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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遗物6【赵旻篇】 我的风雨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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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笑道:“好啊,我一片真心,你竟取笑我。”
话音落下,薛韵眉宇间愁绪一扫而空,摇头无奈道:“罢了,我刚有些感动。”
“阿旻,知道我为何劝陛下莫动风雨阁吗?”她坦然承认谢元彻所言,反问道。
“我不知,”我望向她脸颊浅浅的笑涡,“但你总归有自己的道理,我愿洗耳恭听。”
她垫脚靠近我耳畔,一字一顿,“因为,那该是你的东西。”
是了,为何我只想杀了阁主报仇了事,从未想过将仇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我思索半晌,许是我下意识嫌脏,不想沾手。
风雨阁很脏,外面的觊觎窥伺脏,内里的勾心斗角派系斗争脏,总之握在手里好比握住一把粪坑里捞出来的利剑,你说不好别人不敢靠近究竟是怕剑锋锐利还是嫌臭气熏天。
我蹙眉,犹豫再三,道:“还是杀光了好,留着放手里也无用,太不干净。”
薛韵笑了,似是笑我天真,那神色并无恶意,反倒带了几许谆谆教诲的味道。
“阿旻,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不干净。”
我不知该回什么,因我听不懂。
她偏过头,下颌轻抬,向着远处的帝王寝殿方位遥遥一点,“你看,那也不干净,却是世间最美妙的地方。”
我约莫理解她。
于薛韵而言,权力是世间最值得追逐的东西,值得她仔细衡量利弊后仍旧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孤注一掷。
旁人眼里,她飞蛾扑火一般扑往宫城,以后注定和史书中其余宠妃一般,或红颜薄命,或垂垂老矣后色衰爱弛。
他们太瞧不起薛韵,也太瞧不起我。
平心而论,我不大理解权力为何如此惑人,倘若它当真这般好,我师父为何要叛逃顾家。
我愿意站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破地方,纯粹是因为薛韵。
因她想来,因她想要一些宫中才有的东西,故而我也来了。
“晖容,你想要风雨阁吗?”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替你去拿。
无边丝雨浸湿薛韵的脸颊,也湿了她眼睫,良久她缓缓笑了一声,不知道在恼怒我猜错用意,还是在感慨我待她真心。
“说你傻,你还真是不大灵光,我要你的风雨阁做什么?”薛韵又叹口气,“我是让你拿来自保。”
我自保什么?
哪怕顾家齐齐出马追杀,我也能单枪匹马逃到南楚,咱们这些江湖匪寇有的是朝廷走狗不知道的门路,届时最多掉个胳膊腿儿。
这话我不敢同薛韵说,怕她骂我出言晦气。
我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怕连累我?”
见她不语,我蹙眉,自顾自道:“可也不对,那时你还未入宫,你能连累我什么?不过那会我已替你解决过不少人了,你担心我被报复也属常理。”
薛韵的脸色透着苍白,愈发似薄胎白瓷,她看着我将来龙去脉自己捋顺,颔首干巴巴道:“阿旻,一切由你自己决定,我不干预分毫。”
说完她便要回去,那背影匆匆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此后月余,我无事时便出神,想着薛韵的话,甚至在宫外时也想,回过神觉得自己像呆子,不如出去转一转。
