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讨厌你 “季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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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总……”蚊子嗡了一声。又没声了。
“季……那个，季总，醒醒……”蚊子飞了回来，这次嗡地更大声了。
“季……”
“我说了5分钟后叫我你是听不见还是听不懂？”熟睡的人类终于拧了一下眉，不耐烦地看向旁边的蚊子。
小陈，可怜的打工人，正抱着一大堆乱糟糟的简历，半蹲着，看着眼前这个……歪着头，敞开皱巴巴的衣领，靠在办公椅上，睡眼惺忪的直属上司——季雨。
就是那个，只有30岁，就和朋友白手起家，建立起A市第一个在全球都有销售范围，倍受瞩目的设计公司的总裁之一。
“抱歉……季总，但是，5分钟已经过了。”小陈抬起手，露出一个闪闪的表盘。
季雨目光刚落到表盘上，就冷笑一声：“陈文，你这个刚买的手表，是不是坏的啊？我手机都没响呢，你的新秒针就指到了？”
话音刚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响起很大的铃声。
“……”
“季总，时间到了，该去面试实习生了。”
面试室也是被提前打扫和整理过，桌面上摆着几瓶矿泉水，甚至还挂着几颗水珠，看样子是刚从冰柜拿出来的。
实习生坐一排，对面是西装革履，不过正在笑盈盈低声聊天的上司们，聊累了就突然安静下来，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咕咚喝几口，开始打量羊崽子们。
门被推开，季雨终于姗姗来迟，抓着一部手提电脑就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看样子头发是整理过的，但没有完全整理。茂密的一头黑发，却还有几根不听话的碎发垂下来，就着水渍贴在额头上。
“季总到了，那我们开始吧。”旁边的女领导微微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好了，各位帅哥美女，先介绍一下自己吧？不用紧张，就是简单的Q&A，放开点。”
话音刚落，一个女生先开口了。
“各位领导好！”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腰来准备拉开椅子要鞠躬，把手却猛得撞到旁边的人。
不锈钢的把手。
砰的一声，不知道是椅子撞骨头还是骨头撞椅子的声音。
“啊……！对不……对不起。”女生吃惊的叫了一声。季雨忍不住将视线从无聊的简历上移开，看向对面。不过想象中混乱的场面没有出现，被撞的那个人只是笑了一下，说了声没事，就继续低头看桌子。
“看声响很严重，是小辛吧，辛执，还好吗？”女领导小声问了问。
闻声，季雨抬起头，只看到慌乱的女实习生和那个摆出一副假笑的受伤人士。
至于为什么是假笑呢……那是因为真的很假，很僵硬，突然露出一个在恐怖片才会出现的笑容。
“我没事，各位领导。——你能继续吗？”叫辛执的实习生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女生，转换成关心的笑容。
为什么是关心的笑容呢……因为那张假笑脸加上了45度旋转的紧皱的眉毛，应该是关心的意思吧。
……
季雨移开了视线，继续捏着简历认真看了起来。
从公司成立开始，就要求实习生要交一份电子简历，一份手写简历。
翻到最后一个简历，是字体比前面的都工整的一张。苍劲有力的笔墨微微渗出一点墨水，赫然写着“辛执”二字在姓名栏上，锋利的收笔好像要冲破框架，挡不住的嚣张气焰。
这字迹……怎么都不像它的“假笑”主人该拥有的吧。
思绪刚收回，季雨余光里，对面那个黑糊糊的影子起身了。
“各位领导好，我是辛执，本科毕业于A市建筑设计大学，在B国时代设计学院有硕士学位。”
A市建筑设计大学，国内的985，B国时代设计学院，更是全世界设计专业排名前三的顶尖学府。
……有两把刷子。
季雨按了按笔，暗自思索。
“我的更多详细资料在各位手上，刚才出了些小差错，我就不浪费时间耽误后面要介绍的同僚们了。祝面试顺利。”说完，辛执笑着躬了躬身。
