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旧好》岁簌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行人裹紧围巾匆匆而过，棉鞋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妈，我想找……”
　　向离胆怯地开口，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害怕父母的数落，又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
　　“亦辞吧！”
　　母亲很快猜出了他的话，有些不太高兴。
　　“哎~亦辞这孩子很好，但是摊上这个父亲也是倒霉！”
　　“那么危险的父亲，教出的孩子能是什么好东西！”
　　向离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的吃着饭，父亲却在一旁越说越激烈
　　“要我说这种孩子……”
　　向离低着头，手紧紧抓住桌布，眼神气凶凶的望着父亲。
　　母亲率先发现不对劲，连忙给向离夹菜，又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似乎在暗示他少说点。
　　“姐……”
　　向离又转移对象，用几乎哀求的语气说，似乎为了找一个相同看法的人。
　　“我认为他挺好的，至少人品好。”
　　“好什么好，你是没见到他内心深处！”
　　“我只是发表我的看法，你朝我吼什么！”向舒有些无语。
　　“ Stop！现在赶紧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
　　母亲颇有震慑力的语句，刚还很激烈的争吵，戛然而止，父亲埋头吃饭，向离只是低头，仿
　　佛做错事的小孩。
　　饭后，父亲拿起公文包，用力的关上门，仿佛在发现当时的不满，向舒安静的回到房间，向
　　离则安静的在沙发上看电视，似乎一切与往常一样，只有母亲发现异样。
　　“看什么呢？”
　　“没什么。”
　　恰好电视节目出现了一则新闻：某市经一名儿童热心指向，捣毁了一个犯罪窝点。发现的小
　　孩都将送往福利院。
　　画面出现了无数的孩子，都在哭喊着找爸爸妈妈，在人群中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静静
　　的站在一个角落，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哭喊，只是一个人静静玩耍。
　　母亲果断调换节目，用手拍了拍他：“这里很安全，你不要回想恐怖的经历，这里有你的
　　亲人，你的朋友。”
　　“我想去找他！”
　　男孩果断的开口，没有一丝的犹豫，他恳求的看向母亲。
　　“可以是可以，但你保证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知道了！”
　　起初还愁眉苦脸，现在眉飞色舞，他迫不及待的拉上母亲，向着福利院跑去，屋外清风习
　　习，仿佛在欢庆他的到来，早已没有昨夜的破碎，只剩下希望，光芒。
　　斑驳的铁门半掩着，生锈的门牌“向阳福利院”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槐树整齐排列。
　　“你好，我来这里看望孩子们。”母亲弯着腰，向保安解释，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这
　　是向离很少看见的。
　　“这边来。”
　　福利院的红砖墙爬满常春藤，斑驳的墙皮如同褪色的记忆。锈迹斑斑的铁门后，一条碎石小
　　径蜿蜒穿过院子，两旁的冬青树被修剪成圆润的球状，叶片上凝结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
　　碎光芒。院子角落立着一架掉漆的秋千，铁链在风中发出微弱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孩童的欢笑。
　　“我们这里的孩子，性格真的天差地别，昨天又送进来一批，我一眼就看到一个男孩很独
　　特，他就静静的站在人群，不哭也不闹。”
　　“我可以去见见吗？”
　　腼腆的向离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
　　“当然！我们很欢迎！”
　　三人走到个小花园，在小小的墙角蹲着一个人。
　　“就是他了，这孩子无论说什么，都不开口，把这里的人都愁坏了。”
　　向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他，真的是他！他兴奋的跑过去，母亲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么
　　大的反应，愣住了。
　　少年穿着乳白色的卫衣，与男孩昨日穿搭一样，远远望去，像月亮一样清冷，夺目。
　　“亦辞！”
　　少年顺着声音寻去：“好久不见，小向。”
　　男孩激动的。向前拥抱，紧紧的抱着他，似乎害怕下一秒失去，少年有些错愕，从他记事起，
　　从未有人这样做，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
　　“你在这里干嘛呢？不和别人玩吗？”
　　“讨厌他们！”
