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雨》鱼九靈

1、车祸 盛夏骤

　　盛夏骤雨突至，梧桐叶在铅灰色天空下翻飞如惊惶的绿蝶。

　　“诶呀，你爸最近要办画展，这边抽不开身。”
　　“所以今年你们又不回来了。”
　　“乖，体谅一下我们，我们赚钱也很辛苦的，在家照顾好你奶奶……诶，来了来了，我先挂了啊。”
　　“好。”
　　林予捏着电话的手有些泛白，被冻伤的骨节很吓人。他看了一眼日期——12月7日。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
　　他们又忘了，今天是他生日。
　　林予闭了闭眼，随便从文件夹里抽了两百块钱就往教室外走去。

　　“欧尼酱～”
　　“嗨！”
　　“纳米达次哩～”
　　“揪勾米达，阿你妈达……哟嘿，小公子去哪儿啊～”
　　林予：“…………”

　　然后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顾宣和许希宸。

　　顾宣扒拉着堵在门口的许希宸，把脑袋伸进来对林予说：“小鱼你在这儿啊，我说在餐厅怎么没见着你，你不吃饭吗？”
　　林予把钱塞到校服口袋里说：“我去趟小院，晚自习应该回不来，想吃什么明天给你们带。
　　许希宸：“蓝莓小蛋糕～”
　　顾宣：“芒果小蛋糕～”
　　林予：“…………”俩傻逼
　　许希宸：“我开玩笑，给我带个肉夹馍就好。”
　　顾宣把许希宸踹进教室里，靠在门上说：“跟他一样，别放葱就行，你放心去，到时候我就跟果丹皮说你不舒服先回去了。”
　　林予比了个“OK”的手势道：“走了。”
　　顾宣挥了挥手。
　　许希宸双手环胸啧啧道：“万恶的走读生。”

　　林予一路火花带闪电蹿到了校门口。
　　然后光明正大的……绕进了旁边小道里。
　　找树、借力、翻墙、落地，一气呵成。随后又七拐八拐进了市场。

　　“叔。”
　　林予停在一个摊位前喊了一声。
　　“小予啊，又来买鱼食？还跟上次一样啊。”老板笑道。
　　林予抽了一百块钱出来，“嗯，跟上次一样。”顿了顿，又道：“不用找了，以后买，您直接拿给我就行了。”
　　“好嘞，来，接着……诶小予，你这手冻伤了吧，家里有没有药什么的…………”
　　林予接过袋子，眼神瞥到一旁的蛋糕店，道：“谢谢叔，没什么大事，家里有药。”
　　“好好，慢点走啊，小予。”
　　“知道了。”林予又看了一眼蛋糕店，小声嘟囔一句：“小孩儿才吃蛋糕。”然后径直往市场外走去。

　　五分钟后。

　　市场外站着一个穿着一高校服的小孩儿，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鱼食，一个袋子里装着三个蛋糕盒子。
　　蓝莓蛋糕，芒果蛋糕，还有……抹茶蛋糕。
　　他把脸埋在校服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温润的琥珀色似盛着晨间揉碎的阳光，清浅又明亮。眸光流转间，像藏了细腻的心事，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与柔和。
　　林予站了一会儿，暖了暖身子，便抬脚往右边走去。
　　他沿着市场旁的小巷走了几分钟，来到一个院子门前。
　　熟练的从旁边矮墙的瓦下抽出一把小钥匙，开了门。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小池塘。
　　这个小院儿很旧，许多地方都落了厚厚一层灰，但池塘里的水却过分干净，似是主人精心打理过的。
　　池塘里的锦鲤大多是红白和大正，其他的也零零散散有几只。
　　但只有一只丹顶的。
　　林予把装鱼食的袋子挂在水中的一个篮子里，让它半浸在水中，然后拨了几下水。
　　一群锦鲤往这边游过来。
　　他一眼便看见了那只丹顶，伸手拂了拂它的鱼鳞。
　　手在冷水中泡了一会儿，他隐隐觉得有些刺痛，捞起另一个袋子往屋内走去。
　　林予有时也会住在这里，所以屋里还算干净。
　　把袋子放下后走到茶几旁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杂七杂八有很多药。他翻出来一个，望着用完的药膏陷入了沉思。
　　“操”
　　他低骂了一声。
　　黑着脸又往院外走。

　　看着马路对面的药店，林予在心里默默数着红绿灯。眼随意往马路上瞟了一眼，突然顿住。
　　有一小团雪白在马路上无措地向四周望着。
　　一只看起来刚满月的猫崽崽。
　　林予慢慢向它靠近，小猫似乎也看到他了，定在原地，歪着头等他。
　　“嘀！嘀！嘀！”
　　“那边有个货车刹车失灵了。”
　　“唉，马路中间那个小孩儿干什么呢。”
　　林予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离自己几步远的小猫，不作任何犹豫，跨过去，抱住猫就跑。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砰！”
　　一阵耳鸣声过后，他似乎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没用，考试就考这么点分，长大能有什么出路！”
　　“一天天抱着个鱼缸看看看看看！有这闲空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你要是不好好学习，长大没出息就跟这鱼一样，只能被关在鱼缸里。”
　　“鱼自由？”
　　“有本事的鱼才能自由。”
　　“你要是鱼就不会自由！”

　　昏迷之前，林予似乎看见了那一小团从他怀里爬出。
　　他想，
　　我是不是要死了，
　　妈妈说的对，小鱼不会自由，
　　小予也是。

　　真好啊，至少保下了你。

作者有话说

　　阿鱼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