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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屏风之后 指尖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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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距离那片散发着恶臭的污渍锦被,只差分毫。浓烈的腥臊气息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紧紧裹缠着沈知微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腐肉。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口被强烈的呕吐感堵住,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更浓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了脚踏角落那几片深褐色的药渣——其中一小片,颜色深得近乎发黑,质地也显得格外粘稠,不像寻常熬煮后的残渣,倒像是……凝固的污血?抑或是别的什么?
这突兀的异样感,像一根冰冷的针,短暂地刺破了眼前令人作呕的现实,在她混乱紧绷的神经上狠狠扎了一下。但这点疑惑转瞬即逝,被更迫在眉睫的污秽和床上男人几乎要择人而噬的暴戾目光瞬间淹没。
“滚!听见没有!贱婢!不准碰我!”萧凛的咆哮嘶哑破碎,带着血沫的腥气,枯瘦的手臂再次徒劳地挥动,青筋在惨白的皮肤下虬结暴起,如同濒死挣扎的毒蛇。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屈辱和毁灭欲,死死钉在沈知微煞白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烧穿。
沈知微猛地闭上眼,又强迫自己睁开。视线死死避开那双可怕的眼睛,只聚焦在锦被那片深色的污迹上。她攥紧了手中温热的湿布巾,那滚烫的温度透过布巾灼烫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对抗寒冷的支撑。不能退!屏风就在身后,那是她唯一能守护的、可怜的尊严屏障。弟弟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恶臭的空气让她一阵眩晕——猛地伸出手,不再犹豫,一把掀开了那层肮脏的锦被!
更浓烈、更刺鼻的恶臭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拍打过来,几乎将她掀翻。沈知微眼前一黑,胃部剧烈痉挛,她猛地侧过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被子下的景象更加不堪入目。昂贵的丝绸中裤已被污物浸透,黏腻地贴在萧凛枯瘦得只剩骨架的下肢上。排泄物的秽物沾染在皮肤、衣物和身下的褥子上,一片狼藉。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排泄物的恶臭和久卧病人特有的体味、药味的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绝望的污秽气息。
萧凛的身体在她掀开被子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更加痛苦、更加愤怒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在笼中发出最后的悲鸣。他猛地别过脸,死死闭上眼睛,灰败的脸上肌肉扭曲,额角青筋暴跳,仿佛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酷刑。那是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的、被剥光所有尊严后的极致绝望。
“世…世子妃…”陈嬷嬷端着干净衣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站在屏风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惧和一种深切的悲哀。
两个小丫鬟端着热水盆,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腿肚子直打颤,热水盆边缘的水因为她们剧烈的颤抖不断泼洒出来,溅湿了地面。
沈知微强迫自己转回头,目光落在那些污秽上。她不再去看萧凛的脸,那只会让她更加崩溃。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将温热的湿布巾探了过去。指尖隔着布巾,第一次触碰到那黏腻冰冷的污物。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冰冷、滑腻、带着生命消逝般的腐败气息。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汹涌而至,她死死咬住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她开始笨拙地、毫无章法地用布巾擦拭。动作僵硬而慌乱,布巾很快就被染脏,恶臭更加浓烈。
“笨…笨手笨脚的贱人!滚!”萧凛闭着眼,感受到那笨拙的触碰,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一缩,嘶哑地咒骂着,身体因愤怒和羞耻而更加剧烈地颤抖。
沈知微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几乎是闭着眼,胡乱擦拭着。滚烫的水很快变温、变凉。她换了一块布巾,再次浸入热水,拧干。温热的布巾接触到皮肤,似乎让萧凛紧绷的身体有极其细微的一顿,那无休止的咒骂也短暂地卡了一下壳。
她捕捉到这一丝微小的变化。温热…似乎能缓解一点那彻骨的冰冷和绝望?她鼓起勇气,再次将温热的布巾覆上去,这一次,动作放慢了一点,也稍微有了一点方向,从相对干净的小腿外侧开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最污秽的区域,一点一点向上擦拭。温热的湿意,在冰冷的皮肤上留下短暂而清晰的触感。
清理的过程漫长而痛苦。每一寸污秽的擦拭,都像是在剥掉一层尊严的皮。沈知微机械地重复着动作:弄脏布巾,扔进旁边的空盆,换新的,浸热水,拧干,再擦拭。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入眼睫,带来刺痛和模糊。她咬紧的牙关酸痛不已,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不去。两个小丫鬟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不断更换热水,陈嬷嬷则颤抖着递上干净的布巾和替换的中裤。
萧凛始终紧闭着眼,别着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偶尔伴随着身体不受控制的细微痉挛。那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麻木,一种灵魂被抽离后的空洞。只有在温热的布巾擦拭过某些部位时,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一下,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当大部分污秽被艰难清理掉,露出萧凛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下肢时,沈知微才真正看清这双曾经可能矫健有力的腿。肌肉萎缩得厉害,皮肤苍白松弛,布满了久卧形成的压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青紫色的血管。膝盖和脚踝的关节显得异常突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沈知微的心头,冲淡了部分恶心感。这就是那个曾经惊才绝艳、驰骋沙场的世子?命运何其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清理工作接近尾声,只剩下最贴身、污染最严重的中裤需要更换。这是最难、最逾越的一步。
沈知微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攥着布巾而发白。她看向陈嬷嬷,眼神里带着求助。陈嬷嬷却脸色惨白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这个任务,无人敢代劳,也无人能帮她。
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她再次看向床上那个如同破败人偶般的男人。他依旧紧闭着眼,但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下颌骨的线条僵硬地凸起,仿佛在积蓄着最后毁灭的力量。她知道,一旦她动手去脱那污秽的裤子,迎接她的,将是比之前更狂暴百倍的怒火和羞辱。
时间在屏风后的狭小空间里粘稠地流动。热水盆里升腾起最后一丝稀薄的热气。空气里残留的恶臭依旧刺鼻,但比起最初,已经淡了许多。沈知微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她看着萧凛那污秽不堪的裤子,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再看看旁边那叠干净的衣物。
退?功亏一篑,之前的忍耐和屈辱都白费了,下一次只会更难。进?她几乎能预见那毁灭性的风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沈知微的目光再次扫过床边脚踏。刚才那几片异常深褐的药渣似乎被谁无意中踢散了一些。其中一小片,恰好被踢到了更靠近烛光的位置。昏暗的光线下,那深褐近黑的粘稠物表面,似乎……附着着几根极其细微、颜色同样深暗、几乎难以察觉的……植物纤维?那纤维的形态,绝非寻常草药该有!
这细微的发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的电光,瞬间攫住了沈知微全部的心神。那是什么?是熬药时不小心混入的杂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念头一起,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脊背!她甚至暂时忘记了眼前的困境,下意识地想要弯腰去捡拾那片可疑的药渣,看个究竟。
“你……还在磨蹭什么?”床上,萧凛嘶哑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雨欲来的平静。他依旧没有睁眼,但沈知微能感觉到,那浓密的睫毛下,冰冷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眼皮,正死死地钉在她身上!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沈知微伸向药渣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