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岁岁年年不止此》沉鱼笙

1、多出的钱买你的时间

　　宴会厅中央，巨大的香槟塔叠起，水晶吊灯散下的光线在这些澄明的酒液中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觥筹交错间，这场宴会迎至高潮。
　　“各位，”台上的女人接过话筒，“感谢大家应邀参加起止企业的慈善拍卖晚会，”她发丝挽起，红唇魅惑，身上少有珠宝却整个人显得流光溢彩，嗓音沉稳而有力。，“我是起止企业创始人，秦芷。”
　　台下传来一阵阵掌声，秦芷有些恍惚，曾经这样的场合她一向是掌声中的一员，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成为了之前仰望的人的样子。
　　“本次拍卖品多为我个人收藏，拍卖所得，将全数赠予我市慈善基金会，我本人另拿出成交总额6%作为捐款。金钱无准价，各位尽兴。”语罢，她微举手中香槟，款步下台。
　　“江姨，”秦芷走向衣冠楚楚的人堆，一袭红衣如火，肤如凝脂，落落大方，“还有程叔，李叔。”她朝他们笑，挨个喊人。
　　“谢谢你们肯赏我这个小辈的脸。”
　　秦芷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其实也受了许多从前父亲朋友的照顾，他们和父亲都是当年一起闯关东下南洋的朋友，就算父亲不在了，他们依旧待秦芷亲如从前，在他们面前，秦芷总比旁的场面多一分娇气。
　　李宁德呵呵地笑了几声，“你这孩子第一次自己办拍卖晚会，我们这些老东西能不来给你捧场。？”
　　“小芷长大了，我们也就放心了。”江雅抿了口酒，低头掩饰情绪。
　　秦芷看着他们欣慰的模样，鼻头微酸，扯出来一个笑，“小芷能有今天，全靠叔叔阿姨们帮衬。”
　　一旁的孙全忠看着秦芷，回忆起了当初，“那时候我们跟你爸打天下，苦都是一起吃的，后来各有产业，依旧相互帮忙，我们几个没多少孩子，你跟我们自己的女儿一样，要是那时秦城没出事……”
　　话没说完，他意识到了什么，其他人轻喝了他一声。
　　“老糊涂你说什么昏话！”程鹏泰赶在秦芷说话之前轻斥了孙全忠，“小芷你……”他略带担忧的目光落在了秦芷身上，女人有些发愣。
　　然而秦芷随后便摇了摇头，“没什么的，程叔，你别怪孙叔叔，”她压下心头苦涩，笑了一笑，“我今天的成就也是各位长辈们尽力支持得来的，四舍五入小芷也算是跟各位打天下了，子承父业，嗯？”她眨了眨眼，看向孙全忠，悄悄给他台阶下。
　　“对，对，小芷一定比我们还有出息！”孙全忠立刻接上。
　　几个长辈看秦芷确实没什么大事，心里感慨到，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娃娃早已出落成人，靠她自己回到了当初的起点。
　　“秦城，她是真的像你……”江雅低声，偷偷抹了抹眼泪。
　　秦芷见气氛稍微有些低迷，便岔开了话题，“说到这次拍卖会，各位长辈们还得卖我个人情呢，小芷收藏品味不怎么好，万一拍品没人要怎么办？”她眉心微蹙，不失庄重地撒了个娇。
　　一群人笑起来，“就算是小芷小时候画的画，我们也宝贝的不行哪，包在我们身上！”
　　正说着，拍卖的时间到了，秦芷前去交易席就坐，今天晚上每件属于她的拍品都会立刻签字转让。
　　四下灯光俱暗，只有展台上的灯光亮着，每个拍品熠熠生辉，静静的等待台下的风起云涌。

