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改中世纪》濮疏白

6、亲子的隔阂

　　“橡树是长寿和智慧的象征。”詹姆说着，将这枚橡子放在女儿的床头，“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一片橡树林，也许它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掉进我的衣服里的。”

　　“或许这就是主给予我的启示，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莉莉。”詹姆的脸庞乍看上去很是严肃，右眼的伤疤也增添了几分恐怖，但他其实是一个性格温和的人，起码对着妻儿的时候，詹姆完全是个老好人的样子。

　　莉莉从没见过父亲生气。

　　詹姆和戴安也从不争吵，哪怕在某些事情上他们会各有看法，也总是情绪稳定地征求对方的意见，而后讨论出一个最可行的方案来。

　　可以说这是一对极好的夫妻，极好的父母。

　　但他们与莉莉却总是没法像其他孩子一样亲近起来。

　　就像现在，莉莉能很轻松地看出詹姆温和笑意下的些许隔阂，这种隔阂是从她一出生就存在了的，因为惧怕孩子的夭折，再加上并不缺少子嗣，所以把一个先天体弱的孩子放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让她放任自流地长大或者夭亡......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

　　而在女儿过了最容易夭折的年纪之后，这对夫妻还惦记着把孩子接回家中，试图修补岌岌可危的亲情，比起其他将孩子往外一丢就再也不管的父母而言，已经好很多了。

　　尤其莉莉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次女而已。

　　她总这么劝慰自己，但也总因这个而感到伤怀。

　　“我没事的爸爸，是妈妈太过紧张了。”莉莉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用正常的声音说道，“我只是......只是突然晕了一下而已，应该就像医师和神父说的一样，都是因为我是个早产儿才会这样，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脸上露出个乖巧又灿烂的笑容，男爵也跟着笑起来：“今年的圣礼节，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就跟着你的妈妈和姐妹们一起到城中心的教堂去，参加节日的庆典如何？”

　　“我可以去吗？”惊喜来得太突然，莉莉忍不住坐起身来，双手抓紧了被子。

　　詹姆眼中流露出些许心疼，他点点头：“当然可以，我过来之前，已经问过你妈妈了，她也同意你去。”

　　因为常年不着家，男爵也很少插手妻子对儿女们的管教，与孩子们有关的事情上，戴安更有话语权。

　　莉莉忍不住欢呼起来：“太好了！谢谢爸爸，也谢谢妈妈！！”

　　“感谢荣光之主，赐予我们欢庆的节日。”詹姆低头在胸口描画圣印，祷告了一句，又看向连忙跟着自己的动作，却把圣印画得十分潦草的莉莉，他并没有要责怪女儿态度散漫的意思，而是继续声音温柔地说道，“所以在圣礼节到来之前，你得乖乖听妈妈的话，好好修养。”

　　莉莉顿时变得萎靡，皱着眉头计算圣礼节距离现在还得过多少日子：“可是爸爸，还有两个月才到圣礼节呢，我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心情低沉不利于健康，这是医师说的。”

　　“或许，只要你能遵照医嘱，安静地在床上躺一段时间，你妈妈就会酌情缩短你卧床修养的日子。”詹姆在说话的间隙，就已经观察完了将全家人都吓了一跳的女儿。

　　莉莉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稍显瘦弱的身体，以及略带病色的面容。

　　垂落在肩头的淡金色长发让她看上去像是只毛茸茸的雏鸟。

　　詹姆想再说几句关心的话，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他的二女儿和姐妹们相比起来，更加难懂，也更加独立。

　　“好吧，我会乖乖的。”熟练地估量完了戴安所能容忍的底线，莉莉觉得自己乖上那么几天似乎也不亏，她抬头看向父亲，见对面的詹姆沉默着不说话，眼神正注视着自己。

　　她小小惊了一下，耸耸肩：“也不会再躺在床上看书了。”

　　莉莉说着，伸手将藏在枕头底下的书本给拿了出来。

　　而只是在走神的詹姆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书，幸好脸上那圈络腮胡能够帮助他掩藏住大部分表情：“你......”

