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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 迷雾中的希望 两年后,岚 ...

  •   风之国历1126年,风枢城的广场上,命运的洪流悄然改变了无数人的人生轨迹。
      据传,“蛇面”的尸体被悬挂于下城区南门示众半月之久,而“悟者”则被关进了重刑犯的监牢——“风刑狱”接受审讯。传言中他受刑三天才咽下最后一口气,至死没有供出任何同伙的名字。
      “风之子”的其余领袖或死或散,昔日意气风发的新生组织在血腥镇压中支离破碎。侥幸逃脱的成员们,不得不隐姓埋名,以假身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两年后,1128年深冬的一个夜晚,浓雾吞噬了坐落于风枢城东南方的一个无名小渔村。天地间一片迷蒙,伸手不见五指。河岸边,一座简陋木屋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伫立,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屋内,一对年轻夫妇正经历着人生最为紧张的时刻——他们的孩子即将降生。
      女人突然痛苦地抽气,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丈夫慌乱地抹去妻子额头的汗珠,距离预产期明明还有半月有余。这不寻常的早产让这对年轻夫妇措手不及。
      时间在痛苦与焦虑中缓慢流逝,产程变得异常艰难。木屋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得狂躁起来,呼啸着撞击窗棂。年轻的母亲已经筋疲力尽,丈夫站在一旁,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只能轻声鼓励着妻子坚持下去。
      男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门外,他的神经紧绷,两年前的记忆如阴影般盘踞在心头——风枢城广场上的血色风暴、同伴的倒下、城卫魔法使的杀意。夫妻两人隐姓埋名,逃到这个偏远的渔村里。如今,连孩子的降生都要在恐惧中度过。
      就在此刻,窗外的风突然静止了。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死寂。木屋外的浓雾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散开。月光如银河般倾泻而下,洒满整个村庄。
      一个新的生命,就这样在不寻常的气象中,倔强地降临了。
      年轻的父亲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襁褓中的女婴。
      “亲爱的,我想这个孩子就取名叫做‘岚’吧。”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女儿柔软的脸颊。
      “是啊,这孩子的降生就像这个雾天一样让人意外。”妻子虚弱地靠在床头,轻声说,“她就像是穿透迷雾而来的希望。”
      他们的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久违的喜悦。
      破败的房屋、荒芜的田地,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凋零。年轻人纷纷迁往繁华的内城,留下的多是些行动迟缓的老人,佝偻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中蹒跚踱步。在这座无名村庄里,新生命的诞生竟成了罕见的奇迹。
      岚的出生,就像是一束突破阴霾的希望,成了衰败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在这个人烟稀少的村庄里,她的成长注定是孤独的。没有同龄的玩伴,岚从小便跟随父母劳作于田野、河边,将孤独转化为对世界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就这样,岚长到了六岁。当年诞生于异象中的女婴,已然变成了落落大方的女孩。
      村庄里的耕地散落在河岸两侧,每户人家自有一块田地。岚的父母特意挑选了最偏远的田地和人迹罕至的河岸。这样的安排,既能维持生计,又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与村民的接触。
      清晨,岚总会跟随父亲来到田间。父亲专注地耕作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熟练地翻动着湿润的泥土。岚则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小鸟,她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值得她多看一眼。
      一个与往常无异的夏日清晨,父女两人来到自己麦田。父亲弯腰检查着番茄苗的虫害,岚则如往常一样,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父亲的草帽被吹飞了。岚追着草帽跑了很远,过了很久才又气喘吁吁地回到父亲身边。她手上拿着干干净净的草帽,自己的小脸上,膝盖上,沾满了泥巴。
      父亲见状,赶忙拿出手帕,弯下腰去,擦拭女儿小脸上的泥巴。
      “爸爸,风是从哪里来的呀?”岚歪着头问道,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父亲。
      父亲直起腰,不顾手帕上还沾着泥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风啊,是风之神的呼吸。”
      “那风之神是什么样子的?祂住在哪里?”岚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执着。
      父亲刚要回答,耳边却突然传来马蹄声和金属盔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警惕,一把将岚拽进了齐腰高的麦田深处。
