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愿成为替身的》夜色之下

6、第6章 巫族的祝福

　　走出那几个星盗首领的视野，黎越终于支撑不住，咳出一口血沫。

　　之前和那个调查员对战时候的内伤尚未好全，前几天又频繁经历了时空迁跃，他近乎是咬牙硬撑前来参加这场会议。

　　炼狱星盗团看似稳定，实则里面都是一匹又一匹时刻嗅到血腥味就立即上前扑咬的独狼。他们最擅长的事就是长期蛰伏在暗处，用那双闪烁着贪婪不知足的眼睛，肆意地窥视他人。一旦露出破绽，那么无论是什么身份，最后都终将成为他们齿缝之中的残渣。

　　若不是为了他……

　　突如其来的脱力感打断了黎越的思绪，他随即意识到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在走廊逗留。

　　黎越匆匆用口袋中掏出纸巾将手上沾染的血色一一抹尽，若无其事地离开星盗营地，驱车回到私人住所。

　　刷卡进门，上楼，转到楼梯的拐角，即使此时黎越的状态已经差到视线模糊重影，但他仍然精准找到暗门的位置，输入在脑中默念过千百万次的密码。

　　随着一声轻响，暗门凸显。黎越又输了第二次密码，终于才开了门。

　　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过短短几个月没有踏足，窗沿已附上了一层薄灰。

　　明明这间房间仅有六平米大小，但无论是墙上的装饰还是空间的布置，设计的精心程度远比外面这硕大的别墅看起来更像一个家。

　　只有待在这里，黎越才像卸下了重担一样能够直直地一头扎进被子中央，放肆地任由自己不用伪装地慢慢瘫软在床上，大口呼吸。

　　久违的安心感像海浪一样持续不断地洗刷黎越心底的疲惫，腺体散发出的暴躁信息素也逐渐变得柔和而缱绻。黎越本来迷离的双眼也慢慢开始聚焦，他的指尖探入床缝摸索一阵，带出珍藏已久的一张照片。

　　照片整体嵌进目前黎越能找到的最好的透明保存材料之中，无论遭受什么外力都无法损伤分毫。纵然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用指腹轻轻点在照片之人的唇角，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对方的笑颜。

　　似乎是许久不见，黎越怔怔地看着照片中的Alpha，回忆着他们过去相依为命的日子。他近乎是病态地一遍又一遍轻抚着对方的照片，瞪得赤红双瞳贪婪地将“他”的样子在心里描摹了千千万万次。

　　直到手上的仪器检测到信息素过浓发出警报，他如梦初醒。在抬手关闭的瞬间，黎越才发现仪器倒影出自己泪流满面的模样。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黎越已经很久很久如此肆意地宣泄自己内心封存许久的感情。

　　他念念不舍地将照片轻轻放回原处，抬手拭去泪水，放任意识一点一点沉沦在亲自编造的桃花源之中——直至第二天醒来。

　　到时候，他会再次戴上自己最为厌恶的也最为熟悉的，名为“眼镜蛇”的星盗面具。

　　——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一天。

　　关在拍卖场内铁笼中的兰絮抿唇用与生俱来的通天之眼透过高墙望向星空，利用捡来的碎石进行着今夜最后一次占卜。

　　寒冷和饥饿的滋味很不好受，他裹紧薄衣，感受到胃部传来一阵一阵抽痛。

　　兰絮已经整整一天滴水未进——这是他多次试图逃跑的代价。

　　幸好，Omega的忍耐力是其他两个性别的5倍，这是他们为了生育拼命进化带来的基因福利，即使这个福利兰絮并不是很想要。

　　他伸出被鞭打到留下血痕的手，迅速地摆出今夜群星的方位，紧闭双眼将前两粒充当求神角色的石子果断抛出，但待到仅剩最后一粒石子时，他的手却忍不住颤抖起来，迟迟没有松开的迹象。

