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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酒 漂亮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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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酒吧,五颜六色的灯光扫过穿着清凉或修身的嘈杂人群,落日余晖透过暗窗射进来、隐匿在错乱繁复的光线里,微风跃动,撩起空气中漂浮的尘粒。每个人潜藏其中,肆意哭笑、放纵身心,或是戴上虚伪无暇的假面。
昏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一米九几的年青男人。他斜靠在走廊卫生间对面的墙上,无意打扰里面正在进行的“好事”。今天又见到了某个人、与对方再次达成合作,他心情还不错,没兴趣注意什么野鸳鸯。不过——
“凌越学长,真的好久不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声隐约传出来,夹杂着不可言说的黏腻水声,肢体交缠、拉扯。“你怎么敢在这里喝这么多酒呢?被坏人捡走了怎么办?”他解开身下人白衬衫上的几颗扣子,埋头亲吻上那片雪色和两点殷红……
被推倒而仰躺在洗手台上的男人脸颊绯红,眼眶湿润看不真切,倒真要如身前人所说“轻易地被坏人捡回家”了。他一只手撑在光滑的大理石台上、另一只手抵住那陌生男人的胸膛,却不知自己此时的力道绵软,这艰难的动作比起抗拒更像爱抚。直到被碰撞得疼了,他迷茫眨眼,抬手搂住陌生人的脖颈边蹭边哼唧,展露着只有熟人知晓的乖顺:“屿哥,什么时候来的?我们回家再做啊……”
“嘭!”
卫生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缕格外凉爽的风扑面而来,舒明皓身子颤抖了一下,精神瞬间变得清明了一点儿。他抬头看去,只见下午还温润知礼的对家总裁面带冷凝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将他腿间的人提起来甩到一边踹了几脚,随后脸色变得极快、脱了西装外套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帮他拉上了拉链——动作轻柔,像在触碰什么贵重且易碎的瓷器,但舒明皓只觉羞赧,脸上温度上涨、似有几分未能驱散的醉意再次汹涌而上。
“不,不用了。”舒明皓按住自己的衣领,连带着那人的外套一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跳到地上微微抬头直视着高大男人的眼眸:“谢谢,我没事了。顾总过来玩吗?”
这人眼尾微微下垂,是时下令人心动的狗狗眼。他神色柔和略带慌张,举手投足尚带着一点儿微醺的迟钝,可望向自己的目光却那样明媚,仿若天地间只有彼此一般的深情和专注。眉间一抹朱砂痣,身携万缕白月光。头发较长未及肩头,发尾微蜷却不是天生——顾潮生曾无数次窥见,这人发呆时无意识地用手指玩弄自己的发丝,现在看来,有些小习惯一如从前。
“和朋友同事过来喝杯酒。这个人怎么办?”顾潮生低头错开视线,紧攥拳头按耐不住心跳怦然,余光瞥见地上的人终于缓过神站起来、踉跄的姿态狼狈不甘。
“凌越学长!”那人还想上前,又被挡在舒明皓身前的人影骇住,执着地凝视着几分钟前还触手可得的人不肯离开:“学长,我错了!是我喝醉了,我不该冒犯学长,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喜欢你很多年了……”话音在看清那人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双眼时停滞,他睁大眼镜,一滴泪水无声落下——他真的做错了,明明知道这个人经历过什么……
指尖不自觉用力扣紧,在白皙透粉的掌心拓上暗红色的弧形印记,心底萌生一股莫名的恶心和恐惧,舒明皓怔愣两秒,心头只剩纯粹的疑惑:“喜欢?”他眉头一蹙,摇摇头伸手拉住顾潮生的衣袖迈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不知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那神情落寞挫败的人,嘴角漾起一抹不带情绪的笑:“我记得,你的名字是、陆嘉然?”一番狡黠的神态,活像刚化作人形下山逗弄凡人的小狐狸。
“学长?”陆嘉然惊喜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两人离去的背影,他心心念念多年的人给他留了一句话,让他炽热的心彻底蒙尘。
“我记忆中的你是个开朗上进的学弟。可惜了……我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又一次被拒绝了,他还是这么无能且糟糕,这次还让学长讨厌了。但是,学长还是这么,可爱。
“阿越……”温香软玉绊倒入怀,顾潮生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右手下意识握住舒明皓的腰侧。他的手掌宽阔温热指骨突出,轻易握住了怀中人腰围的四分之一以上,不着痕迹地摩挲流连。
“嗯?”舒明皓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呼出的是高度数果味酒的辛辣与清甜,嗅闻到的是酒吧里挥之不去的烟味与香水味。身后男人炙热的吐息落在他的脖颈处,引起一阵不自在,他指尖蜷缩向前一步拉开距离,转身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新鲜出炉的账单信息,随即抬头对这个言行举止有些奇怪的恩人总裁道:“多谢顾总关照,我们部门聚会快要散场,我先过去了。下周一中午之前,我会亲自把补充协议送到贵公司。”
“好。”礼数周到,笑容完美,顾潮生却能察觉到舒明皓眼底极力遮掩的失落和委屈。他目送那人进入走廊尽头的包厢,迟迟难以回神。为什么,不开心呢?
