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归 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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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只点着一盏黄色的灯。
双人床上的女人翻了身，翻来覆去被噩梦困住，她蜷成一团剧烈地喘息，上一秒失血过多导致的意识模糊似乎还在扼住她的咽喉。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有些陌生但细看又有点熟悉的天花板。
……不是在手术台上吗？
女人坐起身，身上的被褥滑下来，细肩带的睡衣也徐徐滑落。她掀起衣服去看过去自己腰上应该有的狰狞血洞，但没看见。她感觉还在梦中，光着脚连拖鞋都没穿就下了床，走到只有几步远的洗漱间。
夜视不清，可镜子里的面容明明有些稚嫩，带着被破烂生活折磨的沧桑，还有年轻人专属的不屑，一如十几年前还在垃圾星的自己。
这是什么，又是他们想挖出自己身上【凭证】秘密的手段吗？他们一定是藏在哪里又等着打翻这一切。
女人好像有些被触碰到底线的歇斯底里，还强装镇定。卫生间台面上仅有的几瓶护肤品被扫落到洗手池里，碎了一瓶。玻璃碎片溅落在池子里，碎片上“千分之五的植物成分”的标签一角翘起大剌剌地露在空气里。
她毫不犹豫拿起碎片下手干净利落，皮肤被划开一道，鲜红血液点点滑落，在地上泞成肮脏的一片。
窒息的沉默蔓延在空气里。
这一切被小房间里几声狗叫和滑轮滑进卫生间的声音打破，女人低下头，看见那只涂装成白色的机械狗——她的平安。
她瘫坐在地，彻彻底底地被这一切打败：“你们赢了……我不知道你们从哪知道平安的存在，这次的手段该结束了……”
机械狗仿真度极高，它滑到女人身边小脑袋歪歪贴在她的小臂上，一如过往。被叫做平安的小狗不知道主人为什么坐在卫生间的地上，它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就那样静静地陪着它的主人。
女人支撑着站起身，一手抱起平安放进它的窝里。她看向门口的门把手——如果是恶作剧，外面应该没有场景——她手还在抖，却打开了门。
夜风不凉，卷着垃圾星特有的臭味袭进她的鼻子，近处的栏杆、远处层层叠叠的垃圾山和也像是垃圾的自建房落进她的眼睛。这过于真实的场景让女人冷静下来，她翻身一下栏杆，碎玻璃扎进脚掌也不去管，几十米外就是自己最常去的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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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6333便利店里，挂着招牌字迹歪歪扭扭，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圆脸女孩背对着大门，踮着脚整理货架上的商品。
门被一下打开，风吹进店里。
圆脸女孩转过身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她一脸奇怪开了口：“商，你这是什么情况？”
没得到女人的回答，女孩也不纠结，从柜台里摸出一包红色包装盒和一包白色包装盒就扔给面前的商：“虽然每次我都这么说，但是这玩意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诶呀你又该嫌我烦了……”
被女孩叫做“商”的女人没说话，拿起那包红色包装，上面用和垃圾星毫不相配的漂亮字符写着“Flos-Daturae”。
她匆匆撕开包装纸，里面是像是香烟的支装，不过细长得有些过分，一支大概十五厘米长、几毫米粗。
女人熟练地抽出一支，低着头用着店里的火机燃着，狠吸一口这支就去了一小半，迷蒙的玫瑰味烟雾里只能看见她细得皮包骨的手腕。
圆脸女孩记账，余光瞥到女人手背上发红的血管，那是FD已经起效的标志。她用笔帽戳着自己的脸——FD这东西从A星传过来，价格低廉口味多样，说是那里的人才抽的“香烟”。
可新闻早就曝光里面是用曼陀罗花提取出的上瘾物，吸食后引起的副症状数不胜数。但是到了现在，抽这玩意的人要么是买不起香烟，要么因为起效时脑海里虚拟的美好记忆而自甘沉沦，要么两者兼备，如同面前的人。
