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缘》萧条醉客

2、缘启妖途 凌刃与向荨

　　第二章缘启妖途
　　凌刃手腕一抖，银狐扇如灵蛇般旋开，扇面暗纹在红雾中泛起幽蓝狐火。尖锐的破空声自四面八方袭来，黑雾擦着向荨耳畔飞过，在青石板上炸开寸许深的坑洞。
　　“闭眼！”凌刃揽住向荨的腰凌空跃起，银狐扇划出半轮银弧，扇面展开的刹那，狐尾虚影席卷而出。扑面而来的妖气撞上狐尾轰然炸裂，碎成无数细小的黑雾粒子。向荨死死攥住他衣襟，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温热呼吸扫过他颈侧时，凌刃浑身紧绷如弦——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贴近女子，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竟比熔岩还要灼人。
　　红雾突然剧烈翻涌，化作张牙舞爪的狰狞面孔。凌刃将向荨护在身后，银狐扇重重拍在地面，以扇柄为圆心荡开一圈冰晶结界。那些黑雾凝成的利爪抓在结界上，发出指甲刮擦金属般的刺耳声响。向荨透过他臂弯的缝隙望去，少年黑发在妖风中飞扬，光影明灭，瞳孔深处流转着妖异的蓝金色。
　　“你是……”向荨的声音被轰鸣的爆炸声吞没。凌刃猛然转身，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碎石，肩头传来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红雾中传来桀桀怪笑，一只只布满鳞片的巨爪撕开结界。
　　千钧一发之际，凌刃反手甩出银狐扇。扇面如回旋镖般斩断巨爪，溅起的黑血腐蚀着地面腾起白烟。狐尾虚影化作实体缠住一只只怪物的脖颈，凌刃足尖点地腾空，掌心凝聚的狐火轰然炸开。怪物凄厉的惨叫声中，红雾骤然消散，天色却诡异地彻底变成血红色。
　　“等等，我爹还在府上！”向荨望着天边血红的云，突然脸色惨白。她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裙摆，提着裙摆就往将军府狂奔。凌刃抓起银狐扇紧随其后，空气中浓重的妖气让他心悸——这种腐臭的气息，和记忆中深处的魔气如出一辙。
　　将军府门前横七竖八倒着守卫的尸体，府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向荨冲进正厅时，桂花糕从颤抖的手中滚落，在血泊中绽开一朵朵惨白色的花。身着铠甲的将军倒在地上，胸口染着血，身旁散落着破碎的护心镜。
　　“阿爹！”向荨扑过去抱住将军逐渐冰冷的身躯，泪水砸在父亲苍白的脸上，“您不是说过，等打完这场仗就教我骑马射箭吗？您说过要看着我……”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时骑在父亲肩头逛灯会，生辰时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出征前将项链挂在她颈间的温暖掌心……
　　将军颤抖着抬起手，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阿荨……照顾好自己，这是人界的命数啊……”话音未落，手无力地垂落。向荨将脸埋进父亲铠甲，痛哭声撕心裂肺。凌刃握紧银狐扇站在阴影里，血红的天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他身上，映得那双狐眸愈发猩红。
　　夜色降临时，向荨终于停止哭泣。她为父亲整理好衣冠，将破碎的护心镜轻轻放进棺椁，转身时眼神已变得坚毅：“我知道你是妖。”她直视着凌刃，“但你救了我。我可以帮你找回记忆，作为交换，你要陪我查清父亲的死因，找出那些怪物的来历。”
　　凌刃勾起唇角，银狐扇在指尖灵活翻转：“我凭什么和你做交易？桂花糕我已经陪你买完，我们两清了。”
　　“两清？”向荨突然逼近，发间的茉莉香混着血腥味撞进他鼻腔，“你昏迷时抓着我的手喊‘裂缝’，醒来又盯着玉佩发呆。你身上的秘密可比这半块玉佩重多了。”她扬起下巴，“而且别忘了，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可就不是活生生的妖了。”
　　凌刃眯起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向荨脖颈处还留着的妖气刮过的红痕，银狐扇反射出光泽。他突然凑近，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人类都这么会威胁人？”见向荨倔强地不后退，他低笑一声直起腰，“好，我答应你。但要是发现你敢耍我——”银狐扇擦着她耳畔划过，削落几缕青丝，“我可不介意把你变成我的收藏品。”
　　向荨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你不是说这玉佩熟悉吗？或许能帮你找回记忆，就当是刚才你保护我的谢礼了。”她望着窗外依旧血红的天空，声音微微发颤，“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搞清楚……人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次日，晨光刺破血云时，向荨将自己最爱的玉笛装进行囊，又往行囊塞了几块桂花糕。凌刃倚着门框伫立，黑发在风中微动，银狐扇无意识地在指尖翻转，扇骨与掌心碰撞发出轻响。他垂眸看着向荨把青铜短剑别在裙侧，动作略显生涩，薄唇微抿：“你就是这么放兵器的？”
　　“不劳你费心。”向荨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发丝，从怀中掏出泛黄古籍，“昨夜在父亲书房找到的，妖界与人界的结界本应彻底封闭……”
　　凌刃的动作陡然一顿，银狐扇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眼中猩红微光闪烁，细碎银发垂落额前，掩住眸中翻涌的思绪。记忆中他在保护向荨时瞥见的红雾里那道身影拿着墨绿色纹路的匕首，“能是谁呢？”，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清冽：“妖气来自北边结界，要查真相得去妖界。人界与妖界迥异，你想清楚。”
　　“我爹说过，逃避的人永远找不到答案。”向荨直视他眼底翻涌的猩红，“倒是你，能不能护住我？”
　　凌刃沉默片刻，银狐扇“唰”地旋开，带起劲风。他的身姿如同一道银色闪电，拽着向荨的胳膊便跃上屋檐。疾驰途中，他的脊背始终绷得笔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靠近结界，腐臭气息越浓烈，他的银狐扇表面暗纹发烫，虚影狐尾若隐若现，周身萦绕的气息愈发冷峻。
　　当布满裂痕的结界出现在视野时，数十道黑影暴起。凌刃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银狐扇挥出的刹那，冰晶结界与妖气相撞，爆发出刺目蓝光。他紧咬牙关，额角青筋微凸，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击退黑影后，他缓步上前，黑发被妖风吹得凌乱，眼神专注而凝重。指尖抚过结界的瞬间，掌心突然传来灼烧般的痛，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符文在排斥我……为何？”他抬手按住额头，闭眼思索，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向荨望着天边翻涌的血云，闭眼凝神祈愿。“愿此行平安顺遂”却未想这句脑海中的话语化作最纯粹的力量变为金色微光渗入结界缝隙，凌刃猛地睁眼，眼中满是戒备。裂缝撕开瞬间，腐臭妖风呼啸而来，他迅速将银狐扇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向荨护在身后，周身妖气大盛，映得他的轮廓愈发冷峻。
　　“跟紧。”他的声音清冷而坚定。黑雾吞没他们时，凌刃最后看了眼血色天际，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收紧手臂，任由银扇照亮裂缝深处——妖界，这个被他遗忘的故乡，他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