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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47物归原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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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个月,顾云深的眉宇间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倦意。
沈轻舟早上出门时,常看见他站在厨房岛台边煮咖啡,晨光顺着利落的肩线淌下,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暖黄,可他捏着咖啡杯的指节总是微微泛白,像是没休息好。
晚上她值完晚班回来,他多半在客厅等她,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时,他会抬头朝她笑笑,眼尾的纹路柔和,只是那笑意仿佛浮在表面,并未真正沉入眼底。
她去老宅送饭时见过董雁秋,董女士正给顾承谦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整条不断,语气是岁月沉淀下的温软:“云深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知道我当后妈的难处,从来不多要什么。”
说着又往顾云深碗里夹了块排骨,“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
沈轻舟忽然就明白了,董女士并非不爱顾云深,只是这份爱里总掺着点小心翼翼的权衡。她怕旁人说她这个后妈苛待前妻的孩子,便对顾承谦兄弟几个格外上心,反倒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顾云深,总存着几分“他是我儿子,该多担待些”的念头。
这种微妙的偏爱,藏在日常的嘘寒问暖里,不扎眼,却让人心头发涩。
这天沈轻舟给莫文打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声音放得很轻:“莫特助,最近公司还好吗?”
莫文在那头笑:“沈小姐放心,一切都好,就是四爷这阵子来得少,说是想多陪大爷复健。”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几天董事会提了句,让四爷多歇歇,四爷没应声,只说等大爷再恢复些再说。”
挂了电话,沈轻舟望着办公室窗外的梧桐树出神,原来董事会也动了心思。
她想起顾云深这几年为顾氏熬过的夜,想起他签合同时手腕上凸起的青筋,想起他偶尔累极了,会把脸埋在她颈窝。
他明明做得那么好,却因为母亲那份小心翼翼的“平衡”,连坦然接受赞誉都显得格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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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舟刚查完房回到护士站,就被值白班的小护士轻轻撞了下胳膊。
“沈医生,你家属又来了!”小护士手里的输液瓶晃出细碎的光,朝走廊尽头努嘴。
“今儿提着个打包盒,看着像是‘玉露斋’的点心,听说他们家的蟹粉烧卖要提前三天预定呢!”
沈轻舟的耳尖泛起薄红,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没像往常那样解释,只低低“嗯”了一声,她起身时,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椅子腿。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上,顾云深就站在那片光影里,烟灰色衬衫袖口随意卷着,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手里提着印有玉露斋标志的打包袋。
见她过来,他眼底的笑意便漫开了:“刚从玉露斋绕过来,买了两笼蟹黄包。”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病历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没穿够?”
沈轻舟接过锦盒,指尖抚过盒面手工雕的缠枝莲暗纹,她低头掀开盒盖,热气混着蟹粉的暖香扑面而来,氤氲了她的睫毛。
抬眼时,正撞见顾云深望着她,那眼底的温柔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天去老宅,看见他坐在书房整理文件,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眼下的青影格外清晰,董雁秋端着夜宵进去时,低声劝:“实在累了就歇歇,承谦那边不急的。”
他当时只是笑笑:“没事,理清楚了,以后也省心。”
此刻看着他眼尾那点淡淡的倦,沈轻舟的心忽然就软了,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顾云深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低头,发梢扫过她的发顶,带着玉露斋点心的甜香,抬手有些不解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
沈轻舟把脸埋在他的颈间,羊绒衫的料子软乎乎的,带着他熟悉的暖意,她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走廊里路过的小护士们都放慢了脚步,互相递着眼色,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原来清冷的沈医生在“家属”面前,是这般软呼呼的模样。
小狐狸不太会安慰人,说太多的话显得过于矫情,他们两之间显然顾云深是主动的那方,首先顾总的脸皮是她所不能相比的,也可能是性格使然,沈轻舟就是淡淡的。
她就是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男人,其实也会累,那些他轻描淡写的 “理清楚”,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妥协,她虽不能全懂,却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风从走廊的窗户钻进来,卷起几片银杏叶,沈轻舟抱了他好一会儿,才觉得心里那点涩意散了些,松开手时,脸颊还泛着红。
顾云深替她理了理被弄乱的白大褂领口,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着温热:“快进去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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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心外科送会诊单,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苏砚词戏谑的声音:“你这天天往医院跑,‘玉露斋’的伙计怕是都认识你了。昨儿我去给沅沅取酸杏,还见他们掌柜的亲自给你包点心,说‘顾四爷要的蟹粉小笼,得用现拆的阳澄湖大闸蟹’。”
“苏医生鼻子够灵的。”顾云深的声音懒洋洋的,正漫不经心地坐在沙发上翻着医学期刊。
沈轻舟推门进去,见顾云深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支钢笔,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杯明前龙井,茶叶舒展如雀舌,袅袅的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苏砚词靠在桌沿,手里把玩着听诊器:“少打岔,说真的,你最近怎么这么闲?顾氏那堆事不用管了?”