女孩苦着脸摇摇头，伸手把白色包装的小盒打开。白色的小盒上是打印的字体“Palliative”，和FD支数相同，一盒缓释剂二十装。一只只短粗的塑料管里装有几毫升的白色液体，开盖即饮，用来缓解吸食FD后的副症状。
她把一只塑料管准确地抛到女人旁边地上，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其他颜色包装的FD来看，花体字母的宣传语打印在包装盒上——“Be Addicted to Yourself”。
女孩翻了个白眼，去他个王八蛋的。她起身走到后边的货架上掏出个旧旧的挎包，从里面翻翻找找出支浅绿的营养液，看了眼身后女人皮包骨的胳膊，又换了支绿油油的，同样扔到了同一位置。
本应该开窗通风才会散开的烟雾此时已经消失得一点不剩，就像是从未出现过。商缓神，有默契一样捡起地上缓释剂和营养液，却把它们交还给了柜台后的女孩：“…怀特，不用了。”
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怀特像担心自家孩子的老奶奶一样絮絮叨叨：“营养液你不要就算了，缓释剂要喝的呀，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可怎么办，”
她突然愣住，看见面前女人露出罕见的笑，带着些温柔，是枯萎玫瑰开了花。怀特总感觉商变了，但是变了什么也说不清。女孩还想说些什么，她的手被另一只手包住，塞过来的是那支绿油油的营养液。
“省点是点，你的营养液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况且我家里还有。至于缓释剂，只有这次没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商看向怀特，这张熟悉的脸总是塞给自己不少东西，写作不经意，读作关心。可她却在几年后——女人的眼底卷进阴霾，面上不显：“你才十二，还得长身体。”
怀特炸了毛，长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哇，十二怎么了！人类的十二半兽人已经整整六十了，这么说你还比我小……四十三岁呢！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她的嘴被一支没开盖的营养液堵住，商狡黠笑笑，这才显示出符合她年龄的表情，其实女人也才堪堪十七，一个多月前刚过完生日：“这回是你的了。”
小姑娘没有办法只能嘀嘀咕咕，商拿了两包小盒揣进兜里，转身离开小店，背对着向空中挥了挥：“下次见，小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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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回到自己的自建房，意识终于清醒。她的胳膊和脚开始隐隐作痛，从简陋的茶几下拿出医疗包，把碎玻璃夹出又给伤口都上了药。
清洁机器人运作的声音嗡嗡作响，她才开始考虑起现在的情况，腕表上的时间写着【尚蓝历1500年3月13日】。
……又回来了。
这已经是商重生的第三次，第一次太过张扬，以为重生就能逆转自己的人生，结果在重生后第三年就被抓走活体取掉凭证。第二次学会低调，结果也不过在第五年又被人抓去。
每次都会回到这一天，之后的人生好像周而复始。每次都被不同的人按在手术台上，活生生地取出腰间的那朵【凭证·红宝石玫瑰】。女人掀开衣服，她的腰间这时候还没长出来那朵让人眼红的花。
这到底是什么，谁给自己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吗？商的心里自第二次重生过后就被压上一块石头，此时疑虑长大成树。难不成真的有谁在操控自己的人生，那TA想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她坐在小沙发上闭眼思考着这一切，腿边却传来冰凉的触感，是她的平安，机械小狗偏偏着头贴在她的腿上。
商一下泄了气，为了平安，就算是为了那几个对自己好的人，一切还要从长计议。
离游戏所谓的开服只有半个月，不同的游戏设备限制玩家登录游戏的时长，自己如果想通过游戏改变这一切，首先要搞到足够买游戏设备的钱。
她从一边拿出自己尚且还能用的记录屏和记录笔，写下自己前三次短暂人生中知道的所有信息——
这一切如何和游戏挂上了勾连，还要从头说起。
