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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道批注,反派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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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清芷院。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方才的沈清辞,冷静得可怕,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旋涡,让她心头发毛。 “小姐,”沈清柔的心腹丫鬟迎了上来,低声问道,“大小姐可有吵闹?” “没有,”沈清柔摇了摇头,蹙眉道,“她……好像变了个人。” “许是想通了吧,”丫鬟不以为意地笑道,“一个草包而已,能翻出什么风浪?如今太子妃之位已是小姐您的囊中之物,她闹与不闹,都无关紧要了。” 沈清柔闻言,心中的那丝不安才稍稍散去。是啊,一个被父母宠坏的蠢货罢了。许是受的打击太大,一时失了心智。只要自己未来的太子妃之位稳固,她沈清辞,便永远只能被自己踩在脚下。想到这里,沈清柔重新挺直了腰杆,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向母亲的院落走去。她得去好好“哭诉”一番,坐实了沈清辞因嫉妒而“迁怒”于她的假象。而在清芷院内,沈清辞屏退了所有下人。她独自坐在房中,开始仔细研究这个名为【天道批注】的异能。她尝试着看向房间里的各种物品。梳妆台上的玉簪,书架上的诗集,窗边的兰花……都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个批注并非万能,不会对寻常死物起作用。它只针对……蕴含着关键信息的人或事。沈清辞闭上眼,将前世今生所有的信息在脑中飞速过滤。退婚之事已经发生,这是前世悲剧的开端。而根据“批注”,三日后的琼林宴,是沈清柔为她准备的第一个陷阱。前世她避开了,这一世,她不仅不能避,还要将计就计,把这个陷阱,原封不动地还给她的好妹妹。但仅凭她一人之力,还远远不够。她需要盟友。一个足够强大,且与李景瑞、沈清柔等人有旧怨的盟友。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她的脑海。七皇子,夜君离。这个名字,在前世的京城,几乎等同于“废物”和“不祥”的代名词。他是先帝最宠爱的宸妃所生,宸妃当年冠绝后宫,风头无两。可惜红颜薄命,在夜君离七岁那年,宸妃便因一场大病薨逝。自那以后,夜君离便仿佛失去了所有光环。他性情变得孤僻、阴鸷,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十岁那年,更是在一场意外中摔断了双腿,从此只能与轮椅为伴。当今圣上似乎也对他心存芥蒂,多年来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在众皇子为了储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时,只有他,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所有人遗忘在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里。可沈清辞却清楚地记得,就是这个被所有人瞧不起的废物,在五年后,李景瑞登基的第三年,掀起了一场席卷整个大周的血雨腥风。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更不知何时在暗中培养了足以颠覆江山的可怕势力。他以雷霆之势杀回京城,用最酷烈、最残忍的手段,清洗了所有曾经欺辱过他、轻视过他的人。李景瑞和沈清柔,自然也在这份清洗名单之上。前世她死在冷宫时,正是夜君离大军围城之际。她甚至能听到城外传来的震天杀喊,可惜,她没能撑到亲眼看见仇人覆灭的那一天。这一世,她不仅要看,还要亲手参与进去。夜君离,就是她最好的复仇之刃。 “知夏。”沈清辞扬声唤道。 “大小姐,奴婢在。”知夏推门而入。 “今日是琼林宴,府中可有宴请宾客?”沈清辞不动声色地问。知夏愣了一下,才答道:“回大小姐,有的。老爷为了庆贺新科进士及第,在府里设了宴,京中有头有脸的公子王孙几乎都来了。太子殿下……和七皇子殿下也受邀前来了。” 提到太子,知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清辞的脸色。沈清辞却仿佛没听见“太子”二字,只抓住了她想要的关键信息。夜君离,他也在。前世的她,因为退婚之事把自己关在房里,自然不知道这些。 “扶我起来,更衣。”沈清辞吩咐道,“我也要去前院凑凑热闹。” “大小姐!”知夏大惊失色,“您身子还没好,况且……况且太子殿下和二小姐……” “无妨,”沈清辞打断她,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只是去走走。尚书府是我的家,难道我还去不得了?” 知夏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只得取来一件素雅的湖蓝色长裙为她换上。沈清辞没有梳妆,只任凭一头青丝如瀑般垂下,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清丽,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尚书府的前院,此刻正值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丝竹管乐声中,新科的进士们意气风发,王公贵族们谈笑风生,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李景瑞与沈清柔,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一个是大周储君,一个是内定的未来太子妃,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李景瑞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而沈清柔则依偎在他身侧,巧笑倩兮,将一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小女儿家姿态演得淋漓尽致。当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喧闹的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目光里,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毫不掩饰的讥讽。谁都知道,这位昔日被捧上天的尚书府嫡女,刚刚被人退了婚,成了全京城的笑话。换做任何一个女子,此刻恐怕都无颜见人。可她,却偏偏来了。沈清辞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如蜻蜓点水般,迅速扫过全场。很快,她就在花园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她要找的人。那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株巨大的芭蕉树下,停着一架木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灰色锦袍,袍角洗得有些发白。他身形清瘦,低垂着头,墨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而精致的下颌。他的面前没有酒菜,也没有人上前搭话。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与周遭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他就是夜君离。沈清辞的脚步顿住了。就在她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的瞬间,一行熟悉的、带着睥睨众生之感的金色批注,再次在她眼前缓缓浮现。 【天道批注:本书最大反派,美强惨本惨。前期隐忍,后期黑化,将以雷霆之势颠覆王朝,血洗所有仇敌。唯一弱点:幼时曾被沈清辞(原身)赠予过一块桂花糕,是他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沈清辞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本书最大反派…… 原来,她所经历的一切,只是在一本书里?那李景瑞和沈清柔,就是这本书的男女主角吗?而她,或许只是一个促进他们感情升温的、愚蠢恶毒的女配角?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荒谬,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刻骨的恨意。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家族,她的人生,都要为别人的“故事”做垫脚石?不,她不认! 而批注的后半段,则让她陷入了更深的震惊和回忆之中。桂花糕…… 她想起来了。大概是七八岁的时候,她跟着母亲入宫赴宴。她贪玩,独自跑到御花园里,迷了路。就在那时,她看到了一个被一群小太监欺负的小男孩。那些太监抢走了他的点心,对他推推搡搡,用最恶毒的语言嘲笑他是“没娘的野种”。小男孩倔强地抿着唇,一言不发,任凭拳脚落在他瘦弱的身上。当时的沈清辞,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天真又善良。她见不得这种场面,便冲了上去,用尚书府嫡女的身份赶跑了那群太监。然后,她将自己怀里揣着的、最爱吃的桂花糕,分了一半给那个小男孩。她记得,小男孩当时怔怔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他没有道谢,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那块糕点。原来,那个小男孩,就是夜君离。她早已忘记的、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竟然成了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这是何等的讽刺。她前世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将豺狼当良人。却不知,自己无意中种下的一颗善因,竟在未来的大反派心里,留下了一道如此深刻的烙印。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既然老天让她知道了这个“弱点”,那她断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知夏,”她轻声吩咐道,“去我的小厨房,将今早新做的那碟桂花糕取来。” 做桂花糕,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前世,她为了迎合李景瑞的口味,学了无数菜式,唯有这道点心,是为她自己而做。知夏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声去了。沈清辞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的夜君离,这一次,那目光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想,如果夜君离是反派,那颠覆李景瑞的江山,不就是“反派”该做的事吗?从这个角度看,他们才应该是天生的盟友。她要报仇,他也要报仇。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