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我》辛阙

35、卓微 卓昭停下手

　　卓昭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一看，这次来的不是那些村民，而是一个生人。一袭青衣手摇折扇，看着像哪家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卓昭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里想肯定是走错人家了。随后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打量了眼前这人好几下，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我想起来了！你今天被簇拥在那群人中间，而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跟你说我小妹的坏话！怎么？你很好奇传闻中能克死人的天煞孤星长什么样？还是也来指责和嘲笑的？若是这两个目的，我手中的斧子和我的拳头会对你不客气！”

　　这个生人就是姬风野。姬风野摇着折扇，从上到下打量了眼前气势汹汹的卓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轻描淡写地随口问道：“你多大了？”

　　卓昭也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气势一下子就瘪了一半，愣了数秒，没好气地厉声回答：“十九！”

　　“哎呀，少年人脾气别这么火爆嘛。你看我这么风流倜傥，怎么会是那种可恶的人呢？”姬风野随口胡诌道。

　　“少废话！你到底要干嘛！”卓昭握紧手中的斧头，打断他的鬼扯。

　　“我在外面看了你好一会儿了，你这样劈柴太慢了，我来帮帮你。”话罢，姬风野就随手写了一张符，白光乍现，眼前的原柴尽数变成了劈好的柴木。

　　卓昭惊呆了，愣愣问道：“你是神仙吗？你会法术吗？”

　　姬风野正想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卓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这下轮到姬风野惊呆了。

　　“神仙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方才小人冲撞了神仙大人，请神仙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与小人计较！恳求神仙大人帮帮小妹！”卓昭二话不说就开始磕头。

　　姬风野连忙过去拦住他，并捂住他的嘴巴，提醒道：“小声点。真是童言无忌啊，你第一句话要是被人听了去你会被砍头的。我是专程来帮你的，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不然他们都来向神仙求财，不就乱套了吗？”

　　卓昭眨了眨眼睛，连忙点头，姬风野这才放开了他。然后，卓昭就请他到屋里坐下详谈。

　　“我该如何称呼神仙大人？”卓昭请教道。

　　“叫我臣公子就好。”姬风野用了个化名。

　　“跟我说说吧，村民们口中的那些流言，有几分真几分假？”姬风野问道。

　　“基本上都是真的。”卓昭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都是生了重病找不到原因，没几天就死了。当时病情发展迅速，连送去城里请名医的时间都没有，爹娘就这么走了。李家不正经治病，去找什么神棍算命，那神棍几句话，就将脏水全部泼到了我小妹头上。他说几句神乎其神的话就能得到银两，还不用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可是我小妹呢，不知还要被这些流言困住多久。我不相信是我小妹克死的，如果真的是我小妹，我跟小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没有事？”

　　“是啊，如果真的是卓微的问题，为何两年了，你一点事都没有？村民呢，村民对此如何看待？”姬风野疑惑道。

　　“他们只会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当然，这其中有李家那边不断抹黑我小妹的原因。”卓昭道。

　　“好了，现在我对这件事的情况有所了解了，带我去看看卓微吧。卓微有没有说过，李杞大病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姬风野起身道。

　　卓昭摇了摇头：“小妹没说过有什么异常，就是突然病倒的。”

　　卓昭领着姬风野到了一间卧房，提醒道：“小妹这两年因为这件事，性格变得有些孤僻，请臣公子见谅。”

　　推开卧房的门，映入眼帘的陈设简单朴素，卧房很干净整洁，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来打扫。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倚坐在床榻边，视线缓缓移到来人身上，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这就是卓微。

　　卓昭先上前，轻声安抚道：“小妹，这位是臣公子，是一位很厉害的人。他相信我们，是来帮我们的……”

　　卓微没有回应，她眼睛刚才盯着哪里，现在就还是盯着哪里。卓昭还在絮絮叨叨地跟卓微说着话，姬风野本来靠在门框上，他察觉到卓微的眼神一直没移开过这里，就悄悄走到一旁，装作不经意地摇着折扇，打量着这二人。

　　卓微的眼神没有随着他的移动而改变。方才姬风野踏入门槛后，明显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转眼间就消散了。现在是怎么也察觉不到了，姬风野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他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兄妹二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说了好一会儿，卓微似是才反应过来，视线移到坐在她身旁，一直跟她说着话的卓昭身上。卓昭微笑看着卓微，打算再解释一遍时，卓微缓缓吐出了一句话：“知道了。”

　　这怎么感觉是脑子出了问题。卓昭跟她说了这么多，她竟然只有知道了这一句感言。姬风野心想道。

　　姬风野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走上前，卓昭给他递了一把椅子，然后就继续坐在卓微身旁。姬风野道了声谢，开始问卓微一些问题。