　　在此之前的连续五次占卜，都是大凶。无论被哪家星盗团买下，他们这群Omega的未来都……

　　紧攥的双拳牵动了伤口，他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很快又被他人的哭声盖过。

　　身后几个Omega蜷起身子捂着脸小声呜咽，他们畏惧地团在高大而坚固的牢笼中央，胆怯的目光始终聚焦在衣服下摆，不敢四处张望。

　　门外那几个身强力壮的Alpha守卫已经让他们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念头。

　　【难道一点点改变的可能都没有吗？】

　　“唰——”

　　细软的长鞭精准的抽中了兰絮的手肘，随着他吃痛地颤抖，最后一颗占卜用的石子也脱手掉落在地。

　　兰絮顾不得新伤赶紧睁眼去看石子的走向，结果入眼是一双铁靴，鞋子的主人看到Omega急切的样子，发出一声嗤笑，抬脚将那个石子碾得粉碎。

　　兰絮怔怔地盯着地上石子化成的粉末，勉强维持着理智的弦也随之崩裂。

　　看着Omega负隅顽抗的模样，守卫居高临下道：“别想闹出什么幺蛾子，要不是你是这群Omega里面资质最高的，你就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就杀了我啊！”兰絮目眦尽裂地死死盯着眼前的守卫，用近乎撕裂的嗓音怒吼，“你们这群败类，你们不得好死——”

　　悲愤的Omega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手伸出铁笼就要用手去挠守卫的脸，却被对方踢中腹部狠狠跌倒在地。

　　不甘，愤怒，悲伤很快将痛苦的Omega淹没，被磕破唇角很快溢出了鲜血。身后的其他“拍卖品”和惊弓之鸟一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过高的尖叫引来守卫的鞭打。

　　感受到口腔内涌出的腥甜，兰絮挣扎着就要起身，但他的目光在扫到眼前的占卜阵型，突然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阵型，被自己刚刚的跌倒打散了……

　　但石子们排列的新阵型却呈现出逢凶化吉的卦象。

　　这一卦，能成真吗？

　　兰絮想相信，又不敢信。

　　在这之前，他已经感受过太多次绝望。

　　在铁笼外的看守Alpha看着眼前Omega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高声怒喝了几声，却见他依然没有反应。

　　不会被他踢坏了吧……高大的守卫有些慌张，这可是能卖大价钱的高品质货、拍卖会的摇钱树，他要真打坏了，他的主管爹多半要把自己弄死。

　　他把脚探过去正要吓唬这个死不悔改的拍卖品，企图用这种方式使兰絮恢复正常，却不想下一秒，一个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天而降，一抬脚踹得守卫在空中连翻了两圈才重重砸在铁笼上。

　　“敌袭，有人入侵！”

　　遭到重创的守卫Alpha痛得大喊大叫，兰絮被这一变故惊得勉强支起半个身子抬头，就见那个身影宛若天神一般，赤手空拳就将守卫再次掀翻在地。

　　屋内一晃一晃的灯光如同这片土地上存在的正义一样黯淡，但在可观天象的兰絮眼中，这位凭空出现的神秘人身披星辰。无数光芒以他为原点，向周围肆意彰显自己的存在。

　　不过区区几秒，之前还嚣张跋扈、不可战胜的Alpha此刻就和狗一样跪趴在地上，连续不断地咒骂：“看门的那群废物是吃屎的吗，居然把人放进来了！”

　　“竟然还敢打我，我爹知道了肯定把你的人皮扒下来！”

　　“啊！别过来，你这胆大包天的窃贼，你知道你得罪的是——啊！”

　　他手上的皮鞭早就不知道被甩到何处，狼狈不已的Alpha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痛得在地上打滚。

　　被关在铁笼内的Omega们被守卫的大吼大叫惊得一时忘了哭泣，尤其是距离最近的兰絮，他能清晰地看到Alpha眼中的胆怯和难以置信。

　　该死，其他守卫怎么还不来救他，都缩在外面当胆小鬼吗！Alpha在心里怒骂。

　　“有比你命贵重的东西失窃，他们正忙得焦头烂额，不会有人来救你。”仿佛有读心术一般，那位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开口。

　　对方清冽的嗓音和刚刚表现出的强悍相差甚远，但吃到苦头的Alpha从中只能感受到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颤抖着抬头，入眼是一个黑漆漆的枪口。