　　“如果我想和你玩呢？你也会讨厌我吗。”
　　肖亦辞愣了几秒，他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只是低头翻弄土，仿佛在掩饰尴尬。
　　“我想和你玩！”
　　向离有点等不及，主动表达了心意，他有一些局促的看向他，小心的扣着手，不敢向他看去，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想玩的话……”
　　“现在吗，走！”
　　还没说完，少年打断了他，他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嘴角却克制不住地扬
　　起一个弧度，像早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红晕从脸颊漫到耳尖，连说话的尾音都沾着羞怯，
　　双手无意识绞着衣角，这抹笑意却从眼底满溢出来，清澈得如同晨露折射的光。
　　两个小人一蹦一跳的向远处跑去，母亲想要跟上，却被保安阻拦
　　“适当的放手，是很好的！”
　　母亲尴尬的收回手：“请你一定要看好他。”声音有些颤抖
　　“放心，这是我的职责！”
　　母亲有些犹豫，尴尬的搓了搓双手，想起家中还有些许事情，就先离开了。
　　“种什么呢？”
　　“花。”
　　“什么花啊，白色的，好漂亮！”
　　“栀子花！”
　　“哇~为什么要种她它啊！”
　　“好看，你喜欢什么？”
　　“蓝花楹！”
　　少年种花的手顿了顿，嘴角轻轻上扬，一脸认真的问他
　　“为什么？”
　　“嗯……蓝色的，很少见啊！”
　　少年微微一笑，用手轻轻的勾了勾他的鼻尖，微微看向他，最后又摇了摇头，继续种栀子花。
　　男孩有一些疑问。
　　“没什么，挺好的。”
　　风从枝头林稍瞥扫下来，带着冬日的凉意。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男孩微微的靠在他的身
　　上，不知不觉的闭上了双眼，待到种好，少年刚想分享快乐，却发现他已入梦。
　　浅灰针织衫裹着单薄的肩膀，几缕碎发垂在泛着薄红的脸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睫毛在
　　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偷藏了一个甜美的梦。
　　少年就静静的待在那，用手轻轻地撩他的碎发。
　　时光荏苒，当初的两个小孩已经脱去稚气，他们变了很多，样貌，声音，性格，爱好，不
　　变的是他们之间的友谊。
　　“你来了，我跟你说……”
　　肖亦辞激动的向他分享乐事，向离轻轻的抱住他，沉默不语。
　　“怎么了？”
　　肖亦辞有些不解，他轻轻的抚摸男孩的头，芳香弥漫全身，浸入心中。
　　“我要搬家了。”
　　男孩很平静的说出一句话，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在一起，无法再见面，少年有些愣住，他仿佛
　　没听清式的追问。
　　“我说我要走了。”
　　再一次确认，少年仿佛心都要碎了，他有些诧异，不知怎么开口
　　“父亲因为工作，我们要搬家。”
　　男孩向少年撒谎，他本以为说的天衣无缝，却还是心虚的地不敢看他。
　　少年轻轻一笑：“你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有一个破绽，搬家是因为我吧。”
　　少年满不在乎的说，我很无所谓。
　　男孩慌忙解释：“不是你，是我……”
　　“当然了，谁会喜欢一个父亲是绑匪的孩子？”少年自嘲道。
　　“我……”
　　“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
　　“爸妈说，为了不让我有有痛苦的幻想，要带我逃离这个地方，可是我感觉这里很好，有
　　花有水，有你有我。”
　　“栀子花开了，这是我刚想和你说的。”
　　“很美，很美。”少年岔开话题。
　　“你说我们还会见面吗？”肖亦辞弱弱的询问。
　　“会的！”
　　“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找到你？”
　　“我先找到你！”肖亦辞认真的说。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褪去，墨蓝色的天幕上，月亮像被谁悄悄推开的银窗，先是
　　探出半张脸，将清冷的光辉洒在远处的山峦上。
　　潮湿的风掠过，卷着他发梢的栀子香。
　　“好了，我走了，再见！”
　　“能给我一个拥抱吗？”
　　男孩怔了怔，他张开双手，笑意盈盈，他期盼着，他凝望着，他将心中的不舍包裹着。少年
　　紧紧的搂着他，紧紧的，不愿意撒手，这一拥抱，不知多久才能见。
　　男孩再也忍不住，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或许是处于青春期，男孩是那么的敏感，他哭泣着，像之前被抓到那样，少年们在路灯下相
　　拥，拥抱过往。”
　　次日，男孩不得不坐去往洛川的车，路过福利院，他向里望了望，是他，他站在那里目送
　　他离开，轻轻挥手送别，那一刻世界仿佛无声，只有簌簌哭泣。
　　他想起离开时少年送给他的东西，从衣服口袋中掏出皱巴巴的纸，秀丽的字在上面写：
　　“原来真的会有人爱破碎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