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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共轭梦境 “你也应该 ...

  •   *

      最开始,你只是在树下看书。

      翠静的林间,崖下地中海的风涛隐约澎湃于耳边,三角梅和盈盈的茉莉开满,这是你的自留地,黑|手|党学院最清净的地方。大部分学年考核总算告一段落,你得以在等待实验结果的间隙偷闲。

      然后那只大猫就穿过木槿丛走了过来。
      它四肢修长,动作优雅,鬃毛浓密而有光泽,比顶级的鸽血红宝石更纯净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你,显然对你很感兴趣。

      但那是一只身长超过两米的大型美洲豹。
      你有点被吓到了,它踩在草地上的脚掌甚至和你的脸差不多大。你在书上读过,美洲豹的捕猎方式是直接咬穿猎物的颅骨。

      你缓慢地眨眼看它,仿佛是看出你的害怕,它咕噜了一声,有点委屈、又有点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把木槿花弄落了一地,并为之打了个响鼻。
      最后,它慢慢地在原地侧躺下了,向你露出无害的柔软白色腹部。

      ……哎呀。
      你被蛊惑了。

      ——位于食物链顶层的猛兽,人类在为其危险而战栗的同时,很难拒绝可以亲近它、近距离观察它的诱惑吧。

      这孩子应该是某个人的匣兵器,双耳和两胁都带有岚焰,和色泽浓郁的眼睛很相衬。
      上一次见到眼睛如此美丽的动物,还是你从前的猫,因为眼睛近似克莱因蓝被你起名硫酸铜。
      你小心翼翼将手掌放在它头顶摸了摸,得到了轰隆隆很满意的发动机声。
      它还用吻部轻轻蹭你的手示意继续。
      “……怎么这么亲人啊。”你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硫氰酸铁?”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一个人出现了。

      “瓜——什么啊,居然在你这里。”

      叶片短暂的簌簌声后,树下走过来的,是个阿多尼斯式的美少年。白衬衫,黑色护腕和满身的朋克首饰,树影照过银发碧眼与象牙白的脸颊,一切都标致得无可挑剔。你一下子坐了起来,如果是陌生人,你会觉得很养眼,但此刻却感到有点微妙的不自在。

      摸了讨厌你的人的宠物。怎么感觉像是欠钱不还,还被债主抓到正在挥霍。
      ……不对,这是那只拥有可爱的嫉妒心、常常和纳兹争夺你注意力的小猫?

      “瓜,过来。”

      狱寺隼人隔着一点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相当俊美的脸,却是相当生人勿近的表情。
      雄豹从鼻子里喷气,不理他。
      你仿佛能听见它的主人额头爆出井字的声音:“瓜!”
      最终你摸了摸瓜的下巴,它才尾巴扬起,悠悠踱步过去。

      和豹子站在一起的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你没有常识吗?别人的匣兵器很危险。”

      匣兵器是非常精密的仿生学兵器,严格来说比枪械刀剑更为珍贵和私密,外人不能随意碰触,他的反应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嗯……抱歉,没有经过允许,擅自动了你的匣兵器。”你说。

      狱寺紧皱着眉,似乎并不想要你的道歉,对上你的视线后,忽而不耐地转脸看向海岸的方向。
      银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咬肌微微鼓起,似乎在咬起牙关,忍耐某种海浪般摧枯拉朽的情绪。

      ……狱寺隼人果然很讨厌你啊。
      手上的新小说,你知道狱寺也很喜欢这个科幻作者。倘若是从前,你一定会和他顺便聊几句,兴起时聊一下午也是有的,可是现在再也不可能了吧。

      这只是个不甚重要的小插曲,直到那天晚上,你做了一个梦。

      你赤足站在冰凉坚固的赤陶地砖上,越过洁白石窗望见蔚蓝的第勒尼安海;这是学院制式的宿舍结构。
      可这是谁的房间?还是哪个五金店?

