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冥镜》小金虎

3、镜中低语 林疏影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手放在冰冷的门栓上，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拉开。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昨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书生——白生。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中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笑容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白公子？”林疏影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这里？”
　　“林姑娘，冒昧打扰了。”白生拱了拱手，目光越过林疏影，看向屋内的石氏，“听说石婆婆病了，我特地来看看。顺便…也想问问林姑娘昨天回去后是否安好。”
　　他的目光真诚，不像作伪。林疏影侧身让他进来，同时警惕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白生走进屋子，先是恭敬地向石氏行了一礼：“石婆婆安好，小子白生，昨日与林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听闻婆婆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石氏靠在床头，仔细打量着白生，眼神锐利：“年轻人有心了。不过黑泉镇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个外乡人，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婆婆说的是。”白生并不反驳，只是将目光转向墙上那面被黑布盖住的镜子，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只是小子有些研究尚未完成，还需在此叨扰几日。”
　　“研究？”石氏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研究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鬼怪传说吗？”
　　白生微微一笑：“婆婆慧眼。小子确实对黑泉镇的传说，尤其是关于九重冥镜的故事很感兴趣。不知婆婆可否赐教一二？”
　　林疏影的心提了起来。他果然是为了镜子而来。外祖母会怎么回答？
　　石氏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要安全得多。老婆子我病着，没什么好说的。疏影，替我送客吧。”
　　这显然是逐客令了。白生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再次向石氏行礼：“既如此，小子就不打扰婆婆休息了。林姑娘，告辞。”
　　林疏影送白生到门口。白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压低声音说：“林姑娘，黑泉镇很危险，尤其是对你这样刚回来的人。如果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可以来镇西头的废弃书院找我。”
　　听到“奇怪的声音”几个字，林疏影心中一动。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多谢白公子提醒。”林疏影不动声色地说。
　　白生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林疏影关上门，回到屋内，看到外祖母正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外祖母，您觉得这个白生…”
　　“他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石氏打断了她的话，“但他的目的，现在还不好说。暂时不要完全相信他，但也别完全拒绝他。或许，他真的能成为你的助力。”
　　林疏影点点头，心中却更加困惑。这个小镇上的人，似乎每个人都藏着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影一边照顾外祖母，一边跟着她学习巫术的基础知识。她学得很快，那些古老的符咒、草药的特性，仿佛天生就刻在她的血脉里。外祖母的身体时好时坏，咳嗽依然不断，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然而，随着她对巫术了解的深入，她也越来越能感受到这个屋子里弥漫的阴冷气息，尤其是那面被黑布盖住的镜子，总让她感到莫名的不安。
　　这天夜里，林疏影在外祖母睡下后，独自坐在客厅里练习绘制符咒。窗外雾气弥漫，寂静无声，只有她笔尖划过符纸的沙沙声。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像是有人在极远处窃窃私语。
　　林疏影停下笔，侧耳倾听。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似乎是从…墙上镜子的方向传来的。
　　她屏住呼吸，集中精神。那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某种诱惑的低语。
　　“…好冷…救救我…”
　　“…过来…到镜子里来…”
　　“…你是下一个…”
　　林疏影感到头皮发麻。这和昨晚听到的声音不一样，昨晚的声音空洞而遥远，而今晚的声音，充满了情感，也充满了恶意。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有东西在镜子里说话？
　　她想起外祖母的警告，不要在夜里看镜子。但此刻，一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揭开那层黑布，看看镜子里到底有什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面镜子。黑布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那低语声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看看我…看看镜子里的我…”
　　“…你母亲也在里面…她在等你…”
　　提到母亲，林疏影的心猛地一颤。她最深的渴望就是了解母亲，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如果镜子里真的有关于母亲的线索…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慢慢伸向那块黑布。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黑布的瞬间，外祖母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林疏影猛然惊醒，迅速收回手，快步冲进外祖母的房间。
　　石氏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满是冷汗，似乎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外祖母！您怎么了？”林疏影焦急地问。
　　石氏艰难地睁开眼睛，抓住林疏影的手，虚弱地说：“镜子…它在影响你…不要听…不要信…”
　　林疏影心中一凛。难道刚才的低语声，外祖母也听到了？或者说，是镜灵在试图引诱她的时候，也对外祖母发动了攻击？
　　她连忙从布包里找出安神的草药，点燃后放在床头，又念诵起刚学会的静心咒。石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依然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
　　林疏影守在床边，心中充满了后怕。刚才她差一点就掀开了那块黑布。如果真的看了镜子，会发生什么？
　　她再次看向客厅墙上的镜子，尽管隔着一堵墙，她似乎依然能感受到那来自镜子的冰冷视线和不怀好意的低语。
　　“…别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和戏谑。
　　林疏影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不再去听。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因为回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加上外祖母的病和那些离奇的故事，让她产生了幻听？
　　可是，外祖母的反应又如此真实。而且，她自己也确实拥有所谓的“阴眼”。
　　她感到一阵迷茫和恐惧。在这个被诅咒的小镇，现实与幻觉的界限似乎正在变得模糊。
　　接下来的几天，那种低语声时断时续地出现，尤其是在夜晚，或者在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有时是哀求，有时是诱惑，有时是恶毒的诅咒。林疏影努力不去理会，专心学习巫术，照顾外祖母。
　　但那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让她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的一切，看到的一切，甚至怀疑自己本身。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食欲不振，睡眠也极差，常常在噩梦中惊醒。镜子里的低语，正在慢慢将她拖入疯狂的边缘。
　　这天下午，林疏影在外祖母的指导下，尝试制作一种防护符。她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才能将灵力注入符纸。
　　“…画错了…你真笨…”
　　那低语声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刺耳的嘲笑。
　　林疏影手一抖，符纸上出现了一个错误的笔画。她烦躁地将符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我说了不要听！”石氏严厉的声音传来，“越是理会它，它就越强大！守住你的心神！”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重新拿起一张符纸。但那声音并没有消失。
　　“…放弃吧…你斗不过我的…就像你母亲一样…”
　　“闭嘴！”林疏影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
　　石氏担忧地看着她：“疏影，你不能这样下去。你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来屏蔽它的声音，否则你的精神会被它摧毁。”
　　“我该怎么办？”林疏影感到一阵无力。
　　石氏沉思片刻：“也许…你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镜灵力量相对薄弱，而你的力量能得到增强的地方。”
　　“什么地方？”
　　“黑泉祠后面的那片竹林，”石氏说，“那里是镇上阳气最盛的地方之一。而且，竹子本身就有清心静气的功效。你去那里静坐冥想，练习我教你的静心咒，或许能暂时隔绝镜子的干扰。”
　　林疏影点点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需要暂时远离这个充满压抑气息的屋子，远离那面无时无刻不在低语的镜子。
　　她跟外祖母交代了几句，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家，向黑泉祠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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