“有旁人盯着,出不了乱子。”顾云深抬眼,目光落在沈轻舟身上,带着惯有的温柔,“倒是你,清沅昨天打电话来,说你连陪她去看画展都忘了。苏医生这‘宠妻’人设,怕是要崩。”
“那不是来了台紧急手术?”苏砚词嗤笑,又把话题绕回来,“你就不一样了,是打算彻底赖在医院,吃沈医生的‘软饭’?连‘玉露斋’的点心都得让她报销?”
顾云深低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拿起茶杯抿了口:“家里的事,总要多上心。大哥刚醒,母亲年纪也大了,我多分担些,也是应当的。”
沈轻舟把会诊单放在桌上,听见这话时,指尖轻轻顿了下,想起上周来送文件,撞见顾云深也是这般坐在这里,指尖划过医学杂志,竟比看合同还专注。
苏砚词当时朝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他说要学些医理,以后好照顾你”。
那时她只当是玩笑,此刻听着他与苏砚词的对话,忽然觉得,他或许是真打算把重心从公司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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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休假,顾云深陪着沈轻舟去归云楼看戏,角儿在后台吊嗓子,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琵琶声传来。
顾云深提着一壶新沏的碧螺春,陪沈轻舟坐在临窗的茶座,指尖捻着茶杯耳,目光落在戏台的雕花栏杆上。
“四哥哥!”苏萌萌跑进来,黑直发上的珠宝亮闪闪,“我听顾小礼说,你这阵子天天往医院跑,连公司的例会都不参加了,你这是打算当‘家庭煮夫’了?”
顾云深给沈轻舟剥橘子的手没停,语气平淡:“有些事,总要有人腾出手来照看。”
“照看谁呀?”苏迩凑过来,抢过他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塞进嘴里,“是照看大哥哥,还是照看四嫂嫂呀?”
他抬眼,眼底的笑意漫过眉梢,却没直接回答,只把新剥好的橘子瓣递到沈轻舟嘴边:“尝尝,甜得很。”
戏台锣鼓声起,旦角的水袖翻飞如云,唱的正是“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沈轻舟咬着橘子,听着那缠绵的调子,忽然听见顾云深低声说:“有些东西,原本就有它该在的地方。”
她转头看他,他正望着戏台,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那平静的语气,让她心头轻轻一颤。他说的“东西”,是指顾氏的权柄吗?是说,那原本就该属于大哥,如今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苏萌萌在一旁没听清,只顾着吃果子:“四哥哥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顾云深收回目光,落在沈轻舟脸上,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什么。”
他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带着茶的清香,“等会儿散了戏,去看看老太太?她说想你了。”
沈轻舟望着他温柔的眉眼,不管他是执掌权柄的顾总,还是如今这副“闲人”模样,只要他在身边,便如这茶盏里的碧螺春般,清润熨帖,足够安心。
只是她没看见,顾云深低头倒茶时,眼底闪过的那抹极淡的、运筹帷幄的光——有些网,总要织得松些,才能让想捕的鱼,心甘情愿地游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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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躺到床上,月光透过纱帘,在顾云深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刚洗完澡,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带着沐浴露的清冽气息。
沈轻舟盯着他下颌线流畅的弧度,犹豫了很久,才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喉结:“哥哥。”
“嗯?”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睫毛垂下来,“怎么了?”
“他们……是不是想让你把顾氏交给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听莫文说……董事会也提了。”
顾云深沉默了片刻,忽然翻身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他的呼吸带着暖意,拂过她的耳廓:“母亲前几天跟我聊过,”他的声音低沉,“她说大哥是长子,当年若不是出意外,顾氏本就该交给他,她还说……这些年委屈我了。”
沈轻舟的心猛地一揪,她能想象董雁秋说这话时的神情,或许带着歉疚,或许带着为难,可那句“委屈我了”,本身就像根刺,仿佛他这几年的付出,都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牺牲。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攥紧他的睡衣,布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可你做得很好啊,哥哥。”
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顾氏这几年……明明是你撑起来的。”
顾云深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唇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的阴影里,眼底情绪晦暗难辨。
“傻瓜。”他低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叹息,还有她读不懂的温柔,“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还不还的。”
沈轻舟却更心疼了,她知道董女士是个非常好的人,只是那份“后妈”的顾虑,像层薄纱,隔在她和顾云深之间,让他连争取的姿态,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
她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那里有层淡淡的胡茬:“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顾云深低头看她,眼底盛着月光,亮得惊人,他“嗯”了一声,俯身吻住她的唇。
夜色渐浓,沈轻舟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对他更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