      “怎么这么久才来。”

      你受惊地扭过头,看到了分明的喉结,之上是狱寺隼人那张令人忘记呼吸的脸。
      他离你很近,完全突破了社交距离。

      想要后退,腰却被拦住了。直到他开始轻车熟路地低头吻你,你仍全身心沉浸在不可思议中。

      这个梦太荒谬了。
      你确信自己不是NTR剧情的爱好者,身为沢田纲吉最忠诚副手的狱寺隼人也不可能对他的未婚妻有什么想法。

      很快,男孩子的动作和陌生的官能无法让你继续安定地思考了。
      尽管身为医学生,理论上堪称精通,学院也有很多关系混乱程度堪比《绯闻女孩》的同学……但比起自己做那种事情,你更关心你的实验小鼠繁殖结果。

      你被迫知道了十七岁的战斗科男孩子精力有多旺盛。
      你也第一次知道钢琴天才的手指可以有多灵活。

      ……
      他不知疲倦,动作时而温柔时而粗暴,经过长年高强度训练的结实身形可以轻而易举困住你。灼热的烟草气息把你整个浸透了,你头晕目眩,简直无法呼吸,但狱寺隼人根本不放过你溢出的任何一丝声音。

      漫长荒诞的梦结束于不知道响了多久的急促敲门声。

      你困倦地勉强睁开眼,浑身汗湿。
      天光已然大亮,这是你学医以来第一次起这么晚。

      “你怎么回事?生病了吗?”室友非常担忧地站在门口。

      “……”你一时无法回答,好半天才注意到她着装整齐,抱着电脑包。
      意识仍停留在结束前的最后一个画面,那个人用他的浴袍裹住你。你此刻似乎还能闻到自己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香调很高级,不是学校小超市的开架货。
      你扶住额头:“我昨天晚上有没有……现在几点了?”

      “马上就是第一节课了,今天是兰德曼女士的考前复习。”室友摸了摸你的脸,“你还好吗,小泡芙?我帮你请假?”
      “不用。”你说,“我马上起来。”

      你心神不宁地去上课。

      好在那几天都没有见到狱寺隼人。
      也许只是偶然吧。
      大概是备考和学习压力太大了——毕竟你每天都在背长达二三十个字母的医学单词,而老师对此好心提供的“解决方案”是“学点拉丁语”。

      学年考核全部结束后就是万众瞩目的学年舞会。
      前者充斥着斯巴达式的残酷淘汰,非常野蛮。而后者华美,轻柔,衣香鬓影,两者犹如彭格列家徽上的子弹与鸢尾。
      着装,来宾,以及舞伴,都是同学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所以彭格列的继承人邀请你了吗?”
      “他回日本有点急事。”你说,“我邀请了他的雾守。”
      “什么?!”室友大叫,指甲油也不涂了,很是兴奋,“竟然是……而且那个六道骸不是在复仇者监狱蹲着吗?”
      你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我说的是库洛姆。”

      于是那个仲夏夜,你和美丽的白裙少女穿过修道院般的古老长廊,踏过月色,意图去舞会大厅搞点薯条。
      “很漂亮……”库洛姆轻轻道,“裙子也是。”
      你控制不住地嘴角扬起。
      “其实我挑这条裙子的原因很简单。”看到她紫水晶般的大眼睛眨了眨,浮现出懵懂的求知欲,你才神秘地说,“因为……它两边都有口袋。”

      实验比预计中耗时。不想让舞伴等,你把工作服换成裙子再散下长发就来了,不觉得自己会多么光彩动人。
      但被美少女赞美还是很开心的。

      你的笑容终结于远远看到露台上的狱寺隼人时。
      他穿着黑西装,正在抽烟,一点火星点亮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姿态令人想到豹子,同样具有很强领地性的独居动物。

      ……偏偏又在月光下遇见你,骄傲的泰坦妮娅。①

      你不免想到了那个梦。尽管类似的梦过了很久也没再发生过,但是……
      还是不打招呼了吧。
      库洛姆也是I人,趁他没有留意到这边,你们打算悄悄地进门去。然而此时,挺拔修长的银发少年冷不防转过头,视线牢牢地盯住你。

      你吓了一跳。
      很优美的冰绿色眼睛,因为一丝幽微难言的情绪显得愈发有压迫感,暗沉沉的。

      和梦里如此一致。
      不过梦只会是梦吧。

      正当你这么想时,梦境再次出现了。
      并且在一周里发生了三次。

      “为什么躲我。”
      如此质问着的人,正牢牢握住你的腰,力道重得令人头晕眼花,令小腹深处都绞在了一起。

      你直觉这句话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陈述句。

      更令你隐隐不安的是,梦境里的这个人不仅会因为现实中的事有所反应,三个梦还是彼此连续的。
      你的幻想能力强到了这个程度?
      梦里的“狱寺隼人”学习和观察能力极其惊人,很快就令你疲于招架。他有时仍然恶声恶气,但坦率许多,服务意识也非常好。嫉妒心强烈,连认识的男同学搭了一下你肩膀都会在意(对方可是Gay!),然后在梦里加倍找回来。

