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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忠(上) 库洛姆的心 ...

  •   *

      新学期开始了。

      “天气真好……”
      再度来到这座缀满柠檬,阳光和冰淇淋店的小城,海风拂过库洛姆的脸颊,吹来扑簌簌的一阵雀跃。
      大概因为骸大人来自这片土地。也因为,可以见到此刻橄榄树下抱着书走来的那个女孩子。

      山本武只远远看了一眼,就用很肯定的语调问身边的人:“你对人家做什么了?”
      “……”银发少年沉默着。
      库洛姆闻言有些迷茫。随着走近了,她也恍然,他们之间发生了不愉快。

      那女孩向所有人打了招呼,只把狱寺隼人当空气。与之相反的是,狱寺的视线几乎是如有实质地定在她身上。
      她一定察觉到了;但她只是视若无睹地停下来,对库洛姆露出微笑。

      是因为暑假前在图书馆的事吗?

      库洛姆很惊讶。
      几乎没见过她讨厌一个人。

      ——第一次听到她的存在,是两年前从Reborn口中。

      “什么?!婚约——?!”
      活了十五年第一次得知自己身上有个婚约的沢田纲吉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棕发男孩抱着头,表情是肉眼可见的排斥。
      “吵死了,蠢纲。”已经成长到少年体型的杀手懒洋洋道,“还不明白吗,这又不是你的婚约,而是‘基里内奥罗家族的女儿’和‘彭格列十代目继承人’之间的婚约。”
      露切时代就定下的、政治意味浓厚的契约,一种体面的忠诚保障机制。

      而沢田纲吉也锻炼出来了,不再像以前那么害怕鬼畜老师,第一反应是充满希冀地问:“那我可以不做彭格列Boss了吗……哎哟!”
      “那你就去死吧。”
      Reborn把玩着刚刚亲密接触过学生脑袋的枪管,冷酷道。

      之后狱寺隼人挽着袖子说,我这就帮您好好调查那个女人。山本武乐观地说“说不定是大美人呢”,最终三人一起被揍也是意料内的事了。
      迫于家庭教师的淫威,纲吉不敢大声蛐蛐,但在库洛姆的记忆中,他那几天一直在长吁短叹。
      这种闷闷不乐终结于某天午休。人声鼎沸的学校咖啡厅里,纲吉面前的意面只动了两口,在桌前表情梦幻地发呆。
      库洛姆很疑惑。Boss不喜欢松露奶油味吗?也对,刚刚他在微波炉前似乎加热太久了……

      然后山本武调侃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幻雾。

      “还在想医务室的助手吗,阿纲?”
      “什么医务室?”狱寺隼人警觉地问,他对只有山本知情的信息差总是很敏感。

      从出神中惊醒的沢田纲吉脸立刻红了。
      “才、才没有啦!”
      棕发男孩子掩饰性地低头猛塞意面,像兔子一样飞速嚼嚼。

      过一会儿,他又期期艾艾地问,所以你们觉得医务室的助手可能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她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
      “嗯——所以阿纲很在意嘛。”
      “所以说什么医务室啊?!”

      “在、在意什么的……我只是觉得——”
      忽略了自己可怜的左右手,纲吉卡了一下,忽而烦躁起来。
      “……婚约这种东西实在很奇怪啊。”

      宛如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纲吉滔滔不绝起来。
      “对,就是这个!又不是战国时代了,凭什么出生前就决定好这种事情,这不是比我被逼着继承彭格列还要过分吗?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噢。”Reborn用平淡又坏心的声音说,“既然你见过她了还这么反对,那就让她做瓦利亚唐娜吧,反正Xanxus很乐意。”
      宛如一只鸭子忽然被卡住脖子,少年首领的声音停住了。咯吱咯吱,他艰难地转动脖子,和自家老师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三秒后,他的脸陡然爆红起来。

      此后纲吉再也不提解除婚约的事了。

      库洛姆有一点好奇,但没有去探究。
      她的心像小小的冥王星,最在意的人是骸大人、犬、千种,更外一层是包括京子小春等人的整个家族,就没有更多了。

      那时她有更苦恼的事。
      比如,意大利语。
      即使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学习意语,狱寺隼人更是一边念叨着“不能输给瓦利亚那群混蛋”一边自学希腊语、法语和德语,开学后库洛姆还是傻了眼:
      意大利人说话为什么这么快?这些,还有那些俚语都是什么意思?