　　“80号100w第三次，”拍卖官敲下木槌，“成交。”
　　“恭喜丰峰集团董事孙全忠拍得此件藏品！”
　　象征性的鼓掌声后，孙全忠踱步至交易席，耀武扬威似的看着另一边没拍下来的江雅他们，随后拿起笔签字，与秦芷握手。
　　“小芷，怎么样？够面吧？”为自己刚才不小心说错了话，他可是猛劲抬了价想补偿秦芷。
　　秦芷笑弯了眼，“谢谢孙叔，您开这么高的价钱，今天成交额的6%拿出去我可就要破产啦！”
　　孙全忠皱了皱眉，“小芷你资金上没困难吧，这6%拿不出来程叔替你出！”
　　秦芷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孙全忠会把玩笑话当真，“没有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孙叔叔你们就放心吧，有困难我可是赖上你们了！”
　　孙全忠神色放松下来，秦城当年的事，让他们这群人格外警惕，他们不愿再看他的女儿重蹈覆辙。
　　秦芷心知孙全忠是对父亲的事介怀，正欲说些什么，拍卖官宣布下一拍品的竞价开始。
　　“本件拍品起价100万。”
　　灯光照在展台上，蓝色丝绒的盒子里盛着一枚看似简单的银色素戒，意大利雕刻拉丝工艺在内侧闪烁着丝绸的润泽，在光线下像是融进了银河的所有恒星。
　　但无论从款式还是材质，这枚戒指显然不值得100万，台下众人有些哗然，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江雅他们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决定依旧举牌抬价。
　　“300万。”
　　这下众人有些懵，李宁德转头看隔着一个座位的江雅，“你举的？”
　　江雅摇摇头，她看向孙全忠，对方也向她摇摇头。
　　于是场内的所有人都循着声音看向竞拍者——
　　“宋祈年？是宋氏的公子？”
　　“宋家和秦家先前不是……”
　　“怎么还有人给秦小姐捧场？”
　　置于讨论漩涡中心的男人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深沉如墨的眼眸，闪着些许亮光，与抬头的秦芷无声对峙着眼神。
　　孙全忠这时有些不淡定，“芷丫头，那不是……”
　　“宋祈年，”她错开视线“是他没错。”
　　“这个人，他，他居然还敢出现在你面前？”孙全忠要气炸了，“小钱，竞价！多少都跟！芷丫头的东西他哪配！”
　　当年秦城资金链不知为何突然断裂，又逢北美的商业部署被武装分子捣毁，公司出现巨大亏空，秦城自杀后，本是合作伙伴的宋氏却伺机吞并，撕扯秦氏的各大产业股份，宋氏掌权人也就是宋祈年的父亲成了风市第一首富，而宋祈年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言，后来他稳坐宋氏掌权人之位，年纪轻轻财富无数，在外人看来，他是藉着秦氏根基才早就了如此成就，却对秦氏遗孤抛却儿时情分不管不问。
　　秦氏跌倒，宋氏吃饱。
　　“我呸，白眼狼，敢来我就敢让他后悔来！”
　　“算了吧，孙叔叔。”秦芷看着待她心细如发的孙全忠，心里一阵暖意。
　　“不用您破费，也请各位长辈们不用竞价了，若他想要，便给他吧。”本来戒指也就是他的，秦芷对于宋祈年会出现毫不意外，那可是宋祈年送给自己的成人礼，是她最喜欢的意大利设计师Seila的封山之作，这么骄傲的一个宋祈年，怎么可能看着他送出去的东西落到别人手中。
　　而且，当然要狠坑他一笔。
　　“07号三百万一次。”
　　“07号三百万两次。”
　　江雅他们仍有些犹豫，顾及秦芷意愿，他们不敢贸然行动，但很快，宋祈年做出了下一步行动。
　　“五百万。”宋祈年身边的助理再次举牌，如此报价，让众人哗然。
　　拍卖官显然没遇到过自己提价的，愣了下，立马反应过来作职业微笑，“07号五百万一次！”
　　“07号五百万两次！”
　　秦芷想着那6%，这五百万的成交额意味着她要自己再拿出30万，扯出个难看的笑容，暗骂到，“人傻钱多别拉我下水……“
　　“07号五百万第三次！”当啷一声，交易槌敲下，秦芷的心也颤了一下，“成交！恭喜宋氏集团CEO宋祈年先生拍得此件拍品！”
　　工作人员很快将戒指整理好交给宋祈年，当面易主，秦芷自己安排的。她看到宋祈年向戒指淡然投去一眼，挥手让人收下去，然后便踱步向交易席，那是，秦芷坐着的地方。
　　孙全忠自宋祈年开始出价就没离开过交易席，“这个宋祈年敢来我就打断他的腿！”
　　“孙叔叔，”秦芷依旧镇定，仍是向他笑了笑，“我们小辈之间的事，让我们自己来解决吧。“
　　她早已不是当年只会哭的公主，这些成熟稳重，就当是宋祈年教给她的。
　　孙全忠不好说什么，秦芷自从家里出事后，变得很有主见，像是真的透过那个成人礼变成了大人，她决定好的事，他们这群老人也没能改变过。他最后还是妥协，离开了交易席。
　　“小芷，他要是伤害你，我们不会放过他。”
　　秦芷点了点头，看着孙全忠斑白的头发，明白这并不是空话。但是有些事，她必须自己面对，还要主动面对。
　　晃神间，男人已来到交易席，秦芷站起来与他握手。
　　“恭喜宋先生。”
　　“嗯。”
　　宋祈年的眼神从未离开过她，红色晚礼服衬的秦芷张扬妩媚，但他只想捕捉她的眼眸，那里面有他今夜最想要拍品。
　　秦芷见宋祈年反应冷淡，也不想主动挑起话头，见面就算了，今天只是个预防今后在各种场合遇到的演练，自己的反应很好，自己很满意。
　　于是她提笔在交易合同上签好金额与名字，递给宋祈年，抽手时却被对方抓住。
　　【什么时候他的手也变得这么热。】她想，下一秒她扬起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宋先生有管不了自己肢体行动的疾病就赶紧就医。”
　　宋祈年眸色黯淡下来，“很抱歉，秦女士，您的戒指让我一掷千金，我的钱所剩无几，恐怕没钱去医院了。”
　　秦芷对他的一席话觉得很可笑，“那宋先生大可不必自抬拍价，您若反悔，我卖您个人情，我们重新拟订合同，将戒指原价交易，多出的钱归还给宋先生。”她顿了顿，“然后您就有钱看病了，不够再刷医保吧。”
　　宋祈年没被她状作挑衅的话激怒，反而是沉默寡言。
　　两人直接安静了几秒，秦芷提裙离开，“我的藏品全都交易完了，容我告辞。”
　　她的手又被抓住。
　　她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一丝动摇。
　　“多出的钱，买你今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