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深情》河鲜菇

8、暧昧 徘徊在似苦

　　阳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舒南星依依不舍地从美梦中醒了过来。

　　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伸出手想要去够床边柜子上的水杯。

　　指关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手一抖，桌上的杯子被拂到了地上。

　　舒南星看着满地的碎片，胸口闷得上不来气。

　　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足足缓了好几分钟，才有力气拿起床边的电话。

　　调出通讯录，她艰难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很快电话被接了起来，舒南星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今早去你那。”

　　-

　　舒南星不是第一次去厉旭的诊所，只是每一次推开门，似乎都是她生命里最灰暗、最狼狈的时刻。

　　“南星。”

　　推开门，年轻帅气的医生朝她招了招手。

　　方柏原去世后，舒南星彻底放弃了过去，她切断了和过往所有人的联系，除了厉旭。

　　因为厉旭，在她最想死的时候把她从绝路上拉了回来。

　　“唉，我真不希望又在这里看到你。”厉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是哪里不舒服？”

　　“我的状态好像更糟了。”舒南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

　　“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多，今天早上，突然感觉喘不上气，胸口像压着块巨石。还有，”她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指关节上，“这里，疼得厉害。”

　　厉旭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神温柔：“是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周北望的初恋，他心尖上的白月光回来了。”舒南星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我感觉，我快要……又一次失去柏原了。”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即使如今提起，依旧带着隐痛。

　　厉旭看着她憔悴的样子，轻声问道：“那么南星，你喜欢周北望吗？”

　　舒南星一怔，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么问题。

　　“那么我换一个问法。”厉旭看出了她的抗拒，继续问道，“他对你好么？”

　　舒南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高兴的时候对我很好，大多数时候都不太好。”

　　听到这个回答，厉旭叹了口气：“南星，你的抑郁症在加重，光吃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觉得你该考虑好好找个人谈一场恋爱了。一场纯粹的，能让你感到温暖和安全的恋爱。”

　　“比如？和谁？”舒南星一阵茫然，她的世界早已是一片荒芜。

　　“比如……我。”

　　空气仿佛凝固。

　　舒南星先是一愣，随即紧绷的肩膀松懈了下来，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厉旭，别闹了。我们俩认识多少年了？”

　　“是啊，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厉旭也笑了，“我们一起从桐乡那个小地方啃着书本走出来，又一起去了港城。南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所以南星，不要再做傻事了。”

　　舒南星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知道厉旭一定是看到她手腕上新结出来的疤痕了。

　　望着眼前几乎失去生气的舒南星，厉旭不得不残忍地点醒她：“南星，方柏原已经走了五年了，那场意外不是你的错，该放下了。”

　　放下？

　　舒南星的视线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叶上，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厉旭，我昨晚又梦到柏原了，他就坐在画室的窗边画画，阳光照在他脸上，可好看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我总是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和他在车上吵架就好了，我就不会撞上那辆卡车……”

　　“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出事，可为什么活下来的人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方夫人说得对，我就是个灾星，柏原为我做了那么多，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厉旭，我走不出去了，我真的走不出去……他那么强势地地闯进我的世界……让我以为自己也能闪闪发光……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突然……突然就消失了？”

　　厉旭看着哭得不能自己的舒南星，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他精通心理学，能剖析最复杂的人心。

　　可面对这样的舒南星，他除了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

　　因为上午请了假，舒南星下午回到公司就开始马不停蹄地赶工作，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起来，她疲惫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将最后一份文件归档。

　　总算赶在下班前，把今天的任务都清完了。

　　刚准备关电脑，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舒秘书，等一下。”

　　舒南星指尖一顿，转过身：“小周总？”

　　周北望站在她办公桌旁，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也松了些，眉宇间笼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烦躁：“我妈又催婚了，晚上你陪我回趟别墅。”

　　舒南星有些惊讶：“这种事，您找左小姐不是更合适吗？”

　　周北望倒是没有责怪她多事，而是耐心解释：“我妈他不喜欢左怡，所以今晚你陪我过去，我不想惹她生气。”

