏暗、铺着厚重地毯的长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沉闷的气息,混合着昂贵木材和古董家具散发出的、带着历史尘埃感的味道。墙壁上挂着大幅的、色调沉郁的油画,画中人物的目光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森冷,仿佛都在无声地注视着她这个狼狈的闯入者。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光线越暗。这里不再是沈砚居住的、带着现代气息的主楼区域,而是沈家老宅真正的核心——属于沈夫人的、如同墓穴般沉寂的领域。
      最终,他们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透着一种古老而压抑的威严。一个黑衣人松开钳制,上前一步,屈起指节,在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死寂的长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仪式感。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过了几秒,门却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透出里面更加幽暗的光线。一个穿着深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后,面容刻板,眼神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她扫了一眼门外狼狈不堪的苏晚,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夫人,人带到了。” 黑衣人恭敬地低语。
      刻板女人微微侧身,让开通路。
      攥着苏晚手腕的黑衣人猛地用力一推。苏晚本就虚弱不堪,被这股力量一推,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直接扑进了门内!
      “砰!” 身后的门在她扑入的瞬间,无声地、却又无比沉重地关上了。
      她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手掌和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传来钻心的疼痛。她趴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被束缚的双手压在身下,传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浓烈的、带着陈年药味的檀香气,混合着一种更淡的、近乎腐朽的木质香,霸道地钻入鼻腔,熏得人头晕。她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却异常空旷压抑的房间。高大的穹顶,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镶嵌着同样深色的浮雕,图案繁复而古旧。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窗帘严严实实地遮挡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房间里的光线来源,只有壁炉里跳跃的、不甚明亮的火焰,以及几盏放置在角落高几上的、灯罩低垂的落地宫灯。昏黄摇曳的光线,将房间内巨大的阴影拉扯得如同幢幢鬼影。
      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放置着一张宽大的、线条极其硬朗的紫檀木罗汉榻。榻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一身素净得近乎肃杀的深灰色云锦旗袍,勾勒出依旧挺直却略显清瘦的背脊。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白发髻,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对着壁炉里跳跃的微弱火焰,手里似乎捻动着一串佛珠。没有回头,没有出声,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但那种无声的、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却弥漫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实质般压在苏晚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夫人。
      苏晚趴在地上,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不断侵蚀着身体。手腕被束缚的麻木痛楚,膝盖和手掌的擦伤火辣辣地提醒着她的狼狈。但更深的,是灵魂深处翻涌而上的、混杂着恐惧、憎恨和屈辱的剧烈情绪。
      五年了。这个用刀子和照片将她逼入绝境、亲手斩断了她和沈砚所有可能的女人,此刻就端坐在她面前。如此近,又如此遥远。像一个端坐云端、俯瞰蝼蚁的神祇。
      苏晚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来。被反绑的双手极大地限制了她的动作,她只能艰难地、屈辱地半跪起来,身体因为脱力和疼痛而剧烈地颤抖着。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端坐的背影,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沈夫人,”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孤注一掷的尖锐,“五年不见,您的待客之道……还是这么……别出心裁!”
      最后几个字,充满了刻骨的讽刺。
      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那细微的停顿,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跳跃的光影在沈夫人深灰色的旗袍上明明灭灭。
      终于,那个端坐的背影,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一张保养得宜、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岁月痕迹的脸庞,暴露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皮肤白皙,颧骨略高,薄唇抿成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那双眼睛……苏晚的心猛地一沉。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雍容华贵、偶尔带着一丝虚伪慈悲的模样。此刻,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珠的颜色是近乎浑浊的琥珀色,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冰冷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那漠然,不是看透世情的超脱,而是对世间万物、包括生命本身彻底的、毫无温度的俯瞰。
      她的目光落在半跪在地上、衣衫狼狈、领口撕裂、锁骨下疤痕狰狞暴露的苏晚身上。那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件家具,一个与己无关的、微不足道的污点。没有丝毫惊讶,没有丝毫愧疚,甚至没有一丝厌恶。只有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视。
      “待客?” 沈夫人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像是久未开口的齿轮在生涩转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敲打在苏晚紧绷的神经上。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玉石,冰冷、坚硬、毫无感情。“你算哪门子客?”
      她的目光扫过苏晚被撕裂的领口,在那道暗褐色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纹路。
      “苏晚,” 她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五年前,我给了你选择。带着钱,滚得远远的,或者,看着阿砚死。”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你选了前者。很明智。” 她微微颔首,捻动佛珠的动作恢复如常,“那么现在,谁给你的胆子,又滚回来了?”
