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番外:长夜将晓 ...
-
第一次见到姜应池的那天,这座城市下了那年夏天的最后一场大雨,轰轰烈烈。一早就阴晦的天,像挪威的极夜。
从图书馆出来发现下了雨自己却没带伞的陈故心情实在算不上好,不过更多还是因为刚刚在里面随手挑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有人生来就被幸福拥抱,有人生来就被长夜环绕。
他“啪”地一声合上书,封面是色彩鲜艳的油画,在雨天里明媚得刺目。
陈故基本没用过这种亮丽的颜料。
将书塞了回去,陈故空着手离开阅览室。
周日下午,学校图书馆向来没什么人,陈故下楼梯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室内绕了一圈,在他跳下最后两级台阶之后又被雨声盖过去。
多愁善感的天气多愁善感的年纪,他竟然也开始思考命运这样飘渺的东西。
他想到不久前被没收的画笔,又想到自己前一天晚上做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梦。梦与现实落差巨大,他从早上拉开窗帘那一刻起就兴致恹恹。
没等陈故在屋檐下盯着雨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哲理,雨相当识相地小了下去。陈故扣上卫衣的帽子,决定跑回教学楼。
雨雾中迎面而来一把渐变色的伞,那是陈故今天第二次看见亮色。
距离越来越近,执伞的那人手微微一抬,伞檐下露出一双稚气的眼睛和白皙的脸。
后来和姜应池相熟以后,陈故还总会回忆起这天的大雨,以及雨中擦肩而过的前一秒,那对视的匆匆一眼。
就是这一眼,叫他一不留神踩进水坑,浅色的牛仔裤溅成深蓝。
第一眼的直觉总是很准,姜应池果然是书里那句话所能对应的前半句,而他不太幸运,只配的上后半句,只能做月背某一粒沙石,抑或挪威极夜下的一片雪。
好在姜应池从不吝啬,对于陈故更是无比大方。
这才是最幸运的事了。
很多年后被姜应池安静吻住的陈故这样想。
北京城再是繁华,雪夜也总是宁静,阳台窗户大开,姜应池在几分钟前还伸出手去接雪。雪也青睐他,一阵风就全吹进来,也许有一片落在他唇上,以至于他吻过来时陈故尝到了一丝甜。
陈故又想起十七岁那年,踩着夏天的尾巴匆匆赶来的阵雨。姜应池到现在也没听到陈故主动讲起这段故事,但陈故时至今日已经能回答当年自己在雨帘下所困惑的问题。
这世界上大概真的是存在命运,那些被故事主人公赋予非凡意义的瞬间——遇见姜应池的前一晚梦到的春光灿烂,又或者最后一场雨后的万里晴空——都在往后的许多许多年里,被称作“注定”。
他也并不是那样不幸,哪怕是挪威极夜,十七岁的某一天,长夜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