自人类发现蓝星能源即将枯竭后，探索迫在眉睫。各国派出先遣队对宇宙进行探索，试图找出那颗可以代替蓝星的星球。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漫长的探索过程中，华国先遣队发现一颗拥有巨大能源的星球，而其周围也有大大小小拥有资源不等的行星。该星球被命名为【初星】，人类的征程自此开始。
探索完成后，人类在该星系扎根。为怀念原蓝星，将整个星系结合第一批的发现者的姓氏首字母【S】命名为【尚蓝星系】，建立【尚蓝联盟】，通用语定为原华国语言“中文”和第二批星条国先遣队语言“英语”，并定历年为【尚蓝历】。
随着建设与发展，将星球划分开等级，A为最高，E为最末。在现今公布的宜居标准上，D类是符合宜居标准最低的星球，至于E类，已经变为垃圾星的存在。
A类星球只有一颗，即初星，B类五颗，C类的数量已经增至五百颗，至于D和E已经增加到指数爆炸。联盟掌权者对星球进行命名，除A类的初星外，B类则直接命名为B1、B2、B3、B4和B5，CDE以此类推。
在发展建设完成后，人类继续探索，漫漫征程中，在其他系同样发现了智慧生物——兽人。对任何拥有智慧的生物而言，外客到访就意味着战争、会议或签订协议。人类与其他星系的智慧生物爆发两大战役后，至此，包括尚蓝星系在内共已探索三个星系。
在探索过程中，人类发生异变，身体与精神同时出现变化。现已公布的异变规则被分为□□的【体质规则】和精神的【素质规则】。
两种规则与天赋息息相关，自出生后便定死，不可提高。这让本就有阶级的人类内部划分更多的差距，出现分层现象。联盟将体质和素质分为S到F七个等级，D级是正常人水平。在包括D级和之上，每一级从低到高细分为三层，以D级为例，D-层、正D层、D+层，也就是说E级的上一层为D-层，D+层的上一层为C-层。
商的记录屏上到现在只写了“体质”和“素质”四个字，她起身站在进门口的铁色平面上，这是联盟在每一位登记在册的公民出生时就会派发的E级测试板，只能简单测试出此公民的身体情况和简略等级。
铁色的E级测试板出现同色的光屏，上面写着：
姓名：商乾
性别：女
年龄：17
身高：169cm
体重：47kg
体质数据：C
素质数据：B
商，不，商乾看着两个字母皱起眉。在最初的人生里，这两个字母明明是体质D和素质C，在她去到那里之后用更精密的测试板测试也只是正D层和正C层……
她从测试板走下，坐回小沙发眉头皱得更紧，想着自己三次人生里测试的数据，蓦地从记录屏上列出层级详情。
之前自己并未对那一个小小的加号有什么注意，可现在明晃晃的C和B摆在眼前。重生的每次都会让自己提升一个小层？这太不可思议了，那要是——
商乾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她到底在想什么。
女人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层冷汗，从哪次重生开始自己对死亡的恐惧感早就消失，死亡对她而言，已经成为了模糊的概念。它和挣脱不开的结局混合在一起，在脑海狰狞地发声。
去死吧。
现在自杀吧。反正也活不到什么时候，下次反正还能重生，自杀还能提升层级，不好吗？
去死吧。
现在自杀吧。你的死亡就像块石头，扔在垃圾山里都找不到，自杀吧，不好吗？
商乾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十成十的力气，她紧紧咬着下唇尽量保持冷静。
不能去死，谁知道这是谁的把戏，下一次死亡到底能不能重生还是两说，每次死亡能不能一定提高层级也是未知数。
脑海里的狰狞声音不停，她不自觉向后坐去一点，手碰到兜里的两个小盒。商乾拿出缓释剂开盖喝下，苦到她舌根发麻的味道压制了脑海里的声音，没想到这苦得让人喝不下去的缓释剂还有这种作用。
红色包装盒上漂亮的花体“Be Addicted to Yourself”此刻灼伤了眼睛，是不是自己在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开始沉溺在重生之中，忘记了死亡的深刻，忘记了是怎么一遍一遍失去对自己重要的她们，忘记了被剥离凭证的痛苦，忘记了自己深可见骨的恨意。
商乾走向卫生间，水槽还有一块碎玻璃片，胳膊上那道伤口泛着鲜艳的红。她咬着牙在伤口附近完好的皮肤上刻下血字，仅刻下两个字母RE就满头冷汗。
REMEMBER，她需要让自己铭记，用身体的痛苦铭记。
铭记死亡，铭记过去，铭记失去，铭记痛苦，铭记仇恨。
一切都会是值得的，她不会去死，不会自杀。
她要凭借自己，像是没有退路的末路者，闯出一条路，即使前方无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