我在京中无所事事地晃悠,不大想进宫。
先前进宫总在漪澜殿看见谢元彻,怪恶心人的,可最近半个月薛韵同谢元彻之间别扭得很,死皇帝几日没来漪澜殿了。
原因无他,群臣催促谢元彻迎太傅独女为后,可薛韵一点反应也无,甚至劝他早定中宫,他便气得拂袖而去。
说来奇怪,皇帝生气归生气,前朝却半点没冷落薛家,甚至封薛兆和为从三品散骑常侍,随侍帝王左右,参与朝政议论。
内外一片哗然,今上后宫不是没有过高位妃嫔,譬如崔贵嫔和李贵人,她们的兄弟无一人获帝王青眼。
薛韵不知在想什么,没情绪似的,我觉得奇怪,她在皇帝面前也没人淡如菊过,要是往常,她早就几句好话将皇帝哄得找不着北了。
我摸不清这两人要做什么,只觉得漪澜殿现在异常压抑。
我一进去就头疼。
可离宫太久,我委实放心不下薛韵,于是拖着沉重脚步打算回宫,心底喃喃咒骂,都是谢元彻的错,为何硬是要迎什么太傅独女进宫。
现在人家未来皇后都住进宫了,说是去她姨母南太妃那小住,实则是提前熟悉后宫,要我看就是谢元彻要拉拢太傅,劝文臣之首莫要反对他继续南下。
正琢磨着,我便瞥见道影子一闪而过,那是风雨阁的人。
此人叫什么我忘了,常在阁外接私活,手段狠辣。
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勋贵遍地的京城内动手,谁给他的胆子?我心里莫名直跳,立刻跟上前,想瞧一眼究竟是哪个倒霉蛋。
一路追到个荒凉小院,推开门便是满地的残肢,弥漫的腥臭味让人闻着想呕。
我快步往内走,终于瞧见个血淋淋的少年,他浑身没一块干净地方,脸颊边不知是单纯的血块还是黏着碎肉的血沫。
瞥见他腰间一枚青玉佩的瞬间,我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是薛兆和,薛韵唯一的弟弟。
肯定是唯恐薛韵登上后位的几家外戚做的好事,他们打算率先斩了她一条臂膀。
我伸出手探他鼻息,却见他猛地睁眼,眼白遍布血丝,红得骇人,举剑便想砍死我。
简直疯了,连我都不认得了,显然是杀得神志不清。
我将他敲晕后费劲去掰他的手,想让他松开那柄剑,却使了不少力气,可见他先前是死也不想松开兵刃的。
这点倒与薛韵相似,姐弟俩都是死也要带着兵器死,仿佛去阴曹地府还能顺手砍两个仇人。
正想着,后背陡然发凉,我一个滑步闪向右侧,躲过一刀。
余光瞥向一张阴狠笑脸,他面容狰狞道:“对不住同僚,但此人性命我定要取走。”
我明白他意思,他以为我与薛兆和无甚关系,不过误闯,或是想截走他功劳,所以提醒我现下离去还来得及,否则他要与我玉石俱焚。
他还挺讲同僚情谊的,但……
但我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不过十几个招式下来,我便将他压在剑鞘下。
“说,谁要取他性命?”
那人不言,我却懒得继续审问,索性将薛兆和带回去,顺道让薛韵的人去那座民宅,将此人送至皇帝面前。
风雨阁的人,竟一朝将事情闹到天子眼皮子底下,阁主很恼火。
当然,他对我最恼火。
“你是风雨阁的人,不是薛韵的狗!就为了她弟弟,你竟——”阁主气得顿住,突然蹙眉摁了下心口。
我没吱声,偏过头望向一边的右使,“阁主身子有恙,右使可曾瞧过?”
擅毒者擅医。
右使怒斥:“莫要胡言乱语,阁主何时身体有恙,不过因你气急罢了。”
我心底嗤笑。
又怪上我了,自我承袭左使位置后,右使每每遇到什么事都要拐到我头上去。
“你什么语气?”我眯眼,望向右使怼向我的手指,“再敢不敬我便剁了它!”
左使素来比右使尊贵,皆因一道不成文的规矩。
与阁主首肯便能上位的右使不同,左使上位有且唯有一个路子,便是单挑,赢者为尊。
不才半个月前刚赢。
右使被我噎得脸色通红,一直喃喃“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眼见我又要反讽回去,阁主喝止了我:“你为何对薛韵如此死心塌地?”
我缄默一瞬,突然笑了,开始胡言乱语,“阁主还不懂么?”
