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盒》浮南誓

2、公交 和邻居一起

　　和邻居一起挤公交是什么感觉？
　　医院的车站总是很挤，刚出院的病人，来探望的亲朋，送饭的护工……还有不太安分的小孩。
　　六七岁的胖小孩站在林佑前面，带着耳机，一边低头打游戏，一边摇晃着脑袋，脚左右交替着往后踢。
　　“小朋友，你别挤了……”
　　林佑的声音融进车内的噪音里，只能被旁边的小孩挤得连连后退，和邻居的距离越来越远。
　　担心和季扶青走散，林佑几乎未经思考，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
　　“季扶青！”林佑声音不大不小，和之前的话一样，在嘈杂的车厢里被吞噬。
　　“在呢。”
　　季扶青在他抓住自己手腕时，还有些发怔，下一秒就调整好声音回应。
　　他反过来拉住林佑，尽力地挤到林佑身边，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前面小朋友的后领，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小朋友，你后面的哥哥身体不舒服，可以不乱动吗？”
　　胖小孩被拉住，烦躁地摘下了耳机：“我爱怎么玩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移到大哥哥的身上。
　　一米三的胖土豆和一米八五的壮土豆……
　　“怎么玩？”季扶青还是笑着，轻轻捏了捏旁边林佑的手腕，示意让自己站在小朋友面前。
　　“没，没……”
　　“谁欺负我们家小宝？”小孩的母亲转过来，气势汹汹地朝着季扶青看过去。
　　“妈，他们要欺负我，还扯我衣服，那个大哥哥还威胁我……”胖小孩终于找到自己的靠山，委屈得泪眼汪汪，抽噎着告状，伸手指着季扶青。
　　林佑听到这话，气得不行，伸手拦住旁边要张口的季扶青：“阿姨，你家孩子刚才戴着耳机硬要往后挤，还踢人……”
　　“你旁边那个，凭什么威胁我家小宝？”阿姨手指头直接往季扶青脸上怼。
　　下一秒，林佑凑过去拦住：“谁威胁他了？人家是看我被挤得往后退，帮我来和小孩说说，谁知道你这孩子不道歉就算了，还满嘴跑火车啊！”
　　“你都这么大人了，让让小孩子怎么了！”
　　“您也知道他做错了啊，阿姨。您家孩子都能打手游打得炉火纯青，摇头晃脑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应该也懂得最基本的礼貌，知道要文明乘车吧？”
　　“你……”
　　“就算他不懂，您站旁边也不拉着点？还是说您也不明白？再说了，谁不是第一次活，怎么，我辛辛苦苦活这么大，还要让着这个过了新手保护期还不知道礼貌的小屁孩？”
　　“就是啊，这小孩刚才还差点踢到我身上……”
　　“这孩子的妈也是……”
　　阿姨涂了指甲油的手刚才还指着林佑，现在尴尬地收回去，捋了捋头发，扯住旁边又戴上耳机的小孩。
　　“还玩！这死孩子，被人骂了都不知道！下车！”
　　“妈！我还没通关……”

　　林佑舒了一口气，下一秒，车厢终于攒足了乘客，开始慢悠悠前进。
　　“呼……”林佑转过来，身边的季扶青还在盯着他看。
　　“怎么了？”
　　“没想到啊，新邻居这么刚。”
　　林佑眼神飘忽。
　　林佑初中时，母亲经常疯了似的来学校找他，要不是林佑成绩好，撑门面，学校早就不收他了。
　　不过还是有同学借这件事来羞辱他，把母亲的样子拍照送给林佑，或者编成顺口溜嘲笑林佑……班主任能管一件事，但管不了一年间的几百件事，之后只是让他忍一忍。
　　后来林佑就学聪明了，遇到嘲讽的就反讽回去，遇到直接人身伤害的，就直接报警。
　　多反击几次，同学也自讨没趣，没再找他麻烦。
　　只是那回……
　　“你刚出院，现在还好吗？”季扶青看着林佑发呆的模样，突然问。
　　“嗯……”
　　林佑不太想说自己住院的事，敷衍一下，接着转移话题继续聊。

　　下了公交，林佑回忆着两人在车厢里的聊天。
　　他刚才才知道，季扶青和他一样，都是一中高二的学生。
　　林佑在文科特优班，季扶青在理科特优班，两人的教室之间只有一个办公室的距离。
　　他终于知道自己对“季扶青”这三个字的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季扶青不是那个理科万年老三吗！
　　他还记得这次期末考试之前，自己班同学在食堂讨论成绩。
　　“都不用想，他们理科年级前三，肯定还是那三个人啊。”林佑的前桌，陈槐把餐盘放在林佑对面。
　　林佑夹了一块土豆：“为什么老是这三个人？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你这是读书读傻了吧，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哦。”
　　林佑沉默。
　　从高一到高二，他不爱主动和别人聊天，又对八卦不怎么感兴趣，最近才和前桌混熟，被他按头听八卦。
　　“你不知道吧，理优班去年还没成立多久，就转过来了两个学生，大城市来的，成绩可好了，把之前的第一名都挤下去了……”
　　“他们怎么愿意来我们这里？”
　　陈槐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这两个人是兄弟，平时对别人都很冷淡，话都不说，也没法打听出来什么。”
　　林佑也就当话本故事听，又顺口问了一句：“那之前的第一名叫什么？”
　　“季扶青啊，我跟你说，他的主科成绩是真的绝，特别是数学，连年级前两名的那俩人数学都没他好，真的想借一借他的脑子啊……”

　　“季扶青。”
　　林佑默念了一遍。
　　总当第三名是什么感觉？
　　他想象不到。
　　因为他连保住第三名成绩的能力都没有。
　　“唉。”林佑想着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还有卡在及格线上的数学，又有些头疼，“还关心人家呢，自己都顾不上……”
　　我也想借一下他的脑子啊……
　　“怎么了？”
　　季扶青走在他斜前方，停下来系鞋带，看见后面失魂落魄的林同学。
　　“没什么。”林佑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帮忙……
　　林佑被车厢内的气味熏得混沌的脑袋艰难地转了转，失败了，脱口而出一句话：“你能帮我补数学吗？”
　　话一出口，林佑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人家学霸跟你才认识两天，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帮你啊！
　　“如果不方便……”
　　“可以啊。”
　　季扶青站起身，还是那副好说话的样子。
　　“啊？”林佑大脑更是卡壳，喜悦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就当回报你刚才帮我说的话了。需要我怎么帮？”
　　也全不是帮你啊。林佑心想。
　　算了，有外挂总归是好事。
　　“具体的……我这周末想好了再告诉你，行吗？”林佑跟着季扶青上楼。
　　“好，随时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