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与二十三秒》清粒

2、初遇的方程式 低调的富家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铺满了江宁城一中的林荫道。苏梨在校门外三百米处就坚持下了车，拒绝了司机要送到校门口的好意。

　　"小姐，至少让我帮您拿东西吧。"司机老张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了，张叔。"苏梨将滑落的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我想自己走过去。"

　　她背着书包走在树影斑驳的小路上，小白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白衬衫的袖口被她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纤细的手腕。若不是眼尖的人，几乎看不出她这身看似普通的校服是请意大利师傅手工定制的。

　　校园比想象中要大得多。说好来接她的人还没来，苏梨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对照手机上的地图皱起眉头。教务处究竟在哪个方向？左边的路标被爬山虎遮住了大半，右边的指示牌又模糊不清。

　　"喵~"

　　一声细微的猫叫引起了她的注意。循声望去，灌木丛边蹲着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正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塑料袋。几只花色各异的流浪猫亲昵地围着他打转，其中一只橘猫甚至大胆地蹭着他的膝盖。

　　男生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他倒猫粮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苏梨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踩断了一根树枝。

　　"请问..."她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轻。

　　男生转过头来，阳光恰好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略高，眼窝深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却又清澈见底，像是能看透一切却又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这不就是昨天那只边牧的主人吗！？他也在一中读，好巧。

　　“教务处怎么走？"苏梨问道，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

　　男生没有立即回答。他等最后一只三花猫吃完，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左转，经过图书馆后右转，灰色三层建筑。"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像在朗读一段教科书上的文字。

　　说完，他弯腰摸了摸那只最胆小的狸花猫的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然后拎起书包转身离去，整个过程没有多看苏梨一眼。

　　"谢谢。"苏梨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但他已经走远了，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拒绝弯腰的白杨。

　　苏梨正准备向他说的地方走去，身后突然有人喊她，“苏梨同学！同学等等。”那人跑到她面前，中年大叔，好像是教导主任。

　　“主任您好。”

　　“你叫我杨主任就行，这一中太大了，没来得及接你。”

　　杨主任带着苏梨参观学校，不得不说是真大，校园里的柏油马路旁栽种着玉兰花树，校园的中心有些一个巨大的喷泉。“苏梨啊，你别看我们一中校园这么大，我们还上过全国学校前十名。”

　　杨主任有点骄傲的语气炫耀着，“苏梨，你来我们着是你做过最好的选择，各大名师任你挑。”……

　　二十分钟后，当班主任李老师把她带到高二(3)班教室时，苏梨在三十多张陌生面孔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喂猫的男生。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正低头看一本书，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苏梨同学。"李老师拍了拍手，"希望大家多帮助她适应新环境。"

　　苏梨长的很漂亮，皮肤白皙，蓬松的八字刘海修饰了脸型，眼睫毛长长的像自带了一天眼线。苏梨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转过身时，她注意到教室后排有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不时瞟向她。

　　"苏梨同学，你就坐在江庭筠旁边吧。"李老师指了指靠窗的那个空位，"他是我们班的班长，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

　　江庭筠。原来他叫这个名字。苏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走向那个座位。当她放下书包时，江庭筠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有点意外的挑眉，然后继续别过头看书。

　　"又见面了。"苏梨小声说，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江庭筠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点符号。然后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那本《量子物理导论》，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

　　苏梨坐下后，悄悄打量这位同桌。他的课桌整洁得近乎苛刻，课本按高度排列，笔盒里的文具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桌角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打印着"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的字样。

　　后背忽的被人戳了戳，苏梨转头，是一个头发偏棕的女生，扎着高马尾，耳垂上还带着星星耳钉。

　　“你好，我叫林染。”

　　“我叫余暮。”林染旁的男生大大咧咧的插进来。“跟你说过，我讲话时不要插嘴！”林染揪着余暮的胳膊。

　　“疼疼疼！错了错了。”林染这才放手。转头对着苏梨说“你可以叫我染染，有什么不懂可以找我哦。”

　　林染很自来熟，不到半天就与苏梨以好姐妹相称。

　　“染染，那个江庭筠学习很好吗？”这话打开了林染的话匣子。

　　“好！可以说整个江宁城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全国比赛还得过第一名呢，皮相也是出了名的帅，你是没见过啊，那给江庭筠送礼的女生都能绕一中好几圈了。”

　　苏梨只知道她同桌有点厉害，没想过她同桌有这么厉害。

　　第一节课是数学。苏梨很快发现这里的教学进度比她原来的国际学校快了不少。当老师讲到傅里叶变换时，她皱起眉头，笔尖在笔记本上悬停不前。

　　一张草稿纸被推到两人桌子中间。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着傅里叶变换的推导过程，每个步骤都清晰明了。苏梨惊讶地转头，江庭筠依然专注地盯着黑板，仿佛那张纸是凭空出现的。

　　下课铃响起，江庭筠立刻合上课本，起身离开了座位。整个上午，他们几乎没有交流，但每当苏梨遇到困难——找不到课本某一页、记笔记跟不上、甚至只是需要一支备用笔——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刻得到他无声的帮助。

　　放学后，苏梨决定去图书馆借几本参考书。江宁城一中的图书馆古老而宏伟，高大的书架排列成迷宫般的阵列。

　　苏梨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参考书，在书架间穿行。拐角处，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他恰好低头，目光从书页上方掠过来。

　　那一瞬，光尘浮动。

　　他的眼神像是被突然按了暂停键的胶片电影，冷淡的底色里闪过一丝错愕。苏梨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碎阴影，和瞳孔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他先移开了眼。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角，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

　　苏梨愣在原地，怀里最顶端的书“啪”地滑落。

　　江庭筠弯腰，替她捡起。递过来时，指尖没碰到她，却莫名烫得她心口一跳。

　　“谢谢。”她小声说。

　　他没应声，只是转身继续整理书架，背影挺直如常。

　　——如果忽略他耳廓那抹可疑的红的话。

　　日记
　　20××年 9.1 晴
　　原来他叫江庭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