他疑惑,我补道:“世人皆好俊少年,有人喜好纤弱童女,便不允在下喜好堪堪抽条的——”
“行了!”右使打断我,一脸恶心,“那小崽子毛都没长齐,你也惦记?”
我满脸不在意。
阁主面色稍霁,终于放了我出去。
刚出门,我脸色便一白,摁住穴位对着墙根强行催吐,恨不能将刚刚饮下的茶水都吐个干净。
那贱人必对我下了毒,好在以后拿捏我。
我猜对薛兆和痛下杀手的是崔贵嫔,崔家与宗室中不少亲王有姻亲,其中便有那个曾有风雨阁勾结的前河间王。
崔氏、宗室和风雨阁都希望崔贵嫔为后。
若今日事成,薛兆和的死八成要被推到南家头上。
涉及朝政,谢元彻必然极恼火,他还没死呢,这群人就斗得像乌眼鸡,在他跟前大开杀戒。
但鬼知道谢元彻怎么想的,这口黑锅不偏不倚,就这样落在了太傅一族头上,南家阖族上下,有官帽的男丁皆被扣押在狱中审问。
整个漪澜殿寂静无比,我看得出薛韵心情差,干脆在她鬓角插了朵极艳的海棠。
“一枝独秀,”她看了眼铜镜,良久道:“好。”
哪里好?何处好?似是说好,又似说别的。
我也觉得好。
谁知道朝中那些老狐狸从皇帝的态度中悟出了什么,再无人提迎娶皇后之事,也无人议论薛兆和年纪轻轻入朝廷中枢是否恰当。
于我而言,最大的好处便是皇帝终于默许我对风雨阁动手,先前谢元彻不大希望风雨阁阁主易位,阁主虽墙头草却好拿捏,而我毫无疑问是个刺头。
之前我总怀疑若我杀了阁主,谢元彻会挑个机会将我解决,现下却不同了,皇帝那日于漪澜殿外与我相遇,瞧见我在浇一盆花,突然顿住脚步,道:“花开堪折直须折。”
皇帝说话就这个味儿,要人家去猜,我琢磨半天悟出来一句感想:报仇要趁早。
杀阁主是个慢活儿,细活儿,不能急,需得慢慢来,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宫中传出个微不足道的消息,贵妃身边那个擅做首饰的宫女犯了错,被仗责后昏迷不醒,竟丢了性命。
死遁是我擅长的事,易容也是我所长,故而在我“头七”那日,我终于走进唯有阁主能踏足的小院。
阁主竟信佛法,他这种杀孽缠身之人,竟笃信秃驴几句话便能渡他去彼岸极乐世界。
我一袭袈裟,坐在一盏长明灯前缄默不语,耳边是阁主絮絮的念叨。
“这样好的苗子,我平生未见,倘若是我徒儿该有多好,偏生是玉面扇的徒弟,唉我亦偶尔有悔,但没法子,玉面扇不死,这么好的苗子永远不可能效忠风雨阁,好在这是个识时务的好孩子,可怎么就死在薛韵手里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不如在先河间王那保下玉面扇,好歹全当年他对我的恩情。”
我喉咙发痒,呼吸陡然变轻,却在听见阁主下一句话时再也压不住喉咙的咸腥。
“我也不想的,可谁叫他玉面扇收了这样好的徒儿。”
喉头有一口血冒出来,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我背对着阁主,垂首似在默默诵经,实则压不下去的血顺着唇缝丝丝缕缕流出来,好像有人在挖我的心,胸腔的血混着三魂七魄通通涌了出来。
我心中猛地警觉,生出一丝怀疑,这贱人恐怕是故意刺激我,此念一出,便有了力气抽出袖中匕首向他刺去。
他愣了一瞬,就这一瞬便足够我卸他兵器。
挑去阁主手脚筋后,我如坠梦中,这样不堪一击的人竟是曾经赫赫有名的江湖高手,我应该一剑了结他,方才听见的话却始终萦绕在我耳畔,叫我忍不住追问。
“我师父因何而死?”