　　他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本上。

　　莉莉正好奇父亲想要说什么呢，就见詹姆整个人都顿住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就恢复正常，开始说些要听妈妈的安排之类的陈词滥调，但莉莉还是十分敏锐地觉察出异常。

　　这本书有什么不对吗？

　　男爵也发现自己拿一瞬间的凝滞被二女儿看在眼里了，可莉莉半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而是又开始自顾自地思考起来。

　　假如——

　　假如是萝丝或者玛戈，甚至贝尔在这儿的话，肯定已经直接问出口来了。

　　詹姆感到少许的挫败。

　　他和莉莉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十分稀少，而自从上一次，莉莉向他询问“菲耶隆德”是什么意思，他没有回答之后，莉莉就再也没有向父亲发问过了。

　　詹姆拿着书站起身，已经关心完了女儿，他必须赶着时间去做其他事情。

　　走出房门。

　　詹姆看见戴安正站在不远处等待着自己，于是他向着妻子走去，把手里的书本朝戴安晃了晃：“莉莉的新房间，仆人们打扫的时候好像没太用心。”

　　戴安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她看清楚书本上陈旧的文字之后，皱起了眉：“我会让德蒙夫人再去检查一遍，这书她打开看了吗？”

　　“她并没有学习过卡内申公国的语言。”

　　“但她很聪明，非常聪明。”戴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丈夫，“詹姆，莉莉比你，比我所能想到的要聪明得多，她肯定已经看了这本书，只是不确定她能看懂多少内容，我本来还想请姐姐悄悄到家里来一趟，但现在......”

　　詹姆的神情没了松快，他把书夹在胳膊弯里：“我会把这本书烧掉的，莉莉......我已经跟她说了你答应圣礼节会带她出去的消息，她一时半会儿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至于你的姐姐她......近一段时间也的确不适合过来。”

　　戴安略微诧异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城中心教堂的本堂神父修曼阁下已经六十岁了，他无力再主持今年的圣礼节庆典，所以教廷派了一个年轻的执事来主持庆典。”詹姆道，“这位执事来自宗教裁判所，之前曾担任过一位红衣主教的秘书，他叫做米斯特尔·阿尔布姆，同时也是一名抛弃了俗世姓氏的修士。”

　　“出于对教廷特派人员的尊重，以及这位阿尔布姆先生的血统，大公指名让我们家来接待他。”詹姆用空着的那只手揽过妻子，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戴安只稍稍在他怀里依偎了片刻，便又站直，表情平静，透着隐隐的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詹姆，不必担心我。”

　　她沉着的态度让男爵开始愧疚：“我本不该在这种时候离开你和孩子们的，可是今年公国的边界上又开始出现恶魔信徒的踪迹，大公又一次征召我们与恶魔信徒战斗，我无法拒绝我的领主。”

　　“我知道的詹姆。”戴安又一次向丈夫强调了她的清醒和镇定，“我会和孩子们一起，妥善地招待那位尊贵的客人，等着你又一次得胜凯旋，或许这一次，你长久以来的夙愿就能有望实现了。”

　　詹姆叹息着，说：“但愿吧......”

　　对于父母的忧虑，莉莉并不知情，她只是一面开心着再过两个月就能头一次踏出家门，一面又忧愁着该怎么度过属于“乖宝宝”的无聊时光。

　　“莉莉小姐，需要我继续出去，把门重新关上吗？”安妮小心地问道。

　　她在得了三枚金币的承诺，以及一枚金币的定金之后，就十分忠诚地遵守莉莉的每一个命令，现在安妮就算不陪伴莉莉，也不会离开她的房间太远，而是就在附近做些针线活。

　　莉莉点点头：“你出去吧，就和之前一样。”

　　短暂的发愁过后，她发现自己其实不用太愁养病的日子该怎么过，毕竟戴安很忙，没法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至于怎么开小差，她可是拥有着十分丰富的经验，毕竟她已经是快要上初中的大孩子了，和那些三四岁，不懂得怎么糊弄老师的傻小孩不一样，成熟智慧得多呢！

　　只要戴安别把德蒙夫人派来......

　　莉莉在心底祈祷了一句。

　　然后她就蹿了起来，把父亲带来的橡子放在掌心掂了掂：“这个重量好像刚好合适。”

　　合适她锻炼自己的能力。

　　至于为什么合适，莉莉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一种萌发自本能的直觉。

　　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丝毫想要休息的意思，莉莉再一次集中起精神，橡树子从她掌心缓缓地漂浮了起来，起先还稍微有点发颤，但很快莉莉就掌握住了令橡树子悬浮的窍门。

　　这粒深棕色的，仿佛戴了顶小圆帽的树子在空中不断地上下上下，左右左右，时而画出一个“B”，时而又写成一个“A”，就在莉莉愈发得心应手的时候。

　　敲门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的声音不急不缓，力道适中，和安妮的急切完全不同。

　　“不要啊......”莉莉都能听出是谁站在外面了，随即发出自认倒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