　　他似乎早就猜到舒南星不会拒绝，未得到答复便转身离开：“你快点收拾好，我在楼下停车场等你。”

　　半个小时后两人来到了周家的别墅。

　　舒南星是第一次正式进入周宅，她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了门口的佣人，换了拖鞋跟着周北望走了进去。

　　周夫人正在看电视，听见动静，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儿子和他带来的女人身上：“北望，这位是？”

　　“妈，不是您让我带个女生过来吗？”周北望拉着舒南星的手坐到了沙发上。

　　周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舒南星，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小周总，我想借用下卫生间。”舒南星有种见家长的错觉，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稍微冷静一下。

　　周北望指了指一楼最里面的位置：“喏，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

　　眼看舒南星走远，周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让你带个正经女朋友回来见家长，你倒好，把你那个小秘书给领进门了？”

　　“舒秘书就是我喜欢的人。”周北望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又随意。

　　周夫人冷哼一声：“那你喜欢的人可真是有点多了，什么青青美美的，再之前还有个金发碧眼的洋妞，这次居然连秘书都给我带过来了。”

　　“舒秘书不一样，儿子是真喜欢她。”周北望说得一本正经。

　　“那你喜欢她什么？”周夫人对这种鬼话不屑一顾。

　　“这三年，舒秘书对儿子的工作和生活照顾的无微不至，我想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像她这样尽心尽力了。”周北望无比诚恳。

　　周夫人被他的话气笑了：“合着你是在找高级保姆吗？”

　　“行了，你今天到底为什么带她来？”她最是了解自己的儿子，也知道周北望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整这么一出。

　　“梁丽盈最近一直在查我身边的女人。”

　　听到这个名字，周夫人眼中浮现出一丝厌恶：“梁家从上到下全都是疯子！做事毫无底线，你倒好，偏偏要去招惹那个梁丽盈。”

　　“之前谈合作逢场作戏哄了她几天，谁知道这个疯女人竟然缠了上来，甩都甩不掉。”说到这儿，周北望有些烦躁。

　　周夫人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这是怕她找上左家那丫头，所以拿舒秘书做靶子？”

　　看着自己的儿子不说话，周夫人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不喜欢这个舒秘书，可是我也不喜欢左家那个丫头，北望，你在江城找哪个千金不行？为什么非要跟那个左怡纠缠不清？”

　　周夫人见过自己的儿子在左怡出国时要死要活的样子，因此对这个女人是一丁点好感都没有。

　　“妈，我有数。”周北望不耐烦地打断她。

　　“呵，你最好有数。”周夫人看着他不客气道，“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爸已经把养在外头的那个女人和他的宝贝儿子都接回江城了，之后的日子可不太平了。”

　　周北望搁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嗯，知道了。”

　　“行了，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周夫人看舒南星走过来，又恢复了那副客气疏离的模样。

　　舒南星听懂了周夫人的逐客令，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那今天就不打扰夫人了。”

　　“我先送舒秘书回去。”周北望跟着舒南星一起出了门。

　　“小周总，就送到这里吧，前面路口方便打车，我自己过去就好。”舒南星走到别墅门外，停住了脚步。

　　周北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母亲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在意。”

　　舒南星摇摇头：“我本来就是您的秘书，帮您解决麻烦，是我的职责所在。”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纸袋，递了过去，“对了，这是您常吃的那种养胃药，上周我看办公室的药盒空了，今天上午去医院又开了一些。”

　　周北望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南星，谢谢你。”

　　“那我走了。”

　　“等等。”周北望忽然靠近了一步，他的头微微低下，凑近到舒南星的耳边。

　　从某个角度来看，两个人仿佛正在接吻。

　　“别动，你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周北望用手指轻轻拂掉了舒南星头上的树叶，目光却扫向不远处那辆隐在树影下的灰色轿车。

　　“咔嚓！”

　　黑夜中，相机的闪光灯骤然亮起，又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