阁主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将死之际还敢刺激我,“他死得的确惨,但并非全因为我,赵旻,就算我不放纵手下去追捕,河间王也不会放过他,还有顾家始终作壁上观,你不能将他的死算在我一人头上。”
“谁说我要算在你一人头上?”我疑惑。
他没说话,我也没跟他闲聊的想法,顺手将他的脑袋切下来后,拎着一把头发绕小院走了一圈,终于撞见巡逻的同僚。
那人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像极了猫儿,有几分好玩,我忽然想起什么,撕下脸上那张假皮,道:“我杀了阁主。”
见他双腿颤颤,我将手中一卷名册递给他后道:“快去告诉他们,我的时间很短,等不及的。”
他目光缓缓挪向名册,那里面有当年所有参与围剿师父的人,他只是瞟了一眼便瘫坐在地,我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片刻,反应过来他也在里面。
我问他:“若我没有记错,当年我刚来风雨阁,师父给我送饭,有次恰逢你任务完成归来,我见你肚子叫还要苦等右使,便分你半碗汤面,你说这是玉面扇的手艺,说你十几岁便来风雨阁,一开始没钱吃饭时,总厚脸皮跟着他去吃饭,因他是唯一总笑眯眯的人,瞧着好说话。”
我脸上一片冰凉,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我只是不停追问:“为什么?”
“你不是说他是好人么?”
这些年,无论昼夜,我时时刻刻不断在心底追问一句为什么?
世上罪大恶极的人那么多,为什么死的一定是他?凭什么?
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半晌说了句:“没有为什么。”
我颔首,忽然改了主意。
我原想将这些人聚在一起都杀了,权当祭奠我师父,我原本以为,我师父没有对不起风雨阁的地方,他们追杀我师父,要么利欲熏心要么穷凶极恶。
但其实,他们撕下那张悬赏时或许内心毫无波澜,如同要追杀世上任何一个能带来丰厚奖赏的肥羊。
阁主只需坐在案前,一支笔在玉面扇三字旁轻轻勾上个数,便能引得他们浑然忘却一切,像狗一样扑上去撕咬猎物。
一切都是虚假的,带自己吃过汤面的情谊是假的,救过自己的恩情也是假的,端坐高位的人随意的许诺却是真的,值得不顾一切去拼杀。
真好,我终于明白薛韵那句“真好”究竟是何意。
居高位真好,拥有一枝独秀的朱衣台真好。
风雨阁阁主尚且有如此大的权力,不敢想象拥有天下唯一凌驾众官员之上的朱衣台的人,生杀予夺时究竟是何种滋味。
难道想杀薛兆和的,当真是南家么?当真是崔家或后宫随便哪个妃嫔的母家?
我向眼前瘫软的人许诺:“你将他们都寻来,我不会大开杀戒。”
我知我现下浑身浴血必如同修罗,可来的那些人反应未免也太激烈了些。
不知何时,青衫女悄无声息走到我面前,拖着右使尸首唤道:“阁主,人已经死了。”
那些人如梦初醒,刚要跟着唤阁主,便被我止住,我走到一人面前,指着他身侧拜过把子的兄弟,轻声道:“你当初追杀我师父,可有人指使你?”
