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噩梦 精神图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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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澄自上战场以来，做过很多噩梦。
死亡、哭喊、痛吟。
数不尽的人在梦中呐喊——
你会下地狱的。
你会下地狱的。
你会下地狱的。
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的头顶。
就连解澄自己，也平静且冷漠地接受了这句控诉，仿佛那不是什么诅咒，而是一个早已被宣读过的无需再上诉的判决。
过去在帝国，每周末解澄都会到附近的教堂去坐一坐。
他不信教，但那个地方很安宁。
长条的木椅，彩绘的玻璃，阳光从圣母像的肩膀后面透过来，把整间教堂染成一种温暖的颜色。
台上的牧师高声朗诵，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洁。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在我们这个罪恶的时代，我们需要神圣的真理来指引我们前行。我承认我曾迷失在黑暗中，犯下了许多过错和罪行……”
解澄双手合十，低头闭眼，嘴唇微动，跟着默念：“我承认我曾迷失在黑暗中，犯下了许多过错和罪行……”
“你没错。”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断了他的念白。
解澄忽地一愣，睁开眼。
台上的牧师不知何时变了一张脸。
这张脸他可太熟悉了，烦闷到挥之不去，像牛皮糖一样黏在脑子里。
牧师走下台来，身旁跟着一只毛色油亮的黑豹，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长椅，从彩色玻璃窗里漏下来的光斑走到他面前。
“你没错。”他又说了一遍。
解澄嘴唇翕动：“我害死了很多人，那些孩子……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牧师摇摇头：“但那不是你的自由意志，而是国家的意志。”
解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握过刀，握过枪，也握过已经没有了温度的手，掌心的纹路被茧子早已磨得模糊不清，仿佛这样就能洗去罪恶，重获新生。
“身为帝国的军人，理应当——”
“你已经离开了。”
解澄微微一怔：“离开？”
牧师点点头，目光平静而笃定：“是的，你的灵魂已然安息，现在，你自由了。”
“自由？”解澄还没反应过来，周遭的景色就被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连根拔起。
教堂的地板、长椅、彩绘玻璃、圣母像，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幅被人从墙上撕下来的画，碎裂开来。
刹那，他身体失重，从裂缝中坠落，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的声音吞没。
战斗本能让解澄下意识地释放精神力，但图景里空空如也。
他这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精神世界里。
下一秒，刚才还在上面静静站着的牧师骑着黑豹一跃而下，从裂缝中俯冲下来，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几步之遥，他向解澄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
“抓住我的手，”牧师说，“我带你出去。”
耳边是身体下坠时发出的呜呜风声。
解澄看了对方一眼，缓缓地伸出手。
就在两人的手即将交握的瞬间，他忽然五指一收，旋转身体踩住旁边的岩石，借力一跃。
眨眼的功夫，解澄已经坐在了黑豹身上。
对方就在他前面，忍不住转过头来，声音充满了幽怨：“哥，都这时候了你还要耍帅？我好不容易英雄救美——”
解澄伸手扯了扯周声扬头上的假发。
那头老成梳得一丝不苟的牧师假发被他扯得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一撮翘得嚣张的本来的头发。
周声扬痛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疼疼疼哥我错了我错了——”
解澄这才意识到，对方这个滑稽到搞笑的牧师造型，竟然是真的。
不是梦的虚构，也不是意识的投射。
不知道是哪搞来的行头。
他唇角一勾：“到底是谁在耍帅。”
解澄快乐死了。
因为这十分老成的发型完全跟眼前的人不搭，就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努力装出成熟稳重的样子。
周声扬余光瞥到了对方嘴角的笑意，也跟着笑了，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没办法，毕竟感情里谁先喜欢上谁就输了，在你面前，我就是个loser，不多耍点心机，你更瞧不上我了。”
解澄啧了一声：“好好的喜欢女孩子不好吗。”
周声扬控着黑豹稳稳地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声音被风带着往上飘：“我们世界有六个性别，你说我喜欢哪个女孩子？”
解澄被噎了一下。
周声扬控制着黑豹跃上安全的区域，先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然后伸出手，像一位真正的绅士那样去扶解澄。
解澄没接他的手，自己翻身下来了。
周声扬只能收回手，哼哼道：“好了哥，我喜欢谁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毕竟你也不是我爸。”