      “岚,快趴下!不许出声。”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他的身体覆盖在岚上方,形成一面人形盾牌。
      岚能感受到父亲的心跳猛然加速,呼吸变得短促而紧张——她从没见过他这样。但好奇心驱使她透过他的臂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五名身着深蓝色长袍的骑士出现在田边小路上。他们骑着高大的黑色骏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身上的长袍在阳光下显出金色暗纹,手持一颗镶嵌在银质底座上的水晶罗盘,发出阵阵蓝绿色的光芒。他皱着眉,似乎对手中的结果并不满意。
      岚瞪大了眼睛,她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物件。而父亲则将她护得更紧,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嘴上,提醒她不要出声。
      “这片区域没有魔法波动的痕迹。”领头的男子摇了摇头,声音冷漠而傲慢。他将罗盘收回长袍内侧的口袋,高傲地扫过眼前的田地,“只有些没有价值的农田和农民。”
      一个年轻的随从小心翼翼地说:“禀报天盛大人,有人报告称,昨晚这一带有不寻常的风向变化......”
      “蠢货。”被称为“天盛大人”的首领毫不掩饰地嘲讽道,“总有废物把普通的气象变化当成魔法。就因为这个摆弄我们一道,简直是浪费时间。”
      随从们低头不敢反驳,纷纷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突然,领头的男子猛地勒住缰绳停下,眯起眼睛扫视周围。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指岚和父亲藏身的麦田。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从他胸前的衣袋透出——罗盘隔着衣物闪烁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这短暂的异常反应感到困惑。
      “天盛大人?刚才是......”一位随从欲言又止。
      男人盯着麦田沉思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只是野兔或田鼠的动静。走吧,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人。”
      父亲紧盯着那群人骑马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瘫坐在麦田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该死,又是长老院的人......”岚的父亲低声咒骂。
      他拉起岚,弯腰帮她拍去身上的尘土和麦秆。岚这才注意到,平时沉稳如山的父亲,此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爸爸,他们是坏人吗?”岚天真地问道,眼中充满好奇,“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那个会发光的东西......”
      父亲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微笑。他蹲下身,与岚平视:“不,他们......”他停顿了一下,“他们是长老院的人,正在寻找藏匿的魔法使。那个发光的东西叫‘寻源罗盘’,能够检测到魔法痕迹的残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只是,我们还是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为妙......他们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的关注点又发生了变化:“他们的衣服真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人的都好看。”
      父亲轻笑一声,却带着苦涩:“是啊,他们过着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生活。”
      岚虽然年幼,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她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蹦蹦跳跳地跑开了。阳光渐渐变得刺眼,岚在田边发现了一队搬运食物的蚂蚁。
      “爸爸,蚂蚁为什么要搬这么一大片叶子呢?”岚趴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正在艰难移动叶片的小蚂蚁。
      “它们在为冬天做准备。”父亲放下锄头,来到女儿身边,蹲下身与她一起观察:“把食物搬回蚁巢储存起来,这样寒冷的冬天就不会饿肚子。”
      岚思考片刻:“那我们也要像蚂蚁一样储存食物吗?”
      父亲被女儿天真的问题逗笑了,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脑袋,说:“是的,我们也要像蚂蚁一样努力工作。”
      “蚂蚁们好辛苦,爸爸也好辛苦。”岚小声嘟囔着,突然抬起头看着父亲,“如果我会用魔法的话,是不是就能帮爸爸完成所有工作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低声说:“魔法使不需要像我们这样劳作。”
      “那他们能做些什么?”
      男人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麦田,声音中带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他们能做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驭风飞行,创造风墙保护城市,甚至呼风唤雨......”