……
简历，确实很优秀。除了吸睛的学历之外，还有出色的获奖记录。
第一行，就是世界古典建筑设计大赛的冠军得手，蝉联3届。只不过辛执一直不使用本名，早已搅动国内外设计界的名为“执笔”的设计大佬，原来就是辛执。
紧接着就是瞩目的设计作品和设计理念，季雨仔细看了看黑白的照片，印得有些糊，但可以看出，作品的主人想法大胆，不拘一格，喜欢冲破束缚，但又有着仅存的一丝对规则那份理智的尊崇和敬畏。
不对称的屋顶设计，结构复杂却又紧凑有逻辑，可以看出深层的设计理念。
自由，和禁忌。
他们从来就是相生相克的。
周围的领导都开始议论起来，季雨微闭着眼听着，都是些“年纪轻轻，人才啊”“就这个吧”的字眼，密密麻麻的吵死了。
他打心底里不耐烦，空调冷得让他猛得睁开眼睛，就和对面那个人对视上。
辛执留着一头干爽的短发，眼尾微微下垂，睫毛长得快要遮住瞳孔，还长着一张紧绷的嘴。唇线抿直，和那地平线一样。
对视了整整2秒，想象中的假笑还没出现，对面那位就移开了视线，盯着桌子发呆，好像从未花过2秒钟时间注意除桌子以外的任何事物。
这桌子就这么好看？
季雨只觉得心口闷，有一股气硬是要从口腔冲出来。
莫名其妙……
他讨厌这个辛执。
面试终于是结束了，季雨累得东倒西歪，口袋里一通电话直接打进天灵盖。
“说。”
“我靠大雨，惊天大消息。”
“好吵。你已经在𫄷晚了？”
𫄷晚是附近开的酒吧，旁边几所大学的大学生都是酒吧的忠实支持者，当然也包括已经出来工作的员工或老板们。
里面的背景音乐永远都是开得最大声，简直堪比大型工厂，被周围的邻里投诉过很多次，最后还是靠那点不知道怎么积攒起来的声望才支撑下来。
“那不废话吗，别说这个了，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滋滋电流声、背景人声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乱得就像季雨第一次下厨给对象吃的食物一样。
“谁？”季雨啧了一下，夹了根烟就往阳台走。
“他妈的吕停啊！你前男友啊！他竟然滚过来这边了。”
？
季雨差点没拿稳手机，烟灰抖了一地。
“看错了吧？”
“卧槽慌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声音虚成啥了？”
“他还在吗？”季雨听不清自己的语气，只知道他很用力得从喉咙挤出来这几个字，耳膜像被封住，嗡嗡得一直响。
“在啊，老子一直盯着他。看样子……好像是在等人吧，干嘛？”
季雨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几幅画面：
昏暗的房间，吕停扇了季雨一巴掌，咒骂着：“季雨，你真他妈恶心。”
潮湿的巷子，吕停抱着季雨，不断重复着：“季雨，和我谈吧。”
最后。
看不见尽头的机场，季雨跪下求吕停：“你别走……”
一阵反胃。
季雨匆匆挂了电话，拿着外套就出公司。
凭着肌肉记忆走到了𫄷晚，A市这边自带的潮湿的水汽让空气更加湿热，季雨额头早已蒙上一层薄汗。
门口还是停了一堆摩托，横七竖八地倒在一旁，但距离室内还是有一段距离。季雨一眼就看见了一辆刷着红黑色亮漆的机车，和溢晚的色调很配。
头盔摇摇欲坠地挂在车头，时常弄的旁边的车哔哔的响。
季雨眼皮直跳，一个箭步挤到红黑机车旁边，扶正了头盔。
终于不响了。
“喂。”
“大雨，还不来？”
“？”季雨诧异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就你那德行。”电话里那人嗤笑一声，“你要是能听到吕停这两个字不屁滚尿流地滚过来，我彦群就是你孙子。”
“别他妈废话，出来接我。”
“懂了，脸皮比墙厚。”彦群哈哈笑起来，随后挂了电话。
季雨看着黑掉的屏幕，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跟煞笔一样追过来比孙子还孙子。
为了不显得等会见面让吕停发现自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来酒吧，还得让彦群这弱智陪自己演一出偶遇戏。
既然3年没见，你去哪了？为什么又突然回来？……有没有找新的？