“没有。”他犹豫一瞬。
我凝视他片刻,道:“没有的话,便要偿命。”
“有,”他忽然改口,看向身侧,开始胡乱指认,“就是他说报酬丰厚,我一时——”
眼见这两人开始互相攀咬,我不愿再多听,道:“恩怨终有休止,我无意追究不休,只要你们告诉我,究竟是谁最开始揭榜的,还有谁当真伤到过玉面扇,我不但不会追究,还要论功行赏。”
说完,面前那人便开始指认自己昔日兄弟,言之凿凿。
我颔首,赞叹一句后便拔剑将他指认之人捅了个对穿。
院中寂静一瞬,随即便是喧哗声,我走进正堂,将这些喧闹留给青衫女,直到青衫女前来叩门,我才推门踏出半步,扑面而来的杀戮气息让我想笑。
这法子还是薛韵先前提过的,她同我道:“这些人必然会内斗不休,你只需等个半月,便能借此拿捏众人。”
晖容还是太斯文了,这群没长脑子的大老粗,怎么会拽文弄墨地互相揭发攀扯,只需一夜便能杀红了眼,把想诬陷的人杀了再诬陷最省事,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青衫女大概觉得我疯了,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我,问道:“阿旻,这种法子是谁教你的。”
我垂下眼睛,掩去薛韵的姓名,“是我自己想的。”
“还有泰半的人在外出任务未归,你阁主之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拿到阁主印信第一夜便弄得血光漫天,之后必有恶战,”她蹙眉,似在担忧,“这是你想要的么?”
“这恰是我想要的。”
晖容的法子终究不大适合我,还是把风雨阁杀穿了最符合我一贯作风。
青衫女长叹口气,“那之后呢?你要对付顾家总不能也用这个法子。”
“可以用的,”我声音太轻,她未听见,我便又重复一遍,一字一顿道:“谁说不能用?”
她哑然,许是当我仇恨蒙蔽了理智,没再劝我,默默离去歇息了,待我彻底肃清风雨阁后,她望着空去一半的名册,轻声问:“是否需要再招揽些人?”
我摇头,“不必了。”
“你们招揽的人,大多是贫苦人家的男孩儿,或是落草为寇的男子,不方便出入宫中。”
青衫女愕然,“出入宫中做什么?”
我没说话,半晌才道:“我要进宫一趟。”
漪澜殿内安静无比,我站在薛韵身后时她没察觉到,直到我轻咳一声,她才一面伸手折花,一面道:“你回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支花,回过头给我,“你每日都浇的花开了,难为它没让你淹死。”
“看来它喜欢水,我往后多浇一些,”我接过花,随口道:“螺钿司的人太过粗心,你发簪上的花苞与花叶压根对不上,这帮蠢货究竟有没有看过花?”
“此花南朝才有,他们不晓得也是常理。”薛韵见我不快,反来安抚我,“何况养她们本就不是为了做首饰。”
薛韵是别人嘴里的妖妃,妖妃本就该做些贤妃不做的事,譬如专门在殿内养一批宫人,只为她一人做首饰衣裳,用各州拔尖的匠人,用最好的料子珠宝。
她心情好时,偶尔允许这些人去其余娘娘殿内做些小玩意,顺道打听些消息。
谢元彻知道她养这些人是为了消息,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听妃嫔间的三两小事,皇帝压根不在乎,也不会往贵妃居心叵测上想,甚至会在朝臣弹劾贵妃奢靡后,同薛韵打趣:“阿容若喜欢,不若派她们去外面采些新花样。”
我思及此,道:“陛下先前说的有道理,他们终日闷在宫中能做出些什么?譬如这花不止南楚有,毗邻南楚的州郡也有,没道理做错。”
薛韵终于看出我意有所指,蹙眉道:“你应当累了,不若我带你去偏殿歇息。”
待四下无人,薛韵道:“你想进螺钿司?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风雨阁没了后,你该去哪呢?不若留在我身边做女官?”
“谢元彻似乎没有同你说,我如今是风雨阁的阁主。”
薛韵眼中划过不可思议,“我以为你会……把他们都处理了。”
没有否定她,我颔首:“原先的确是这么想的。”
薛韵以为我会恨风雨阁入骨,从此以后世上再也不会有这个东西,但我临时改主意了。
我道:“但现在,我可以把它给你。”
我指向殿内一盘残局,那应该是上回薛韵与皇帝对弈时留下的,她输得惨烈,索性留下那棋盘反复研究琢磨。
顶着薛韵错愕的目光,我走向那棋盘,拈起一枚黑子递到她掌心。
“我的风雨阁,你的螺钿司。”
风雨阁才是那个真正的,可以配得上薛晖容的螺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