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焚天》十与七

11、第 11 章 左

　　左泠舟眼看着缙云要打开门，忽然吹来一股带着沙尘的邪风，她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睛，风声刚过，耳边便传来了人群嘈杂的声音。
　　她快速地放下手，只见她仍站在庙门外，但是眼前不再是荒芜的庙宇，原本灰尘遍布的大门变得崭新无暇，杂草丛生的小路竟变得人来人往，这些人的手中都带着贡品似都是前来供奉的。
　　缙云呢！
　　缙云消失了！
　　她立马低头看向身旁的于老夫人，于老夫人的神情并没有很大的变化，显然方才只有她才感受到了那股邪风。
　　“左姑娘，我们进去吧。”
　　于老夫人说完就跟着路人进去了，她连忙喊了一句，“婆婆！且慢！”
　　谁料，还在走动的路人忽然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她，双眸无神，目光可怖，狠厉无比。这使得左泠舟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仿佛她一动，下一瞬他们就要扑过来把她给吃了。
　　这凶狠的眼神比在古崖杀人的人还要恐怖。
　　骇人的目光紧扣在她身上，左泠舟硬是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那于老夫人似并没有发现这个情况，见左泠舟没跟上来，转身就回来拉上她的手，“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你有眼疾，你好生跟着我，我带你进去。”
　　左泠舟的喉咙上下滚动一番，僵硬的点了点头，“......嗯，多，多谢婆婆。”
　　左泠舟就这样在这群人的凝视中跟着于老夫人进了庙，经过几人时，她在他们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生人的气息。
　　可在她踏入山神庙那一瞬间，这群人又变得正常了，眼神恢复如常人一般，但仔细看去，他们进入这庙宇似带着一股强烈的信念和一股......贪婪的欲望。
　　是错觉吗？
　　左泠舟连忙在心中呼喊缙云，但并没有任何人回应。
　　“姑娘，快随我来。”于老夫人拉着她进去。
　　还未进去正殿，她便注意到了那个无字木牌，木牌的前面全是信徒的所点燃的香，香火正一缕一缕地被那无字木牌所吸纳。
　　幻境？
　　于老夫人将她带到那木牌面前跪下，却听到了身旁的一位妇人正在祈祷，“山神保佑我儿高中，若能如愿，来日仇氏定会给您修庙宇，香火不断。”
　　另一边的一个身着昂贵绸缎的商贾念叨，“山神爷在上，保佑我这次出海卖货能卖个好价钱，我这批可是好货啊，最好是能翻三倍利钱，若能如愿，崔某人定每年给您供上整猪整羊，还给您塑一个大金身，保您香火不断！”
　　听到这些祈愿，左泠舟还在纳闷，来保子女高中姻缘便也罢了，这个看着就不缺钱的商贾竟也要靠山神来如愿吗？
　　还未想通，目光就被那商贾身后一只搭上来的小手吸引住，她下意识地别过头看去，不过才一眼，便吓得左泠后瞪大了双眼，惊得一身冷汗。
　　只见一个右腿断缺，浑身青紫，毫无血色可言的孩童，死死地趴在那商贾的后背上，似是注意到了左泠舟的目光，那孩童僵硬的扭动脖子，将头转过来，那原本靠在商贾背上的下巴突然整个垂落下来，中间只连着一点点皮肉所以不至于掉落。
　　当他的正脸迎上了左泠舟的瞳孔时，左泠舟瞬间绷直了身子，就连呼吸也骤然停滞。
　　那孩童的脸没有一处是完好的，青白的皮肤几乎都被淤青覆盖，那双目因被剜了下来而变成了两个黑漆可怖的窟窿。转头对向左泠舟后，那两个空洞般的窟窿竟开始渗出那股殷红的液体。
　　血液如泪水般顺着那青紫的脸颊滑落，刹那间，他整张脸变得血肉迷糊，岌岌可怖。
　　见状，左泠舟颤抖着猛地闭上眼，连忙把头转了回来，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用力的掐着手背让自己冷静下来。
　　幻境！是幻境！
　　耳边再次传来一个老汉的声音，“山神显灵啊！保佑我今天能赢回本啊！若是能再多赢二十两回来，我天天让我家那老婆子过来给您洒扫院子！”
　　又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山神在上，保佑小生明日赌局开把大的，若能赢回我输掉的宅子，小生定给您找十个八个黄花闺女来侍奉您啊！”
　　......
　　祈愿声络绎不绝，她闭着眼，那声音却越来越大，仿佛是在她耳边说的那般。
　　她紧皱着眉，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众多男女祈愿的声音，忽然，有一道极其熟稔的男子声音悠悠传进耳畔。
　　“神灵在上，涟在此不求别的，只祈求山神能够保佑师父平安归来，哪怕让涟一命换一命也行。”
　　涟？
　　听到这熟稔的声音，左泠舟没有丝毫顾及地睁开了眼睛，然而双眼一睁，未等她侧头看去验证，先映入眼底的是那张可怕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流着两行血泪窟窿的男孩，不知何时，他正蹲在她眼前歪着脑袋正对着她。
　　“啊————！”左泠舟被惊得叫出了声，抬手挡住了眼睛，吓得往后倒了去。
　　后仰倒地的瞬间，耳边的声音竟消失了。
　　当她再次放下手时，她已不在庙中，而是倒在了一口井的旁边。
　　左泠舟茫然地看向四周，警惕地站起身来，心有怨气地低声咒骂道，“该死，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幻境一个幻境的接踵而至，待我出去，定要把你这死铃铛砸成废铁！”
　　“倒是很好的主意，不如我帮你。”
　　一道熟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次左泠舟并没有转身，而是忍着心中泛起的怒气。
　　该死，又来！
　　但在这一瞬间，左泠舟眼底却掠过一道极轻且难以察觉的戾气，但在刹那间很快就散去了。
　　“左泠舟，你不会是想着把本君的石像也给砸了吧？”
　　话音刚落，左泠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转过身，身着一身玄色长袍的缙云正站在她的身后。
　　缙云刚要迈步上前，左泠舟却后退一步，目光中带着怀疑，同时紧盯着他，手中已凝聚起法力。
　　见如此警惕，他微微扬笑，满脸欣慰。
　　“放心，我不是幻境中的人，应该说，我不是环境中的……鬼。”
　　“你脸上没字，怎么证明！”
　　缙云愣了一下，微微挑眉，心中传音：怎得，你还想在本君脸上写字？
　　心中共鸣，说完二人便都沉默了。
　　左泠舟这才松懈下来，收回法力，朝他走去，“神君方才怎得突然消失了？是那个死破铃铛又给我们拉到幻境来了？”
　　缙云没有直接回答她，只说，“如今你我仍在幻境中，只是出去有些难了。”
　　“像先前那样打破结界也不成吗？”左泠舟问道。
　　“你自幼生活在海边，自当见过海水荡起的涟漪，他结界的力量就如那涟漪般，力量可以逐渐荡开，虽会逐渐消散，但仍然可以荡回来，远处会快速变弱，可中间的地方便不是了。”缙云缓缓道来。
　　“神君的意思是，这座庙宇是他力量最强的地方？”
　　“脑子转得挺快，待出去了，本君定要赏你个好玩的。”缙云欣慰得看向她，眉眼处带着温润的笑意。
　　左泠舟抿抿嘴，眼底掠过一丝丝的不信任，于是转过身去佯装张望，“还是先找到出去的方法吧。”
　　“对了。”左泠舟方想起来，“刚才在庙中，我好像听到了涟的声音。”
　　缙云刚要问，身后忽得传来一阵阵的吟诵的声音。
　　像是，在习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