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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愿者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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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惊澜指尖捏着那方绣雪棠的锦囊,锦缎触感细腻,却烫得他心口发颤。
病榻边的药气还未散尽,他望着信上“雪棠开尽,暗香自来”八个字,眉峰拧成死结——这江映棠,竟真的敢。
他太清楚这八个字的分量。
雪棠花是谢家祖传的暗记,意为“绝境逢生”,当年父亲将这秘密告知他时,曾言“唯有真正可信之人,方能懂此花语”。
可江映棠,那个在凤仪宫被羞辱时仍能强装镇定、在皇帝面前故作争宠的皇后,怎么会知道?
还是……她另有图谋?
谢惊澜咳了两声,胸腔的灼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自幼便是萧烬寒的“笼中雀”,家族被攥在帝王手中,表面承宠,实则步步为营。
他原以为江映棠只是个循规蹈矩的傀儡皇后,是萧烬寒用来平衡朝堂、安抚太后的棋子,却没料到,这枚棋子竟会主动跳出棋盘,还精准地踩中了他的秘密。
“大人,皇后娘娘的人……还在外面等回信。”贴身小厮低声提醒,目光警惕地扫过殿门。
谢惊澜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与江映棠,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人,为何她……?
萧烬寒的猜忌、太后的算计、朝臣的虎视眈眈,早已让他喘不过气。
江映棠的这封信,是风险,更是机遇——水浑了,才好摸鱼;局乱了,才好找破局的缝隙。
他撑起身子,接过小厮递来的笔墨,在宣纸上写下三个字:“皇后有心。”
字迹瘦硬,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锐利。他将信纸折好,塞进锦囊,叮嘱道:“告诉青禾,让皇后娘娘……谨守本心,静待时机。”
小厮刚走,殿门便被推开。
萧烬寒一身玄色常服,带着满身寒气走了进来,目光直直落在谢惊澜手中的锦囊上。
“在看什么?”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谢惊澜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将锦囊藏进枕下,垂眸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萧烬寒走到床前,俯身打量着他苍白的脸,龙涎香的气息笼罩下来:“方才罗富来报,皇后宫里的宫女,来过你这儿。”
谢惊澜指尖蜷缩,后背沁出冷汗,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顺从的模样:“许是皇后娘娘担心臣的病情,让宫女来送些补身的药材。”
“哦?”萧烬寒轻笑一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冰凉,“朕的皇后,倒是愈发贴心了。”
谢惊澜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那是一种掌控者的试探,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被瞬间碾碎。
他垂下长睫,掩去眼底的慌乱,声音带着刚病愈的沙哑:“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是陛下的福气。”
萧烬寒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谢惊澜的肩膀微微发颤,才缓缓收回手:“好好休养,别想太多。”
他转身离去,殿门关上的那一刻,谢惊澜才猛地松了口气,枕下的锦囊被他攥得发烫。
他知道,萧烬寒已经起了疑心,而江映棠的这一步险棋,已经成功溅起了水花——接下来,便是看这水花如何演变成惊涛骇浪。
而偏殿内,江映棠接到“待风起”三个字时,正倚在窗边剥橘子。橘子的酸甜汁水溅在指尖,她忽然笑出声来。
“皇后有心?”她把玩着那三个字的信纸,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谢惊澜倒是个聪明人。”
青禾站在一旁,神色担忧:“娘娘,皇上已经知道奴婢去过谢大人那里了,会不会……”
“怕什么?”江映棠将橘子瓣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知道才好。”
她要的就是萧烬寒起疑,要的就是太后坐不住,要的就是这潭死水彻底沸腾。
只有所有人都被搅进这局中,她才能在混乱中找到破绽,才能真正从棋子变成棋手。
“青禾,替我再备一份礼物,送去太后宫里。”江映棠放下橘子皮,拍了拍手,“就送那支金镶玉的簪子,再附一句话:‘臣妾感念太后关怀,愿为皇家子嗣,赴汤蹈火。’”
青禾一愣:“娘娘,您这是……”不嫌乱啊。
江映棠笑得眉眼弯弯。
她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棋局。
棋盘上,黑子密密麻麻,将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可白子却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悄悄埋下了一颗伏笔。
“这局棋,萧烬寒以为他是执子之人,可他不知道,”江映棠指尖点在那颗白子上,眼神锐利如刀,“真正的执棋者,从来都不是他。”
过于自信了,自以为掌握剧本的她,实际上上天才是最好的执棋人。