　　“别杀我，我有钱，别杀我——”

　　随着“嘭”一声轻响，Alpha应声而倒。

　　腥臊的液体很快从Alpha的裤子处溢出。

　　“只是麻醉枪，居然吓成这样。”

　　温格随手扯下伪装的面具，颇为不齿地在心中冷笑。

　　果然，Alpha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性别，在贪生怕死上，他们表现出来的行为更为懦弱不堪，令人作呕。

　　此时趴在地上的兰絮心里感到一阵快意，他欣赏着守卫在地上捂着伤口昏厥的软弱模样，突然感觉力气慢慢恢复了些许，仿佛自己之前的遭受的痛苦已经完全转移到了施暴者身上。

　　他用手肘支撑着自己想慢慢坐起，却见那个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隔着铁笼蹲坐在面前，与自己平视。

　　兰絮被眼前英气又艳丽的俊脸晃了晃，头一次对自己的颜值而感到一抹羞惭。而是他更惊愕的是对方的性别。眼前这位轻轻松松将Alpha打得满地找牙的黑发帅哥，竟然是个和自己同样的Omega。

　　“手。”

　　温格看着对方伤痕累累的手皱眉，眼前的Omega不过一副十六七岁的样貌，却即将沦为被星盗取乐的玩物。

　　纵使对方语气冰冷，但兰絮能感受对方的善意。他奋力将双手伸出铁笼，就见对方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和喷雾，轻轻帮他擦去手臂上的灰尘和碎屑，喷上喷雾。

　　不过短短几秒，伤口迅速凝血愈合。

　　结疤带来酥麻的痒感证实这并不是兰絮的幻觉，不远处的其他Omega看见他逐渐退红的手臂，也有些蠢蠢欲动。

　　“现在拍卖行丢了东西，主管几乎发动了所有Alpha去追那个毛贼。”见兰絮的手没有大碍，温格绕到铁笼处的生物锁处，在垂眸观察了几秒后，他单手一把拎起瘫软在地的守卫，两指分开他眼睛对准验证。

　　“滴——”牢笼大门敞开。

　　果然是和拍卖会大门一样设计的瞳孔识别，非常好对付。

　　温格踏入笼内，从随身空间拿出拍卖会为竞拍者准备的零食和饮品，分发给饥寒交迫的Omega们。

　　“吃完就快些离开，我在外面安排了人护送你们到对Omega相对友善的第三星系，至于之后怎么活，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领到食物的Omega有些不知所措，这听上去是个好的选择，但他们心中仍有顾虑。

　　好在，他们习惯听从命令。

　　于是，他们在温格的注视下像乖顺的羊羔一样一个接一个起身离开。

　　很快，笼子里只剩下了兰絮和温格。

　　“感谢您的出手相救，”兰絮紧紧握着分到的食物，努力站直身子表达微薄的感谢，但他看到温格似乎没有离开的迹象，不由有些愣怔。

　　“恩人，你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温格并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催促这个Omega离开。

　　兰絮磨了磨牙，路过守卫面前的时候气不过对着他的下三路狠狠踩了下去，索性麻药药效极好，那个守卫歪了歪身子，并没有醒来，倒是从口袋里掉出了本属于少年的占卜器皿。

　　“啊，我的宝儿！”兰絮惊喜地捧着失而复得的宝器失声惊叫，回首看到在铁笼中面色淡淡的温格，突然又急急忙忙往回赶。

　　“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兰絮没什么其他本事，只能引星辰之力送你一副好签。”

　　说着，兰絮的手拨动宝器引出一片星云，再念完一段晦涩难懂的祝词之后将星云扯出奇怪的形状，匆匆放入温格手中。

　　温格开口正要拒绝，却见那个少年似乎发现他婉拒的意图，强硬地塞入他手中，快速离开了牢门。

　　而那片不过巴掌的星云也仅仅是维持了那个古怪的形状片刻，很快在温格手中融化，直至消失不见。

　　倘若温格了解巫者的古语，那么他便能发现手上这一闪一闪的蓝色星云所代表的含义。

　　——祝您未来一切期盼，皆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