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fries

3、第 3 章

　　莉丝从小就被父母形容为"过分活泼"，她猜她确实是那样的，渴求阳光，渴求空气，即使是阅读，她也总是在草坪上大大地舒展开来。

　　因此当莉丝走进领主女儿的卧房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病气。几乎就要化作分明的实体，鲜明的让莉丝闻到。莉丝的眼睛眨了眨，几秒过后才习惯了黑暗。她能听到呼吸声，断断续续的，濒死一样的呼吸声。

　　"我不敢让她看到阳光，她看到阳光后的表现，哪怕是最见多识广的神官都会感到畏惧，她追逐，奔跑，狂乱地像是发了高热，神官说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诱引着我的女儿如此疯狂。于是我们松开了她，但结果她总是跑到森林中去。而森林里什么也没有。"

　　领主麻木的语气震颤着，莉丝小心地呼吸着，才终于看到了大床上那一张汗涔涔的脸。苍白而虚弱，眼睛圆睁着，发丝腻在了面颊上。

　　"没有任何有用的，几任神官都没有用。于是我写信给了省督，罢免了他们。如果村民们有要求我很乐意带他们去邻镇，祈祷或者恳求福音，但我不能容忍任何废物待在我的领地中。"

　　罗塔一直保持着沉默，这几乎就像是领主本人的一场独角戏，莉丝偷偷地瞥向罗塔，对方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直到领主发出嗤笑，"你怎么看呢，神官大人？"

　　"您的女儿不过是被魔族诱引了而已。心智被魔族迷惑的人都会变得这样狂乱，您只说迷恋着日光，我想应该是顾忌着没有说出她夜里的表现。"

　　莉丝看到领主面上露出了难堪的神情。但罗塔平静地说了下去，莉丝在这时刻感到罗塔有些像是神殿的附属，这种显出了几分无情的慈悲，"我有办法召回您女儿的灵魂。"

　　"你真有办法吗？"莉丝小心翼翼地问。从罗塔说出那话后领主对她们的态度遽变，如果不是还端着些架子，莉丝觉得对方几乎要跪下来捧着罗塔的手亲吻。

　　"看你怎么定义方法了。"

　　"什么意思？"

　　"我能让他的女儿变得正常。但她的灵魂再也无法回来。被魔族蛊惑后的灵魂再也无法回来。"

　　"那你……"

　　"把人变成木偶的事我还是能做到的。"罗塔的手撑在阳台的护栏上，她深吸一口气，夜晚凛冽的气息卷入肺中好像能从内而外地净化掉一个人。"你看过有些医生吗，他们打开人的头颅，去掉一些部分，然后一个疯狂的人从此就会变得木讷，也就是变得'正常'。"

　　"但这不是治好！"

　　"我关心不了那么多。我只关心我们能不能拿到足够的钱和马匹。然后你找到你的哥哥，我抵达边境的小镇！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提出要求！"

　　莉丝瞪着罗塔。气氛一触即发，直到莉丝泄了气般扭过头靠到了阳台的护栏上，"你并不仁慈。"

　　"仁慈需要能力，我只是无能而已。"

　　"你也不该这样说自己。"莉丝闷闷不乐地说，"你是一个不错的神官啦。"

　　当懵懂的少女眼神有了焦点，嘴唇张开吐出了含糊的字眼，"爸爸？"莉丝清晰地看到了领主的眼中渗出了泪水。

　　"我只能做这么些。我无法将她的灵魂全从魔鬼那里夺回来，我和你说过这些话。你的女儿会变得木讷，甚至可以说变得像人偶一样。"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领主拥抱住了茫然的少女，"我的孩子，我很抱歉……只要能再次看到你走在阳光下就够了。谢谢你，神官。"他扭头对罗塔说。

　　莉丝骑在马上，她的技术比起罗塔来说要好多了，因此她领先了罗塔两三步的距离，罗塔骑在马上显得有些紧张，她挑选了一匹温驯的小白马，但紧张的样子仿佛这是一匹凶恶的巨兽，"这是神殿的戏法吗？"

　　"什么？"

　　"就像你说的一样。把人变成木偶一样，于是别人就可以领着他们，好像展览一样，展示一个终于温顺听话的玩偶……"

　　罗塔打断了莉丝的话，"有什么不好的，所有人都会因此变得开心。"

　　"一个人被剥夺了所有的热情，就是对的吗？或许被魔鬼迷惑的那部分，才是一个人真正的灵魂所在呢……"

　　罗塔看了莉丝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莉丝的错觉，她觉得这一眼的含义要深远的多，"你的想法真是古怪又不可理喻。能不能把重点放在我们的小戏法换来的奖赏上？"

　　"是啦。了不起的神官大人。"两匹马，满满的一袋金币。几套舒适的衣物。她们在走之前罗塔还走访了城镇中几户困于疾病的家庭，比起罗塔给领主的女儿施加的魔法，莉丝觉得罗塔在破旧的木屋中施展的更像她听闻的神术，温和的白色柔光舒展过后，病人紧皱的眉目舒展，"我的腿可以动了……妈妈……"小男孩不敢置信的口吻响起时，莉丝不禁也擦拭了擦拭眼角。

　　"感谢您，神官大人……"

　　"希望神殿的光芒可以再度笼罩这个小镇。"面色苍白的罗塔微笑着说，她的手被感激的母亲握住亲吻。

　　一个神官的精神力越是强大，就能治愈越多的人。莉丝想着想着，不禁偷偷看了一眼在马背上紧张的少女，"你的紧张马也感觉到的啦。"

　　小白马打了一个响鼻，罗塔的脸上更是不安。"我出行从来不用骑马。"

　　"马车的话简直是山贼的活目标。这是你自己说的。"莉丝补充，"在傲慢地拒绝领主大人的要求的时候。"

　　"该死，我后悔了。"

　　莉丝不禁咧了咧嘴。"你会习惯的啦。雪球是匹好马。"

　　"什么时候你给它取名了？"

　　"就在刚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