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花间留晚照》大战礼龙龙

2、见面 这一忙

　　这一忙，再联系宋言已经是他回国的第四个月了。期间他也去看过宋言，这个瘦削的男人看见他总会想起从前，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身子总是微微颤抖，周远每想和宋言好好谈谈，都被他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小李，这个周的应酬全延后，我不在公司，有事交给张主管，实在决定不了的再给我。”周远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坐在落地窗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六点，周远开车到了市精神病院，已经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周远来到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带了些小礼品。

　　“高医生，我是宋言朋友，前段时间来过。”

　　“周先生啊，你好。”

　　“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他最近的情况，他还好吗？”

　　“还像上次和你说的，其他症状不严重，不过经常出现幻觉，情况特殊，他不愿意吃药，看到您有点触动，晚上好像开始做噩梦了。注射药物打多了对身体肯定是有损伤，上次你说带他散散心，如果药物治疗不起效，您也可以尝试着看看。”

　　周远抿着嘴，思考了一会，“您看今天能不能把手机给他？我这个周有空，想看看这周带他出去，最近几天情况稳定吗？”

　　“近几天没出现幻觉，就是很消沉。但他一直这样。”

　　“那您今晚把手机给他，我和他聊聊，应该明天后天给他办理临时出院手续，麻烦您多关照一下。”

　　“没事，我们应该做的。”

　　晚上，护工把手机给了宋言，并通知他提前收拾收拾东西。宋言打开手机，看着屏保那张江晚照的睡颜轻轻笑了笑，解锁后的壁纸是同姿势睁开眼神情有些温怒的江晚照。

　　宋言有点恍惚，开了个空白桌面，反反复复解锁了十几遍，直到周远的消息弹出来，他才恋恋不舍的打开微信。

　　『明天接你出来？』

　　『怎么也不跟我叙叙旧？』

　　『老宋。』

　　『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恶心了。』

　　『滚。』宋言脸上少有的爬上一抹笑容，想着这小子一点没变，一边打字道：『明天几点来？』

　　『想不想吃美食/勾引』

　　『一辈子没吃过人饭了。』

　　『叫爹。』

　　『？』

　　『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接你。』

　　『行。』

　　周远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桌上有几个摆放整齐的文件夹，他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起身披上外套离开。

　　第二天一早宋言起来收拾了些常穿的衣服和日常用品，看着镜子里像野人一样的头发和胡茬，皱了皱眉头，随手把头发在脑后一扎，刮干净了胡子。

　　这时的宋言也不过才三十岁，硬朗的五官满是沧桑，眼角皱纹都生出来几根。

　　换好衣服之后没事可做，又反反复复看着手机，他其实不敢去翻相册，视频里面他的女孩太鲜活，他怕自己发病吓到周远。

　　“咚咚咚。”

　　“家属来了。”

　　宋言听见站起身，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前台周远正在签字，看见宋言皱了皱眉。宋言实在是太瘦了，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肥大，虽然见过几次，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出了病院宋言打了个寒颤，他平时只有阳光好的时候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四月天还是有些凉，好在阳城的风不刺骨。

　　两个人来到一家中餐厅，周远说宋言这副身体看起来吃点刺激的就要爆炸，所以要来吃点相对清淡的，记得宋言爱吃鱼，就来了这家做鱼一绝的中餐厅。

　　周远给宋言盛了一碗鱼汤，往里夹了几块没刺的肉：“这个清淡，但是味道特别好，尝尝。”

　　宋言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我还能自理呢。”

　　“切，一般人我还不伺候呢。”

　　两个人来来回回聊了很多，说周远在国外怎么样，说病院里有什么样的怪人，一顿饭吃下来两个人心情都好了一点。

　　宋言胃口小了不少，吃了一点就饱了，倒是周远像没吃过饭一样，风卷残云把菜全部收拾干净。

　　“周叔不给你钱啊？”宋言嘴角抽了抽。

　　“给啊，咋了。”周远吐出嘴里一根很长的鱼刺，低着头抬起眼来看他。

　　“那你这跟没吃过饭一样...”

　　“最近忙。唉我和你说，你去当警察吧，阳城的治安太差了。”

　　“我学医的当个什么警察。”

　　“我接手公司之后，一个月出了三次车祸，我说....”周远说着一顿，抬起头来观察宋言的反应，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似乎是没受影响，正端着碗去盛鱼汤。

　　“怎么了？”宋言盛好汤放到一边，略带不解的看着周远。

　　“没事，大家为了钱真是不择手段....”周远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到宋言对着旁边笑了笑，把勺子放进旁边刚盛好的鱼汤里。

　　/阿言，我也想喝。

　　/谢谢阿言。

　　/嗯！好美味...