“老大,到哪去躲清闲了?大家都等着您选酒呢。”
“嗯。”
“嘟——嘟——”未打通的电话数字已经累积到两位,冷风呜咽着叫人清醒。恋爱谈了五六年,这早就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打不通白霜屿的电话了,却是他少有的不安时刻。机械女生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地传出,舒明皓心中满是烦躁,索性挂断了。
这时路边停了一辆出租车,车窗下移,司机师傅轻按喇叭招呼他:“舒先生吗?有位顾先生让我把您送回家。”
“啊……好的。”舒明皓回了个微笑坐进后座,车子起步时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窗边有个高大的人影伫立,他方才以为是错觉,原来真的有人在看他。
“老大,舒先生的酒。”
眼看那人乖乖被接走,顾潮生转身接过酒杯——那是一支普通的透明马天尼酒杯,杯沿猫耳状、杯底镶嵌夜光星星,杯中色彩斑斓、主色调是蓝色和粉色。它的原型是1920年美国禁酒令时期的“鸡尾酒秘密派对杯”,迷你尺寸便于藏匿,阿越的专属酒杯,带着一种叛逆的可爱。
顾潮生将杯子转动半圈,唇抵湿润处抿了一口,樱桃的甜蜜和柠檬的酸涩充斥味蕾,带来一种隐秘的欢喜与忧郁。若以酒论情,阿越的恋情似乎存在阻碍呢——纯真的沦陷、谎言与背叛……顾潮生偶尔会饱含恶意地想,如果阿越身边的人带给他伤害,那就意味着自己有了可乘之机;可那同时也意味着阿越的痛苦,于是臆想成了罪,他一次次逼迫自己去看那些偷拍的照片——全世界最漂亮的、属于别人的阿越,为别人露出的灿烂笑容、与别人相处时的亲密接触,嫉妒与艳羡折磨着他,而比嫉妒和羡慕更明晰的,是更永恒而深刻的恋慕;舒明皓本身就是一处可遇不可得的绝美风景,让人见之不忘思之若狂、再也生不出破坏和掠夺的可怖念头。
半杯酒很多,足够他排遣几分心底不断滋生的妄念;半杯酒太少,轻易勾起他更多的贪婪和相思。一声喟叹后,顾潮生摊开紧握许久的手掌,掌心有一颗纯白色的纽扣,他低垂眉眼观察许久,蓦地从西裤口袋里取出一个封口严实的透明自封袋,翻手将纽扣放入。洁白纽扣落入袋中,无声地被两根带着相同气息的黑亮发丝纠缠,成为了主人信徒的收藏品。
深夜的高端小区静得只剩风声,独栋别墅前的银杏叶簌簌作响,被路灯映染成一种病态的蜡黄,像被遗忘的旧信纸、蜷缩在花岗岩台阶的缝隙里。一辆黑色出租车缓缓刹停,车门推开时,轮胎碾过落叶的脆响惊飞了树梢停驻的灰喜鹊。
舒明皓踉跄着下了车,略显宽大的黑西服包裹着单薄身形,白色衬衫上的第二课纽扣失踪了,秋风寒凉,他抬手想合拢身上的外套,敏锐地嗅到一点儿陌生的味道后又迅速放开。他仰头望见二楼窗帘缝隙里漏出的昏黄灯光,忽然笑了,睫毛上凝着夜雾,湿漉漉的,口中呢喃:"屿哥,在等我回家么……"
他踢掉板正但磨脚的高定皮鞋,赤脚踩上冰冷的智能门锁识别区。虹膜扫描的红光扫过瞳孔时,像一道微型伤口。玄关的感应灯骤然亮起,照亮地板上歪倒的劣质假货的猩红鞋底,像一弯没擦干净的血迹。舒明皓脚步一顿,握住门把缓慢拉开。
二楼传来一阵熟悉的闷响,混着陌生的黏腻喘息。舒明皓突然蹲下去抱住膝盖,腕间恋人送的白金手链卡进骨缝,勒出一条深红色的印子。
怀中两枝庆功用的白玫瑰上,最后一片花瓣悄然落地,只剩下可怜的干枯枝干相互依偎。沉重的金属门彻底关上前的刹那,舒明皓望见门外银杏叶堆里夹杂着他无意间遗落的几片洁白无瑕的玫瑰花瓣,像溃烂的伤口上的几枚雪花。
从来爱意易被辜负,背叛永恒存在。
这章发得比较匆忙,可能后面会修改一点;

下章正式开始下刀子,我也不晓得怎么脑洞这么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