夜色渐深,太后宫里果然传来了动静。
太后派来的嬷嬷带着赏赐亲自登门,语气看似温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她与谢惊澜的关系。
江映棠应对得滴水不漏,既表现出对皇帝的“深情”,又暗戳戳地透露自己“孤苦无依”,引得嬷嬷连连叹气,临走时还悄悄塞给她一枚玉佩,说是“能保平安”。
江映棠看着那枚刻着太后徽记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玉佩,是护身符,更是监听器——太后是想通过她,监视萧烬寒,监视谢惊澜,甚至监视整个后宫。
她将玉佩随手丢在妆台上,转身对青禾道:“明天,去御膳房给皇上做一道菜。”
“什么菜?”青禾问道。
“雪棠酥。”江映棠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用面粉、豆沙、杏仁做馅,做成雪棠花的样子。”
青禾一愣:“娘娘,这……”她真的不怕死啊。
江映棠轻笑,没说什么。
她要做的,不是毒杀萧烬寒,而是要通过这道雪棠酥,向谢惊澜传递消息,向萧烬寒发出挑衅,向所有人宣告——这场游戏,已经开始了。
而养心殿内,萧烬寒看着罗富递上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江映棠的一举一动:给太后送礼、言语试探嬷嬷、准备给皇上做雪棠酥……
他指尖摩挲着密报上的“雪棠酥”三个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雪棠花,谢惊澜的暗记,江映棠的点心,这两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关联?
他忽然想起昨夜江映棠在凤仪宫的模样,想起她那句“臣妾只想独占圣宠”,想起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狡黠。
这个女人,就像一颗突然闯入棋局的变数,让他原本稳操胜券的计划,变得扑朔迷离。
“罗富,”萧烬寒开口,声音低沉,“明日皇后送来的雪棠酥,朕要亲自尝尝。”
罗富躬身应道:“是,皇上。”
萧烬寒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偏殿的烛火,龙涎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他忽然觉得,这场由他主导的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江映棠,谢惊澜,太后,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所有人都在棋盘上挣扎,而他,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而偏殿内的江映棠,此刻正对着铜镜梳妆。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却带着一股与这深宫格格不入的鲜活与锐利。
她拿起一支银簪,簪在发间,簪头的雪棠花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游戏开始了。”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笑,眼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这一次,我要改写所有的结局。”《雪棠暗影·二重棋》
雪棠酥的香气从御膳房飘出来时,整个后宫都屏住了呼吸。
青禾捧着描金食盒穿过宫道,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探究的、嘲弄的、等着看戏的。
她手心全是汗,食盒里的点心仿佛随时会变成毒药炸开。
偏殿里,江映棠却悠然地修剪着一盆雪棠花。
“娘娘,”青禾声音发颤,“真的要送吗?皇上他……”
“他一定会尝。”江映棠剪下一截枯枝,指尖沾了花粉,“而且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尝。”
因为萧烬寒太自信了。
自信到以为一切尽在掌握,自信到想看看这个突然“不乖”的皇后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这才是最危险的赌局——赌的是帝王的多疑与傲慢。
养心殿内,雪棠酥被端上紫檀木案几。
十二枚点心排成莲花状,每枚都捏成雪棠花的模样,酥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豆沙的暗红。
萧烬寒垂眸看着,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殿内站满了人:罗富、几位重臣、刚被“请”来的谢惊澜,还有太后宫里的掌事嬷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盘点心上。
“皇后有心了。”萧烬寒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听闻这雪棠酥的方子,是谢卿家乡的特产?”
谢惊澜脸色一白,跪下行礼:“回皇上,臣……不知。”看来皇上已看过信了。
“不知?”萧烬寒轻笑,拈起一枚雪棠酥,“那朕今日便尝尝,这谢家故里的点心,究竟是何滋味。”
罗富上前一步:“皇上,还是让奴才先——”
“不必。”萧烬寒打断他,将点心送到唇边。
那一瞬间,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谢惊澜的指尖掐进掌心,江映棠在偏殿修剪花枝的画面闪过脑海——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要毒杀皇帝,还是……想杀了自己?