      马上要放暑假了,所有人进入了最惬意的时间,你却每天精疲力竭,睡眠也完全称不上休息。

      “你的领域不是外科医学吗,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同学问。
      图书馆的宽大书桌前,挂着黑眼圈的你正放下一堆大部头。PGO波、神经递质变化、REM睡眠行为障碍……全是神经病学和精神病学的书。

      “稍微有点兴趣。”你胡乱找了个借口,随后眼前一亮,看见你约的人到了。
      互相问好再落座后,你就切入了正题。

      “库洛姆,你是我认识最出众的术士,所以我想向你请教……”
      你非常慎重地小声道。
      “请问你对‘梦境’了解多少呢?”

      *

      不知从何时开始,在狱寺隼人的绮梦中,她变得更加真实、可感。

      也令他更加无法自拔。

      她反应鲜活,触感柔软,姿态娇艳又迷人,品尝起来甜美得不可思议。
      某次梦境中,人晕过去之后(真有意思,梦里也能晕过去,他的梦不应该按他的需求来吗),狱寺把女孩子抱到浴室。

      她连睫毛都湿透了,温热水流冲过都会颤抖起来,模样非常可怜。
      狱寺用自己的浴袍把她裹起来,路过洗手台时,无意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银发被撩起来露出额头,脸上带着薄红,唇亦很鲜艳,眸色沉沉,神情里透出压不住的欲色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稍微有点过分。

      “喂。”
      她完全没有清醒的打算。
      “……”半晌,对着沉睡的女孩,他试着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仿佛是某种禁忌,令他呼吸艰难,舌尖发涩。

      他的唐娜。他的情人。他的噩梦。他的珍宝。

      面前的教科书正停留在某一页,上面的定义极其讽刺。
      “Force Majeure”,不可抗力。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

      狱寺“啪”的一声合上了书。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十代目是他以生命效忠的人……
      他非常焦虑于自己的梦境。
      但当梦境很久没再发生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焦虑还包括,如果连这样短暂相遇的机会都失去,他该如何处理自己可悲的情感。

      ……以至于用那件浴袍干了一些想起来就恨不得格式化大脑的事。

      “这小子最近都这么低气压吗?”
      被邀请来参加黑|手|党学院仲夏舞会的夏马尔非常不解地问。

      狱寺隼人臭着脸不作声,连身上的酒红衬衫都显得冷若冰霜了。

      “哈哈,狱寺这样已经有半个月了吧?”山本武轻快地说。
      他穿着西装,领带依旧只是随意挂着。青春期显然对彭格列的守护者们格外慷慨,赋予了他们惊人的身高和足以让杂志模特失业的脸。是以夏马尔刻意和这群青少年隔开了一点距离。
      毕竟,当一个成年人发现自己忽然需要抬头才能和一群青少年说话时,他最好假装自己只是喜欢宽敞的空间。

      “嗯。”白西装的黑|手|党医生摸摸下巴,沉思了一下。然后他下了诊断。
      “小鬼,我怎么觉得你比较像是欲求不满啊。有道理,你也到这个年纪了……”

      听见这句话的笹川了平疯狂咳嗽,而狱寺终于爆发了。
      “欲——欲你个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天天发|情,种马庸医!”

      打断他们争吵的是门厅入口处传来的轻微骚动。
      是她和库洛姆。

      她怎么敢穿那么一条裙子的。
      后背低得要命,酒红缎面和黑色卷发下的后背雪一样白。裙子面料很薄,行走时会被风吹起来,勾勒出纤细又丰盈的身形,裙摆飘摇摇的宛如海浪,经过时所有的男孩子都在看她。

      真不省心。
      那家伙穿着白大褂都已经够受欢迎了,被邀请约会的场合,单是狱寺撞上的就有四次,更不用说被搭讪或者要手机号了。
      这些白痴知道她是彭格列家族未来十代目的未婚妻啊?!
      身为意大利人的狱寺显然忘了,这对本国人来说才是常态……

