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爱过，就此别过》杜司南

2、陈昊自述 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窗缝中透出的阳光打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圈金黄的光辉。面对她的热烈，我不知道怎样回应。我想答应她，很想很想．但是我现在还不够格，我需要考上好的大学改变我的命运，这样我才有底气和她在一起。可当我踏进南京大学的校门，找遍新生名单也没有看到"杜默"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很失落．像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没关系，我考上好大学了，我可以努力挣钱治好父亲的病．我和她还有微信，等我真正有能力支撑起一个家的时候．我会认真的告白，会努力弥补她应该得到的回应。
　　高中那段天天被她找的时期，是我平淡人生中最欢乐的经历，她让我忘记了家庭的重担以及内心的压力。她就像是一团火，热情到将我内心的冰川撬开缝隙，融化我所有的自卑。是的．我很自卑．甚至我认为自己有些阴暗．我的家里很穷，父亲还患有重病．儿时同街区的小孩子把我当过街老鼠一般．见我就打．我想还手，如果给我不管不顾的机会我肯定会发狠地用尽我小小身躯所有的气力去撕打。但我不能，维持生计已经是父母拼尽全力的结果，没有精力再去应对这样的事我只能像个乌龟一般平静地应对别人的冷眼。我能做的只有拼命学习来改变这一切。
　　杜默学习成绩不差，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女孩．她对我的喜欢也从来不加掩饰，每次她睁着大眼睛来问我英语题的时候，我都会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人。毫不夸张的说，她是我冰封世界里唯一的温泉。我这样的人身上将负了太多．按理应该拒绝她．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可我承认我是自私的．我虽然不能容忍我将她拖入深渊让她体验她可能都没见过的生活，但我又想留住那一抹温暖，哪怕只有一瞬．于是我迟疑了．并且说了那句话。大学期间，我没再敢联系她，她的朋友圈虽然平淡，但我也知道她现在是快乐的。她会和大多数人一样找工作、成家．有孩子了会带去父母家玩耍．团圆的节日里会和家人开心地聚餐，而不是和我那重病卧床的父亲以及含辛茹苦的母亲一起算计着下月的开销．可我还是渴求一线希望。我的成绩优异，在校期问得了不少奖学金，父亲的病也有所好转。父亲能下地走的那天，我妈解了围裙笑着流泪．而我没哭，内心充满了希望。当时我已转了正，得到了不少的工资。我永远记得那天晚上，城市的霓虹灯铺天盖地席卷着我，美丽又窒忽，而我世界的灯火也定格在那一瞬，如同飞蛾扑火前最后的赞歌，希望转瞬即逝。
　　医生告诉我是胃癌。听到这结果的时候我异常平静。足啊，小时候能吃饱都算是奢侈，能长成现在这样正常成年男性的身量我已经很幸运了．再加上这几年拼命工作常常不吃饭…说来还是我己作践自己。我笑了，起初是自嘲的轻笑渐渐开始放肆起来，最后笑着笑着，声音就变了味，我开始哭喊。医生手忙脚乱想找人给我打镇定剂，怕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实际上我已经习惯了接受一切痛苦的安排．我接受家庭的贫困，接受他人的冷眼．接受平静地错过挚爱，难道我还能做出什么抗争吗？我在发泄．最后一个人撕掉了诊断书接着工作、生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陈歌不想他爸妈被"请"去学校来求我的时候．我起初不愿意的，因为当时我还是去化疗了，刚刚出院．医生说我恢复很好，有望多活几十年，自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别人身上，但他求着我并且试图说服我他们英语老师很好的时候我看到了杜默的照片被投在他手机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说"一切皆有可能"的时候，我真的很激动，认为我病快好了，认为这是上天给我的一次机会，我甚至都想跪着抱住陈歌感谢他的顽皮。可是我想错了．不可能的．那句话…真的没有什么用，在巨大的痛苦面前，它甚至都不能安慰一下别人。
　　我见到了杜默，她比高中时期更加自信，大方。如果说以前的我可能会犹豫，但我刚经历了鬼门关，不想再错失良机，就在我想转身和他诉说一切的时候．我的假发开始滑落．于是我只好离开办公室，心想着不急，我们还有机会见面．但我太天真了．状态好的那几天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我又一次躺在了病床上，并且深知自己快死了。我不担心父母，父亲的病已近全愈，并且我挣的钱已经足以改变他们的生活，我唯一不甘心的就是杜默．我后悔没早总和她在一起，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在那天毫不犹豫地抱住那个17岁的少女，抓住那份青涩又炽热的情感，但我没机会了，我们真的要永远错过了。
　　趁着我还有力气．我用微信给她发了我所有的爱意，我明白这样的话她会很痛苦，但我设法做到那么伟大．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想到死都说不出口．所以，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杜默，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