　　只有姬风野自己知道，那些问题都是他随便想的，就是一个安抚心理的手段。可姬风野没有想到，这让他发现了一些异常。

　　“卓微，你非常爱你的爹娘，是吗？”姬风野轻声问道。

　　卓微没有回应，她的眼神还是一直追随着卓昭。卓昭笑了笑，在一旁不厌其烦地给她重复了好几遍姬风野方才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卓微才木讷地点了点头。

　　“卓微，你非常爱你的丈夫李杞，是吗？”姬风野又问道。

　　这次，卓微回答的很快，不过不是开口说话或者点头表示。她的手一直摩挲着手腕上的珠串，眼神中的冰冷渐渐融化，那是一个女子面对爱人时才有的爱意。

　　卓昭解释道：“这是李杞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她格外喜欢和爱惜……也是李杞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姬风野注意到卓微的眼神变化，也注意到卓昭解释时的斟酌。他没有追问，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

　　姬风野：“卓微，你非常想念他们，是吗？”

　　卓微点了点头，眼圈泛红，几滴眼泪落在掌心。卓昭见到妹妹哭了，非常紧张地上前用手帕给她拭去泪水，同时转过头，想让姬风野的问话先停下来，姬风野无视了他。

　　姬风野：“卓微，你是能说话的，为什么不开口回答？你开口说话，说什么都好，恨谁爱谁都可以说，这样我才能帮你。”

　　“等等，师父。”木岚小院内，寄夜举手打断了姬风野，“为什么突然必须要让她开口说话了呢？”

　　“因为我觉得她方才的一切表现都是装出来的，这是我的直觉，但我找不到证据。说话不一样，说话可以暴露很多，语速语气眼神动作，总有一个能露出破绽。”姬风野道。

　　卓微似是被戳中了某个点，她开始啜泣着，胸腔起伏急促地喘气，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卓昭看不下去了，直接起身挡在卓微身前，打断了姬风野。

　　“臣公子，小妹情绪不佳，还请先暂停对话。”卓昭的脸色不好看，话语强硬，没有任何妥协之意。

　　姬风野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耐两个字，他毫不客气地回怼：“你这个兄长时刻在她左右，确实令人动容，可恕我直言，她不是几岁的幼童。就因为一场莫须有的罪名，她就要彻底放弃自己？如果是这样，我认为我帮不帮都无甚意义，反正，你会护她一辈子，不是吗？”

　　“给我一点时间……就这一次……”卓昭被说动了，语气满是妥协和哀求。

　　“卓昭，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出去，我跟卓微单独对话。要么她就永远在你的羽翼之下，毕竟你早就决定了守护她一辈子。”姬风野道。

　　卓微的啜泣声渐渐停了，她看向卓昭，眼中又是疑惑又是担心。卓昭还在犹豫着，察觉到卓微的视线后，他坦然地笑了笑，摸了摸卓微的头。

　　“小妹，我想起来，我今天还没去山上采草药呢，你乖乖的在家，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卓昭轻声安抚卓微。

　　这次，卓昭没有耐心地等卓微回答他，说完，他就背过身狠狠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房。

　　姬风野确认卓昭已经离开家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符纸，汲血画符，这是一道结界符，符纸迸发出金色的火焰，刹那间，周身升起一道屏障，包围了整间卧房。

　　“你哥哥走了，你也别装了，给我正常说话，别跟我浪费时间。”姬风野干脆道。

　　卓微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的空洞无辜消散殆尽，转而直勾勾地盯着姬风野，言语中尽是挑衅：“哦？那你知道我在装谁吗？你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你在装一个无辜可怜被冤枉的弱女子。我确实不知道你是谁，所以请教你。”姬风野一摊手，利落地承认。

　　卓微哈哈大笑起来，笑够后，她继续嘲讽道：“修为这么高，居然猜不出来我是谁，真是蠢啊！不过，你也觉得我跟你一样蠢？你问什么我就得答什么吗？有本事，你就自己猜呀，哈哈哈！”

　　“卓微其实不爱她的爹娘，所以更不会想念。而她虽然一开始对李杞没什么感情，却被李杞的真情一遍遍打动，李杞死的那一天，她才真正爱上李杞，可是一切都晚了。李家认为卓微是个天煞孤星，克死了李杞，自然恨透了卓微，所以没让卓微带走李杞任何的遗物，唯一的遗物是她手腕的那枚珠串，那是李杞第一次见到她时送给她的，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秘密，也成为卓微唯一的念想。”姬风野道。

　　“你想说什么？”卓微提起了一丝兴趣。

　　“我想说，就算你对这枚珠串倾尽你所有的爱意和愧疚，也改变不了你亲手把他送上黄泉路的事实。”姬风野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