      岚听得入迷,年幼的她虽不能完全理解父亲的话,但那些关于魔法的描述已经点燃了她心中的向往。她仰起头,天真地问道:“爸爸,我长大后能成为魔法使吗?”
      父亲轻轻握住岚的小手,解释道:“魔法是天生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天赋。我和你妈妈都是普通人,所以......”
      看到女儿脸上的失落,他赶紧补充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价值。恰恰相反。”
      “你看,爸爸种的庄稼和妈妈捕的鱼。这些都是我们的贡献。”男人指了指远处的麦田和河流。接着,他弯腰捧起女儿的小脸,温柔地说:“无论做什么,只要尽力做到最好,就是最有价值的。”
      接着,他笑着牵起女儿的手,示范着如何控制水流不冲垮幼苗周围的土壤。岚学着父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起半桶水,缓缓浇在番茄苗根部。
      “就是这样,轻一点,慢一点。”父亲蹲在一旁指导,看着女儿认真的侧脸,不时点头称赞,“做得真好,我们的番茄一定会长得又大又红。”
      随着太阳渐渐爬高,泥土的温度随之升高。田间劳作的村民开始三三两两地收拾工具,准备避开正午的炎热。父亲收起农具,拉起女儿的手,大步朝村子走去。
      路过村中心的水井时,几位老人正在阴凉处乘凉,看到岚便热情地挥手。
      “小岚,今天又去帮你爸爸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笑眯眯地问。
      “嗯!”岚高兴地点头,“我学会给番茄浇水啦!”
      父亲的脸色却倏地沉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他面无表情地拉着岚继续走,只当那些老人是空气。
      这种情形岚已见过无数次,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但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父母从不与村里人交往,就连最简单的问候都会无视。这些年来,他们就像孤岛一般存在于村庄之中,与外界保持着奇怪的距离。
      村里的原住民们对他们一家的态度也从热情转为疏远,背后议论纷纷——那户人家九年前突然出现,来历成谜,肯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渐渐地,村民们也习惯了与这家人保持距离,只是偶尔会对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投以善意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洒在简陋的木桌上,为它镀上了一层金色。父亲将最后一盘炖鱼端上桌,嫩滑的鱼肉在乳白色的汤中若隐若现,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这是我今天在东河湾捕到的,个头不大,但肉质很嫩。”母亲轻声说,眼角的细纹在笑意中舒展开来。虽然比丈夫沉默,但女人眼中总是充盈着温柔。她的手上因为常年和渔网摩擦,结了一层厚厚的茧,指肚也泡得泛白。
      女人接过鱼盘,熟练地为女儿挑出最嫩的一块,小心地剔除鱼刺。“尝尝爸爸的手艺,加了你最爱的香草。”
      三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晚餐。岚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讲述着今天在田里看到的蚂蚁大军,父母则时不时地交换心照不宣的笑。一桌的饭菜很快便被“消灭”得一干二净。
      岚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架。父母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母亲轻声说道:“宝贝,该睡觉了。”
      岚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依依不舍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她先是踮起脚尖,在母亲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软糯的吻,然后转向父亲,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另一边脸颊上也印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爸爸妈妈。”岚奶声奶气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困倦的鼻音。
      她拖着小脚步走向卧室的小床,那是父亲亲手为她制作的,虽然是简陋的原木风,但床头挂着母亲用碎布缝制的小风铃。每个清晨,当母亲将窗户打开,微风便会奏响这只风铃,清脆的乐音便会将她唤醒。
      岚爬上床,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小脸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父亲跟了过来。他小心地为女儿掖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凉风能钻进去。然后俯下身,在女儿的额头上留下温暖的一吻,那个吻轻得像羽毛,却饱含着深深的爱意。
      “做个好梦,我的宝贝。”他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夜风。
      岚已经闭上了眼睛,但嘴角还挂着微笑。父亲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女儿的呼吸变得均匀深长,才轻手轻脚地起身。他调暗了油灯,橘黄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柔和,在小屋里投下夫妻两人的阴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1.1 迷雾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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