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半世》陌陌远上

8、第 8 章

　　梨香这边刚刚喝了一口粥，就听见前院里人生鼎沸，像开了锅一般，似乎还隐隐的传来了哭声。她放下粥，咬了口馒头，一个小丫鬟冲进来找她，“我的好姐姐，前院都闹翻了，您还有心情在这里吃饭！”
　　小丫鬟拉着她的手就走，梨香也不反抗，只是随着她小跑。若是真身，梨香倒是不用如此进食，只是幻化了这具身体，若用自己的法力来维持这个身体的运转，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招来所谓的除妖道士。
　　“前院那么吵，王爷回来了？”
　　“是小世子不行了，世子已经昏厥过去，这不，都慌了阵脚了。”
　　梨香今天陪着小世子的时候，已然料定他过不了今晚，只是没有想到这么早就会离去。
　　一进小院，梨香便站住了脚。里面黑压压一片人，已经近晚上了，正是鬼差来领死者上路的时候，这满院子的人硬是将阳气抬至极高，梨香回头，隐隐见到院子外面树影婆娑，在那阴暗的地方，有一些死人魂魄的味道，应该是来接小世子的鬼差，如今却进不了院子，只得在外徘徊。
　　“梨香姐，”小月小跑着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世子在隔壁的屋子中。”
　　梨香应着，和小月一同进了屋子。这里有两个御医守着。世子已经转醒，只是脸色极差，二夫人吩咐给世子炖了鸡汤，让世子缓缓神。
　　“本世子已经没有事了，梨香留下来侍候就行，你们去三弟屋里看看，那里需要人手。”
　　“是。”
　　梨香接过鸡汤，等一屋子的人退干净的时候，世子忽而跳起来抓住梨香的手，“你，有办法让救三弟，是不是？”
　　梨香低下眼睛，将手中的鸡汤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另一只手抽出了丝帕，擦去溅在世子手上的鸡汤。
　　“世子说笑了，生死轮回，就是神也改变不了。”梨香说到。
　　“你不要骗我，”世子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乎不定，“陌先生说，今年会有一个人来助我躲过一劫。”
　　“世子……”
　　“你驱除附在我身上的妖怪之时，我是清醒的。那些日子，他抢占了我的身体，但是，我还是有自己的意识。”
　　梨香沉默不语，她站在那里看着世子，屋子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她在想那个所谓的莫先生是什么人，竟然能料到她此次进入人间。这件事情原本也只是神女大人知道而已。
　　“你不怕我么？我比抢占你身体那个妖怪还要厉害。”梨香说道，她看见世子有些躲避她的眼神，只是盯着她脖颈间的一块长命锁。
　　“但是，你没有伤害我，”世子说道，“陌先生说着世界上，妖也有两种，有来抱怨的，有来报恩的。”
　　“哦，世子觉得我是来报恩的？”
　　“既然不是来抱怨的，自然是来报恩的。”
　　梨香转身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件小短衣，扑在桌子上，手指在短衣上画着什么，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片莹蓝色。
　　“需要借用世子的血。”
　　世子已经确定她会帮忙，连忙下床到了她身边，任由她突然伸长的指甲将自己手指划破，血珠滴落在蓝色之间，蓝色渐渐隐去，只剩下三个深红色痕迹。
　　“将这件短衣给三世子盖上，能延长他三个时辰的寿命。”
　　“三个时辰？那父王……”
　　“王爷会在两个时辰之后回来。”梨香说道。
　　世子沉默不语，他盯着短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梨香见他不上前，单手拿起衣服，说道，“既然世子不要，那我便毁去了。”
　　“别，”世子紧抓住短衣的一边，说道，“我这就去给三弟盖上。”

　　黄泉路上。
　　梨香对这条路并不陌生，这条路很长很长，凡人的魂魄在这路上走着，眼前便会出现他一生的缩影，如走马灯一样，不断变换，直至临终。那些记忆一旦被释放出来，就会消失。她站在入口处，那里有一些人在等待着什么。其中有一位女子锦衣华服，容貌上等，一阵梨花瓣飘过，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女子看着她，起身行礼。
　　“简王三世子今日离世。”她开口说道。
　　“哦，”那女子似乎不惊讶，淡然一笑，到，“谢谢姑娘提醒。”她深深福身之后，说道，“妾身去接孩儿了。”
　　梨香点头，她前行了几步，忽而回头，说道，“成大事者，多命途坎坷，看似风光，实则高处不胜寒。妾身和孩儿就先走一步了，还请姑娘多照顾一下妾身的丈夫。”
　　她等了一会，也没有得到梨香的回答，便自己独自去了。

　　黄泉路上一来一往，等梨香回到了院子之中时，已然听到了低声悲戚声，她远远的看见华服女子牵着一个小孩离去，小孩回头，跟她摆手道别，然后一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不是梨香第一次见识死亡。但当沉默一路的世子回到房间中后便扑到她怀里低声流泪的时候，她隐约感到一丝低落与怅然。
　　这便是神女大人所说的人类的情感吧。
　　这样大喜大悲的生活，注定了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
　　“梨香，三弟走了，这里就剩下我了。”
　　“三世子，他走的时候并无痛苦。”梨香说着，“这，也算是一个善终吧。”
　　世子点头，从她怀里出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红肿着，梨香吩咐了小月去打了热水，侍候世子洗漱过，让他先小睡一会。
　　“梨香，这灯点着吧，我怕。”床帐之中，传来声音。
　　“是，世子。”
　　梨香收拾好一切，准备退出去之时，忽而世子又开口了，“梨香，你报答的那个人，是谁？”
　　“世子，这世界上妖怪参与到凡人生活中的目的，不只是有两个，除了报恩和抱怨，还有许多其他的原因。”
　　世子沉默不语。梨香小心的关上门，隔着小院，她隐约见到了一个身影在三世子的房间中。
　　那便是白泽的转世。
　　小兔，你看到了么，你为之付出生命也甘之如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