      那平淡的语调,那理所当然的质问,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苏晚的神经!五年前的恐惧、屈辱、被强行剥夺一切的绝望,如同火山岩浆般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谁给我的胆子?!”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尖锐得变了调,“沈夫人!您真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您觉得,五年前那一刀,还有那张ICU的照片,就能让我苏晚永远像条狗一样趴着,再也不敢抬头?!”
      她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被手腕的束缚和身体的虚弱限制,只能半跪着,像一头濒死也要发出最后嘶吼的困兽:“我回来,就是要看看!看看您这位高高在上的沈家主母,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那个被您逼得跳楼的苏振海!会不会想起您亲生儿子背上那些为了护我被打烂的鞭痕!会不会想起您用刀子刻在我身上的这道疤!”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挤出来:“您问我谁给我的胆子?是您!是您五年前用最下作的手段逼我走!是您用我父亲的命和阿砚的命来威胁我!是您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比破产更可怕的深渊!是您教会我,要活着回来!回来讨债!”
      最后一句“讨债”,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在空旷压抑的房间里轰然炸响!
      壁炉里的火焰似乎被这声音惊扰,猛地跳跃了一下。
      沈夫人捻动佛珠的动作,再次停了下来。那双浑浊冰冷的琥珀色眼珠,终于有了些微的波动。不再是漠视,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冰面裂开缝隙般的……审视?或者,是一丝被蝼蚁的嘶鸣所惊扰的不耐?
      她看着苏晚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恨意,看着她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剧烈颤抖的身体,看着她锁骨下那道在昏暗光线下愈发刺眼的疤痕。几秒钟死寂的沉默。
      然后,沈夫人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不是笑。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却冰冷刻骨到极致的弧度。
      “讨债?”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毒蛇吐信般钻入苏晚的耳膜,“就凭你?凭你在华尔街弄的那点……投机取巧的把戏?”
      “你以为,拍下一幅画,有了个‘点金手’的虚名,就能在沈家面前耀武扬威了?”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苏晚,“苏晚,你和你父亲一样,愚蠢,贪婪,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五年前,你苏家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取灭亡。五年后,你依然贼心不死,妄图攀扯沈家,拖累阿砚的前程。” 她的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当年那一刀,看来还是没能让你长够记性!”
      “沈家的门楣,沈砚的未来,不是你这种满身污秽、只会带来灾祸的丧家之犬能玷污的!”
      “砰!”
      沈夫人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房间深处那扇紧闭的、通往内室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狂暴到极致的力量狠狠撞开!
      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炸裂,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在嗡鸣!沉重的木门撞在墙壁上,又猛地弹回,发出痛苦的呻吟。
      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和毁灭性风暴的身影,如同失控的炮弹般冲了进来!
      是沈砚!
      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昂贵的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向,只穿着一件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衬衫。衬衫的领口被粗暴地扯开,露出紧绷的颈项和剧烈起伏的胸膛。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发丝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赤红如血,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痛苦和被至亲彻底背叛的冰冷绝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败的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灼人的热度。
      他的目光,像两道烧红的烙铁,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死死地钉在罗汉榻上那个端坐的身影——沈夫人身上!
      “妈——!!!”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暴怒和深入骨髓的剧痛,撕裂了房间内死寂压抑的空气!那声音里的绝望和恨意,让壁炉里的火焰都为之瑟缩!
      沈夫人捻动佛珠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儿子。那张刻板冰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瞬间又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
      沈砚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他的视线如同失控的探照灯,疯狂地扫过整个房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迫和恐惧,最终,定格在半跪在地上、衣衫破碎、脸色惨白如纸、正死死盯着沈夫人的苏晚身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她撕裂的领口下,那道暴露在昏黄光线中、如同丑陋蜈蚣般的狰狞疤痕时——
      沈砚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心脏!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所有的暴怒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撕心裂肺般的剧痛所淹没!他看到了!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道疤!那道他母亲用最残忍的方式,刻在他心爱女人身上的屈辱印记!
      “晚晚——!” 一声破碎的、带着泣音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疯兽,不顾一切地朝着苏晚扑去!他眼中此刻只有那个伤痕累累、被他的母亲肆意践踏的身影!什么沈家,什么门楣,什么前程!统统见鬼去吧!
      “拦住他!” 沈夫人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骤然响起!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刻板女人和另外两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如同被按下了启动开关的机器,瞬间动了!他们动作迅捷得不可思议,如同三道鬼魅般的黑影,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拦在了沈砚扑向苏晚的必经之路上!
      “滚开!” 沈砚暴怒嘶吼,挥拳便砸!他的拳风带着狂怒的力量,毫无章法,却凶狠异常!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个黑衣人被他饱含怒意的一拳砸中肩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另外两人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一人锁向他的手臂,另一人则直取他的下盘!动作狠辣精准,完全是实战擒拿的路数,目标明确——制服他!