酥皮在齿间碎裂。
杏仁的微苦、豆沙的甜腻、面粉的麦香在口中蔓延。
萧烬寒咀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品味什么更深的东西。
一刻钟后,他放下茶杯:“味道不错。”
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萧烬寒下一句话又让气氛骤紧:“谢卿也尝尝。看看皇后复原的,是不是你记忆里的味道。”
一枚雪棠酥被送到谢惊澜面前。
这是试探,更是羞辱——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下这充满暗示的点心,承认自己与皇后之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谢惊澜垂下眼,接过点心。酥皮在手中微颤,他能感觉到萧烬寒的目光像刀子刮过脊背。
他咬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确实是谢家老厨娘才会做的味道,豆沙里掺了桂花蜜,杏仁要炒到微焦。可这方子……江映棠怎么会知道?
除非……
他猛地抬眼,对上萧烬寒深不见底的眸子。
“如何?”皇帝问。
“臣……”谢惊澜声音干涩,“谢皇上赏赐。”
没有评价味道,没有承认关联。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微弱的抵抗。
萧烬寒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看来皇后确实费心了。罗富,去偏殿传话,就说朕很喜欢,让她……明日再做一份。”
“是。”
消息传到偏殿时,江映棠正在画棋谱,第一次见到古代的东西她还真的兴奋又好奇。
听到“明日再做一份”,她笔下未停,只在棋盘上又落下一子:“知道了。”
青禾急得快要哭出来:“娘娘,皇上这是起了疑心啊!万一明天……”
“明天他会让我当面做。”江映棠放下笔,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而且会让我解释,为什么知道雪棠酥的方子。”
“那您要怎么解释?”
江映棠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养心殿的飞檐:“就说,是梦里学的。”
“梦里?”青禾愣住。
“对。”江映棠转身,眼底有光闪烁,“就说我前几日梦见一株雪棠花,花中有仙子授我点心方子,说此物能安神静心,助人……看清迷雾。”
这说辞荒唐至极,却也安全至极——鬼神托梦,无从查证。更重要的是,它暗合了“雪棠开尽,暗香自来”的谜语,给了谢惊澜一个台阶,也给了萧烬寒继续追查的理由。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击必杀,而是持续不断的“疑云”。
疑云会滋生猜忌,猜忌会催生动作,而动作……会暴露破绽。
当夜,谢惊澜的寝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有人披着黑色斗篷,从后窗翻入时,谢惊澜正在灯下看那枚雪棠酥——他从养心殿悄悄带回来的那枚。
听到动静,他猛地起身,袖中滑出一把匕首:“谁?”
“别紧张。”男子摘下兜帽,烛火映亮他的脸,“是我。”
谢惊澜瞳孔骤缩:“您怎么……”
“皇后不可靠,弃之。”他走到桌边,看了眼那枚点心。
谢惊澜压低声音,匕首仍握在手中,“今日在养心殿,您可知稍有差池,你我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行事风格过于冒险,不是可选的同盟。”他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惊澜明白。”谢惊澜呼吸一滞,稍微思考后回复。
随后黑衣人走了。
谢惊澜陷入回忆
谢惊澜指尖发凉:“什么后半句?”
“‘雪棠开时,谢家当兴’。”江映棠一字一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萧烬寒早就查到了这个秘密。他留着你,不是因为宠爱,而是因为……他在找谢家藏起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先帝遗诏。”
四个字如惊雷炸响。
谢惊澜脸色惨白如纸。这个秘密,连他都是三年前父亲临终前才知道的。江映棠一个深宫皇后,怎么可能……
“娘娘想要什么?”他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合作。”江映棠起身,走到窗边,“我要离开这个皇宫,你要保全谢家。我们各取所需。”
“怎么合作?”
谢惊澜那时候心理赞叹她的敏锐和寻求同盟关系的冒险。
现在看来估计只有大胆这一个优点,人,他还是高看了。
翌日,御花园。
江映棠“恰好”在秋海棠丛边遇见了正在赏花的谢惊澜。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行礼,一切合乎礼仪。但当江映棠转身时,袖中滑落一方丝帕。
“皇后娘娘好兴致。”谢惊澜弯腰拾起,递还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
远处假山后,罗富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