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遗别星》言屿诺

1、天台·雨季

　　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楼道里随即沸腾起来，乌泱泱的人群向食堂奔去。
　　阴沉的天空压的人喘不过气，铅灰色的云像一块被水浸湿脏抹布，阴暗、潮湿、肮脏……仿佛随时可以滴下水来。

　　少年绕过人群向天台走去，打开铁门的瞬间一股潮湿难闻的铁锈味蔓延鼻腔。
　　围栏上的油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锈迹，季旸斜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糖盒，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五颜六色的糖块在阴沉的环境中显得有些突兀，几颗糖微微融化粘在了一起，季旸小心翼翼的将它们分开，指尖粘上了一点黏腻的糖渍。
　　水果糖在口腔慢慢化开，耳机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微凉的风轻轻掠过，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砰”铁门被踹响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果然在这。”周磊的声音带着讽刺，身后跟着两个男生，校服袖口上沾着考试时偷看小抄时蹭上的铅笔灰。

　　季旸摘下耳机嚼碎了口中的水果糖，警惕的看向他们。
　　“考试前怎么跟你说的？”周磊声音冰冷，说着把脚边的石子踢向季旸。
　　季旸看着滚向自己的石头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他妈给我装傻，让你传答案你他妈是耳聋吗！”周磊步步紧逼。“怎么着，现在又哑巴了是吗？”身后的跟班随声附和。
　　“我没听到。”季旸看着向前走近的周磊不自觉的的后退。

　　风越来越大，头发被粗暴的吹起，发丝抽打在眼皮上，微微刺痛不禁眯起眼睛，午休的铃声打响，周围安静起来。

　　“放屁！” 周磊猛的推了他一把，季旸后背撞到栏杆上，金属的震颤声在耳膜中嗡嗡作响，口袋里糖盒掉了出来，五颜六色的糖散落一地，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季旸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轻声且有力的说道：“就算听到了又凭什么给你们抄！”

　　周磊脸色一沉，一把抓住季旸的衣领，烟草味混着汗臭味喷在他的脸上 “哪这么多凭什么！我告诉你，监考老师告诉班主任了！他妈的要告诉我爸。”
　　季旸表面强装镇定“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放假之前你必须去跟班主任解释，不然有你好看的！”周磊恐吓道。
　　“解释？解释什么？你们让我给你传答案才被监考老师抓住的？”
　　季旸冷哼一声：“你们也就这点能了。”他直视着周磊布满血丝的眼睛说道：“连考试都要别人施舍的可怜虫！”
　　周磊的拳头带着风声挥来，颧骨传来阵阵疼痛，后脑勺撞到了栏杆上。

　　周磊嘲笑的说道：“我可怜？”轻声一笑“你他妈装什么清高！爸爸家暴入狱，你他妈还是个同性恋，你说让大家都知道会是什么样？”
　　季旸瞳孔一缩，感到震惊，自己喜欢男生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周磊旁边染着黄毛的男生拿出一个日记本，封面的米白色纸壳早已发黄，边缘卷曲着微微翘起。
　　“谁让你们看我日记的！”说着就冲向黄毛想抢过来。
　　另一个跟班见状一把抓住他的外套把他按在地上，头磕到水泥地上发出响声。
　　周磊拿过日记本从天台仍了下去，掉落在楼下的垃圾桶上。

　　周磊讥讽的笑了笑蹲在季旸面前：“啧啧啧，你说你那个苦命的妈知道她那个孝顺懂事的儿子竟然是这个德行…会怎么想？班里的同学会怎么想？”
　　听到这话季旸心猛的一颤，强忍着泪水说道：“求你们别告诉别人。”

　　周磊和小跟班大笑起来，周磊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讽刺道：“刚才的气势去哪了？怎么现在怂了。”
　　“算了我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季旸听到这话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周磊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咧嘴一笑 “同性恋啊，哥还没男的玩过不如…”说着周磊就去扯季旸的衣服，两个跟班也自觉的按住他。

　　季旸疯狂挣扎起来： “别碰我，你个变态。”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衣服。
　　“不是喜欢男的吗，哥陪你玩玩啊。”周磊的手不停的去扯他的衣服 “要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就给我乖乖听话！”
　　季旸红着眼眶泪水模糊了视线，乌云缝里透出一丝光亮，像一把锋利的剑刺入他的心里。

　　他的手突然摸索到刚才掉在地上的糖盒，他捏起糖盒正准备砸去，突然一道浑厚的男声响起。

　　“你们几个不在教室上午自习，在天台干嘛呢！”王主任在楼下不远处喊道。
　　周磊几个听到主任的喊声 “他妈的，今天就先放过你。” 随后灰溜溜的跑了。

　　沉甸甸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雨水一滴接一滴的低落下来。
　　季旸仰起头来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已经分不清是雨是泪。
　　他捡起地上最后没有被踩碎的三块水果糖，慢慢蜷缩起来。
　　一颗留给过去，一颗送给未来，另一颗……
　　他用力捏在掌心。
　　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时，大雨终于淹没了所有呜咽。

　　不久后主任来到天台，季旸蜷缩在栏杆旁，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些伤痕，显得十分狼狈。
　　“同学！”王主任准备将他扶起。
　　季旸一把拍开他的手，看向铁门头也不回的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