      于是彭格列十代忠诚的左右手忘记了和夏马尔继续抬杠,而是开始用凶恶的眼神把那些人一个个瞪过去。
      但仍然有不怕死的家伙对此置之不理,甚至有个人把手放在了她光裸的肩膀上。
      看见这一幕的狱寺没忍住直接冲了过去。
      ……他忍耐得这么辛苦,更不可能容许别人出手。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为回日本的十代目帮忙驱虫。

      “不会吧。”
      目睹了全程的夏马尔瞠目结舌对山本道,“竟然是……那位小女士吗?这可……”

      山本武静静的,没接话。

      “……还是很有我风范的嘛!”他只好自己说完了后半句话。
      只有好不容易解决了咳嗽又干掉了一个大鸡腿的笹川了平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风范?”

      十七岁那年的舞会对狱寺隼人来说糟糕透顶。
      直至回到寝室,他都这么觉得。

      学院的宿舍是二人间,有独立卧室和公用的客厅。沢田纲吉匆匆回了并盛,只留下他的垂耳兔给狱寺照顾。
      他当然是乐意之至的,但是……
      单手把领带烦躁地扯下来时,狱寺瞥见垂耳兔头上的真丝发圈,想起它的来由,心情更阴郁了。

      “沢田,你手腕上的是什么啊?拳击训练用的吗?”——也只有草坪头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狱寺记得山本看了他一眼。
      “诶?当然不是!她最近为吞拿鱼查了很多资料,我才知道垂耳兔要定期晾耳朵,否则会容易中耳炎,她就送了我这个……”

      他失落,嫉妒,又为自己感到可耻。
      于是当梦境终于到来时,他比往日更过分。

      “你知道雄性是有多糟糕的生物吗?”
      她穿着那条酒红裙子,从裙摆被他撕开,他这样咬着她的耳垂问道。
      风带来夜露的气息,他们在舞会大厅无人的露台上共舞。
      偏偏又在月光下遇见你,骄傲的泰坦妮娅。

      “不、狱寺……”
      “还叫我这个吗。”
      “…呜……?”
      “叫我的名字。”
      “我不要——啊!”
      “现在在取悦你的人是狱寺隼人。”
      他咬了一口她的锁骨。

      大概因为是室外,她一直在挣扎,咬破了他的唇角,流下来的血在吻中被吞噬殆尽。

      到最后,那条红裙子已经不能看了。
      狱寺隼人脱下西装裹住少女,又撕下裙子上算是没被污染的一根缎带,带着她的手系在自己手腕上。

      “你也应该给我束缚。”狱寺吻着她的侧脸说。

      异常绮丽的梦境还不止一次。

      露台,琴房,教堂的忏悔室。
      她如此甜美,如此罪恶,他的全部理智和原则都在炽热靡艳的梦中融化。那是可耻的,不正确的,摧毁性的,但又酣畅淋漓。

      只是醒来后,狱寺隼人无可避免地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说在琴房里,她有上一次梦境的记忆。

      她的耳垂上有一粒小痣,脚背上和腿根也有。
      他的幻想具体到了这个程度吗?

      他选择让自己暂时闭上眼睛,忽略这些异常。

      这种无法对人言的心绪一直持续到在图书馆的那天。
      临近暑假,阅读室里一派悄寂。听到她和同学的声音时,狱寺隼人忍不住往那张书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良好的视力让他看到桌上都是精神方面的书——如果她去查借阅记录,会发现前一个借书人是他。
      这不是她的领域,为什么她在读这个?

      然后库洛姆·髑髅来了。
      “请问你对梦境了解多少呢?”
      她在用唇语这么问。

      有几秒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一瞬仿佛是精灵的紫色花汁,轻轻点在他的眼睑上。神智在沸腾,那种带着露水和月光的疯狂,他被抛入了一场无法辨识季节与方向的仲夏夜之梦。
      炽烈的、说不清是渴望还是抗拒的激烈情感如巨浪般将他淹没了。

      等回过神来时,狱寺已经紧紧握住了女孩子的肩膀,差不多是把她整个控制在自己的身形下。
      他冲过来的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玻璃台灯,地上全是碎片。其他人都被他吓到了,管理员也被惊动,皱眉朝这边走来。
      但他无暇顾及,只是死死盯着她问:

      “你也做了那些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共轭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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