      并且,和日本不一样,意大利有大量的小组作业。
      她和其他人总是隔着一层,又是唯一的女孩子,犹如一堆大葱里格格不入的那个菠萝。即使同为守护者,她也不像男孩们那样彼此熟悉。
      她很害怕自己会是守护者里最没用的,或者,是“不被选择”的那个。

      “请问你乐意和我一组吗?”
      那天,有个少女主动走过来问。

      库洛姆呆呆望着她。
      她漂亮得像欧洲老电影里的女主角,在库洛姆只能听懂40%的情况下,已经能在适当时指出老师讲课时的笔误,绝对不会缺小组搭档。
      见库洛姆久久没有回答,少女注视着她的眼睛,换了更简单的句式和语法,放慢语速又问了一遍。

      库洛姆问为什么。女孩子笑了,说,我听说你很久了,库洛姆,你和尤尼说的一样可爱。
      那门课,库洛姆后来拿了满分。

      秋去春来,期中考,诸圣节假期,在异国过生日……巴勒莫对库洛姆而言不再只是明信片上的风景。她习惯了牛角包配咖啡作早餐,遭遇罢工不再心生彷徨,掌握了许多防偷技巧,还学会了在天气晴好时寻一片草地,与人分享同一副耳机。

      青草气息弥漫于鼻端,她们在听《Le bien qui fait mal》。

      C'est comme dans l'âme le couteau
      这就像灵魂上的尖刀
      La blessure traverse mon cœur
      刺穿了我的心脏
      Et j'ai la joie dans la douleur
      而我却陶醉于这痛苦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话题,她们聊到了那个婚约。

      如果有婚约的是库洛姆,会怎么做?
      会、大概会找骸大人……?
      咦?六道骸?
      嗯,如果不喜欢那个人的话…就找骸大人帮忙。
      喜欢……吗。
      就是、觉得对方很重要,常常想要和对方在一起,和对方在一起就会开心……

      女孩子没有立刻说话。她静静看着库洛姆的面容,倏尔露出了一个笑。
      “那我肯定很喜欢库洛姆吧。因为我觉得库洛姆很重要,和你在一起就会开心。”

      那个瞬间,库洛姆感觉自己屏住了呼吸。
      耳边有什么砰砰作响,其他一切声音都宛然不存在了。
      “真的……?”
      “当然了。因为你总是很认真地倾听,从来不随意评判别人,聊着聊着就会聊到很深的地方去……这是非常珍贵的品质呢。”在库洛姆的视野中,女孩子思考着,认真、轻缓而慎重地回答,忽又仿佛想到什么,补充道,“啊,或许纲吉也是?”

      “……”
      微妙的,带着些微蛰刺感的心情。
      那是库洛姆第一次有这种体会。那时候,还“只是”这样的感受而已。

      *

      成长总是伴随秘密。

      随着库洛姆长到十七岁,更多的,既非正面,也非负面的幽微情绪到来了。喜悦又难过,希冀又退缩,这种心情难以言说,犹如海潮踩着白崖回响在青春期的身体里。

      比如那个仲夏舞会。
      “很漂亮……裙子也是。”库洛姆说。
      她没想到自己会收到对方的舞伴邀请,尽管或许只是出于性别考虑,她还是非常开心。
      夜露、树影和穿过长廊的海风簇拥着她们,库洛姆在女孩子的脸颊上轻柔一吻。

      只要说自己“又记错了”,就可以这么做;
      只要表达赞美,就可以得到对方的笑。
      这隐秘的快乐如此短暂,在洁白的石质露台上,顺着女孩不自然定住又移开的视线,她看到了狱寺隼人。银发碧眸的混血男孩子穿着正式的黑西装,内衬是酒红色。

      “库洛姆要去打招呼吗?”一袭酒红长裙的女孩子问她。
      “狱寺在抽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说,“还是不去打扰他了吧。”
      如蔷薇,或者山茶,酒红色丝缎裙子像葡萄酒液一样,泼洒在珍珠白的肌肤上。红,蓝,绿是夏天的颜色,与这个季节的草木和天空一样浓郁到发昏,醒目地印在库洛姆的眼睛里。

      为什么忽然间不喜欢那条裙子了?

      “你也做了那些梦?!”
      图书馆里,狱寺隼人暴走把她按在长桌上时,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吓到,整个读书室呼吸声清晰可闻。
      然后他被一柄三叉戟毫不留情地掀开了。
      “……库洛姆·髑髏?别妨碍我!”
      “你弄痛她了。”被充满压迫感的冰绿色眼睛沉沉看着,库洛姆轻声说,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

      为什么……看见那个人和狱寺的交集,心中会有抵触感?

      “我可怜又可爱的库洛姆。”那天夜里,在梦中,六道骸以惯常的优雅语调问她,“这就是你的心事吗?”

      库洛姆思考了很久。
      她并不意外六道骸了然一切,术士在幻觉和真实中寻求边界,天生就是洞察人心的高手。就像她也知道,狱寺从未讨厌过那个人。
      “不……”她轻轻回答,“应该说,是Boss的心事才对。”

      沢田纲吉的不安全感,非常明显。
      和库洛姆不同,他是“被选择”的那个。
      ……然而,他是对方真正心仪的人选吗,还是仅仅基于婚约被选择呢?

      所以早在彭格列全员高层除了蓝波都还在打光棍的年纪,库洛姆就参加了人生中第一场婚礼。

      什么门球比赛、泳池派对都不重要。
      她印象深刻的一幕,是日落时分的林间草地。作为证婚人的Reborn还没有说完,教父就迫不及待又心满意足地掀起了头纱,亲吻新娘。
      彼时作为守护者,狱寺隼人和库洛姆·髑髏就坐在第二排,仅次于父母的位置,注视着满是刺绣的长长白纱飘洒在空中时新人相触的剪影。
      他们看上去如此安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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