      “阿砚!小心!” 苏晚看到沈砚被围攻,心胆俱裂,失声尖叫!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冲过去,却被手腕的束缚和身体的虚弱死死钉在原地。
      沈砚如同陷入泥沼的狂龙,凭借着本能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与三人缠斗在一起!拳头撞击□□的闷响,衣料撕裂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和暴怒的嘶吼在空旷压抑的房间里疯狂交织!他赤红的眼中只有苏晚的方向,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一个黑衣人被他用手肘狠狠撞中肋下,痛苦地蜷缩下去。但另外两人抓住他分神的瞬间,一人猛地锁住他挥出的手臂关节,另一人则一个扫堂腿狠狠踢向他的膝弯!
      “呃!” 沈砚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锁住他手臂关节的黑衣人立刻用尽全力反拧!
      “咔吧!”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关节错位声响起!
      “啊——!” 剧烈的疼痛让沈砚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被制住的半边身体瞬间脱力!
      “砚哥儿!” 刻板女人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但动作却丝毫不慢,立刻上前协助压制。
      沈砚被死死按跪在地上,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困兽。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几步之外半跪着的苏晚,又猛地转向罗汉榻上那个始终端坐、如同局外人般冷漠的身影。
      “为什么……妈……” 他嘶哑的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充满了被彻底撕裂的绝望和难以置信,“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他的质问,如同泣血的控诉,在房间里回荡。
      沈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她缓缓站起身,深灰色的旗袍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裹尸布。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儿子,又看了看不远处同样狼狈、眼中燃烧着恨意的苏晚。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
      她没有回答沈砚的质问。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晚锁骨下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冰棱,狠狠扎向沈砚:
      “砚哥儿,你看看她。”
      “看看她满身的污秽,看看她眼底的贪婪和恨意,看看她这道……永远洗不掉的耻辱印记。”
      “这样的人,只会把你拖进地狱,只会让整个沈家蒙羞!”
      “我当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沈家!”
      “为了我?为了沈家?!” 沈砚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信仰彻底崩塌后的疯狂和毁灭欲!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生养他的女人。“用刀子去威胁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用我的命去逼她离开?!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这就是你维护的沈家门楣?!”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被反拧脱臼的剧痛,嘶吼声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悲鸣:“你毁了她!你也毁了我!你毁了一切——!!!”
      “闭嘴!” 沈夫人厉声呵斥,浑浊的眼中第一次迸射出凌厉的寒光,带着一种被忤逆的震怒!“你懂什么?!沈家的百年基业,岂容一个破落户的女儿来玷污?!她苏晚,就是个祸害!五年前是!现在回来,更是!”
      “她不死心?好,很好。” 沈夫人冰冷的视线转向苏晚,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灵魂冻结,“那我就让她彻底死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和疯狂:“来人!把她给我拖下去!关进西苑阁楼!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我倒要看看,一个断了腿的祸害,还怎么兴风作浪!”
      “你敢——!!!” 沈砚目眦欲裂!听到“断了腿”三个字,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被绝望和愤怒彻底点燃的胸腔里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挣!
      “呃啊——!” 压制他的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他这股同归于尽般的蛮力狠狠撞开!脱臼的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但他完全不顾!另一只手如同闪电般探向腰间!
      一道冰冷的、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物体,被他从后腰猛地拔了出来!
      黑洞洞的枪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锁定了罗汉榻前那个一身深灰、如同墓碑般矗立的身影!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壁炉里火焰跳跃的噼啪声,苏晚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声,黑衣人惊骇欲绝的眼神,还有沈夫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切的声音和画面,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砚单膝跪地,身体因为剧痛和脱力而剧烈颤抖,脱臼的手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而他的另一只手,却稳如磐石,紧紧握着一把造型精悍的黑色手枪,枪口,笔直地、没有丝毫颤抖地,对准了他亲生母亲的眉心!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般的冰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赤红的眼底,翻涌着如同地狱岩浆般的痛苦和毁灭欲。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沉重。
      刻板女人和黑衣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不敢有丝毫动作。沈夫人站在原地,深灰色的旗袍下摆纹丝不动。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枪口后儿子那双如同淬了寒冰、只剩下毁灭的死寂眼眸。
      那张刻板冰冷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悲凉。
      她看着沈砚,看着那个她用尽一切手段(包括最肮脏、最残忍的手段)想要“保护”的儿子,此刻正用一把枪,对准了她的命门。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沈夫人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扭曲的、带着无尽苦涩和冰冷的弧度。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房间里:
      “砚哥儿……”
      “你为了个外人……”
      “要拿枪指着生你养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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