　　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映在宋言眼中，满脸幸福的捧着鱼汤小心品尝，时不时被烫一下，拿着勺子鼓起嘴巴轻轻吹。

　　周远皱起眉看着扭过头去的宋言，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打扰他，但是又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是什么场景，实在是诡异的一幕。

　　“老宋？”周远试探着开口。

　　宋言回过神来，看他一眼，“嗯，是该加强，你向上反应一下。”

　　再回过头去时只剩一碗没动过的鱼汤留在桌面上，宋言微微一愣。

　　又出现了。

　　随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开始和周远搭话。

　　周远扶了扶额，不知道宋言现在算不算发病，只好回答他：“没用啊。”

　　宋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周远看他状态似乎是回来了，正色道：“老宋，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

　　“我想...带你去看看小姨。”

　　宋言瞳孔一震，周远的小姨，也就是江晚照的妈妈，在江晚照初二那年生病去世了，自那之后周家就一直接济江家，周远又慢慢跟江晚照熟络起来。

　　江妈妈叫刘明熙，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和她在一起时间都变得很慢，只是待在她身边什么都不用做就觉得岁月静好。

　　刘明熙对江晚照和周远特别好，常常抽出时间带他俩到处玩，俩孩子小的时候天天在一起 ，后来周青松公司有了起色带着一家人搬家了，直到刘明熙去世二人才重新有了联系。

　　“为什么。”宋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头掩饰眼底的悲伤。

　　“医生和我爸妈都劝我，带你散散心，但是我知道这样你忘不了，老宋，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的脾气性格，我知道.....怎么..让你好起来。”周远似是不太自信，声音越说越小。

　　“......嗯。”宋言闷闷开口，盯着自己瘦削的手看，当初那个算命的说自己事业线和生命线都很好。

　　哪好了。

　　“那就去吧。”宋言扭过头，又看见那白衣身影，看见她拿勺子的手轻轻颤抖，低垂着头。

　　想来她也好久没回去了。

　　墓园在郊区，两个人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到，宋言一路上都在尝试睡觉来缓解紧张，周远也心事重重没怎么说话，路上只有轻音乐和微风在车里穿梭。

　　江晚照的骨灰也在那里，一想到这宋言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在精神病院里待了三年了，除了葬礼那一天，宋言没有多余的勇气去见她。

　　墓园里没几个人，七拐八拐之后那张慈祥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宋言对她的印象全部来自江晚照，此刻还能保持平静。周远倒是有些绷不住，一下子迷糊了双眼。

　　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只是把刚刚买的花放下。宋言一恍惚，看见江晚照在照片前抚摸女人的脸，他的心一下子揪起来，看着晶莹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倾诉自己的委屈。

　　“小姨......”周远也小声嘀咕一句，推了宋言一把，“我来晚了。”

　　宋言浑身僵直了一下，缓缓开口“妈，你和晚照过的好吗？”

　　江晚照听着，转过身来踮起脚给他擦泪，宋言看着她蹙起的眉毛心中悲伤更深。

　　两个男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向冰冷的石碑哭诉，江晚照手忙脚乱的为两人擦泪，三个人像是哭出了一条河。

　　河里是名为思念的鱼。

　　从墓园出来，两人眼睛都有些红肿，周远见宋言呆呆的，有些担心，但也没开口打扰，想让他自己消化一下。

　　宋言还在想少女蹙起的眉头，那么那么真实，真的是幻觉而已吗。

　　一定是她的血，让他的眼睛有了能看见她的能力。

　　两个人心事重重的走在路上，四周起了薄雾，天悄悄暗了，余下的丝丝黄昏吹着晚风围绕在两人身边。

　　后视镜中的墓园原来越远，宋言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对他们挥手，眨了眨眼又消失了。

　　“你晚上住哪？要不要来和我睡？”周远半开玩笑开口，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送我回家吧。”宋言按了按太阳穴。

　　“行，姜阿姨也好久没见你了吧。”

　　“不去那。”

　　周远一怔，想起什么，试探道：“那是？”

　　“星雨庭，你说得对，人不能把自己困住。”宋言似是下定了决心，攥起的拳头指尖发白。

　　周远很开心，又问他明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宋言沉默了一会：“回学校吧。”

　　周远立马开口：“不行。”又是回家又是去学校，宋言这是铁了心要回忆，情况看起来刚有些好转，再这样刺激他，周远怕他一不小心真想不开。

　　“我没事。”宋言看出他的心思，开口安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自己的身体你比我清楚，”周远顿了顿，“我刚回来，你才跟我呆了一会就要回去粘着那个丫头，是不是哥们。”

　　宋言听到这话，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从前，态度软下来，“那听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