解澄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头也没抬：“我是你爸你就听了？”
周声扬活动了下筋骨，侧脸看向他：“你如果真是我爸，那我们搞在一起就是□□了。”
解澄的右眼皮跳了跳。
周声扬笑得很放浪：“我只喜欢你，哥哥。”
解澄：“……对不起，我错了。”
他默默转身，认为自己不该挑战这人的底线。
如果说每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有良知，那周声扬这家伙一定是从还是一个胚胎时，就把良知挖出来丢了。
得远离。
这么一想，解澄和周声扬之间的地面上突然裂开一条缝。
边缘锋利，深不见底。
黑豹警惕地望向那条缝，嘴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前爪刨着地面，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周声扬皱了一下眉，打算趁缝隙还不是很大之前跨过去，解澄刚想阻止，那条裂缝就像深渊巨口一样张开，猛地将人吞了进去。
裂缝合拢，地面恢复如初。
一切发生得太快，黑豹和解澄面面相觑。
解澄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黑豹：“你们是怎么跑到我的精神图景里来的？”
黑豹嗷嗷了几声。
解澄面无表情：“我听不懂。”
黑豹一脸懵，歪着脑袋，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嗷？”
解澄扶额：“很好，你也听不懂我说话。”
我们两个都是绝望的文盲。
他笑了一声。
先不说这两家伙怎么跑到他的精神图景里的，现在问题比较严肃的是，周声扬被他的图景吃进去了。
解澄回想了一下刚才裂缝出现的时机，正好是他脑子里闪过得远离这个念头的时候，也许是精神图景捕捉到了他对那个人的忌惮，误判为敌意，于是本能地启动了防御机制。
没办法，只能去找人了。
他迅速坐到黑豹身上，心里默念对方千万得活着。
黑豹开始循着气味狂奔，眼前的景色飞速从眼前掠过。
说句实在话，解澄非常不喜欢去细看自己的精神图景。
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有意识地避开了那些会让他想起过去的东西。
解澄的视线扫过。
不远处的白塔高耸入云，白色的塔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四周被城墙包围起来，从最外层到最里层，一层套一层，如果从天上看，就像一朵刚绽放不久的花吐出了花蕊，又像一个正在合拢的拳头。
解澄攥紧了黑豹的皮毛，指节泛白。
白塔。
家乡。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
就这么在一望无际的在图景里跑了许久，不知疲惫的黑豹终于停下了脚步，喘着气，舌头伸在外面。
它停在了一条古色古香的巷子口，仰头望上去，巷子深处有一家茶坊，木质的门楣，红漆的柱子，檐下挂着一串已经褪了色的灯笼。
二楼的窗口敞开着，一个蒙面的红衣女子正坐在窗前，专心弹奏着手里的古筝。
乐声从上面飘下来，叮叮咚咚的，像泉水敲击石头。
解澄感到一丝耳熟，眼前的一幕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好像不久前，在哪里看过和听过。
黑豹侧头拱了拱发愣的他，温热的鼻息喷在手背上。
解澄回过神，摸了摸黑豹的头：“走吧，去找你的主人。”
黑豹没动，反而蹲坐下来，尾巴圈在爪子上，抬头看着那家茶坊。
解澄沉默了一瞬：“难道就是这里？”
黑豹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解澄默默看向这栋茶楼。
他想起来了。
当初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为了躲警察不小心进了一家黑厂，还干了一段时间。
每周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解澄就会扒拉着晚上在被窝里做的攻略，到附近的旅游景点逛一逛。
其中一个景点就是古镇，古镇里正好有这么一个茶坊。
当时因为周边围了很多人，他也去凑了个热闹。
但刚挤进人群没多久，怀中就多了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红花球。
然后就是周围人的起哄和惊呼。
后面的事情，解澄不想回忆。
要知道一个i人被主持人带上了二楼，见了所谓的新娘子，而且要给自己赎身，就得闯关。
什么绕口令，踢毽子，公主抱新娘子做下蹲。
一套流程下来，底下的游客爽了，他自己就像一只被溜了一整天的狗。
这段记忆实在太惨痛了。
回想起的解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精神世界比他先意识到自己想逃跑。
顷刻间，一个记忆中的花球从上空落了下来，解澄二话不说一个飞踢，花球消失在远处的天际，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卫星。
还没等他松口气，下一秒，一模一样的花球再次出现在面前，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解澄连忙躲避，但那个花球像是有眼睛一样，紧追他不放。
他往左，花球往左。
他往右，花球往右。
他上蹿下跳，花球也跟着上蹿下跳。
解澄甩不掉，干脆抓住。
花球到了他手中，瞬间安分下来。
就在解澄准备把这个东西再扔远一时，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起手肘，朝身后撞去。
但那只手的主人反应更快，连忙用手挡住。
“哥哥哥哥——”
“是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