季雨啧了一声，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身体不禁往前倾，不受控地抓了旁边机车一把。
看来是真的不适合熬夜加班……
头昏脑胀间，季雨感觉后面有一股热源在靠近自己。
果不其然，季雨低头一看，手机上映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季总？”话音刚落，盛大的雨幕在下一秒倾泄，身后的黑影拉着自己往外拽了拽，随后撑开了伞。
季雨转头，就看到辛执的脸撞进视野。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刺破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淡淡的绿茶香缓缓围绕在鼻腔内，季雨忽然感觉心有点发胀。
辛执还是抿着嘴，可能因为雨蒙上的雾，他的眉眼显得没那么冷漠了。
微微下垂的眼角，睫毛若有若无地遮挡住瞳孔。
季雨怔了两秒，才把距离拉开，看了看辛执撑着的伞。
“嗯，谢谢。”
“是要去酒吧吗？需要我接您……”
季雨刚想拒绝，就感觉到后背被人锤了一下。
“卧槽，大雨，原来你有人陪啊，那还叫我过来干嘛？戏不演了？”彦群叽里呱啦地就开始打嘴炮。
“……”季雨想把这逼灭了。
“我天，哪找来的演员，这么帅？”
季雨看了一眼辛执，只看到那假笑又重回江湖了。
“我是季总公司的面试生，不是什么演员。”辛执点头笑了笑。
“哦！”彦群尴尬地挠挠头，“兄弟，这车你的？刚来的时候看见你在停车，很帅啊。”他又指了一下红黑机车，就是季雨帮忙扶头盔的那辆。
“嗯，开来玩玩。”辛执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彦群闪着星星眼应了一声，手指点了几下手机，“哎，大雨，赶紧过来啊，吧台叫我了，我先过去。”
季雨微微张了张嘴，这车是他的？那我刚才帮他扶头盔不会被他看见了吧！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
这逼走路没声…！
季雨正想咬牙切齿地解释一下，好像有心灵感应一般，辛执叫了一声季总。
低低的嗓音直接中断了季雨的输出。季雨愣愣地应了一声：“啊。”
“谢谢。帮我扶正了头盔。”
辛执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的，又重新绷着一张脸。不过这次，季雨隐约捕捉到他那个总是被睫毛挡住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引得那双下垂眼竟然生动起来。
像那常年平静无风，流淌在碧池里的春水，忽然在某一天，被掀起了一阵涟漪。
季雨移开了眼，蹦出一句：“随手扶的。”然后就往外面雨幕撞去。
冰冷的雨淋在脸上，季雨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辛执……脑子有坑吧！！
“一杯威士忌。”彦群又摆出一副东道主的姿态，笑着和服务生打起趣：“能加糖吗？”
“你他妈有病吧？”季雨伸腿踹了一脚彦群，差点让他从高脚凳上摔下去。
“我去，好大的火气，不就偶遇前男友吗？没见过世面。虽然我不是gay ，但是你忘了我上次他妈的相亲相到前女友了？还不是应付过来了。”
“况且，”彦群喝了一口鸡尾酒，继续说，“你还不一定找得到他，今天这么多人，我刚看他那位置都空了，估计走了。”
“走了最好。”季雨闭了闭眼，准备一饮而尽，又被那威士忌里莫名的甜味呛住，猛得咳了咳，“你神经病不？”
“你装什么，不就喜欢甜的吗，爱喝不喝。”
“现在不了。”
季雨看着玻璃杯里一片橙海，隐约倒映着头顶刺眼的灯光。他不由得想起那俩红色机车，和他的主人。
“你知道辛执吗？”毫无征兆的，嘴巴替脑子开了口。
“辛执？哪个辛？据我所知，我知道的只有一个……”
“辛辣的辛。执迷的执。”
彦群猛地放下杯子，砰地一下。“哦！就是他！你打听他干什么？”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季雨莫名，却本能地把脑袋凑近，“他是我公司实习生，很年轻，但是很厉害，我就感觉背景不简单。听你这反应，我猜对了？”
“何止不简单，那叫，不一般。”彦群压低声音，“辛亭，没听过？就这里的头，是辛执他爸，而这位少爷还是他老人家的独子。”
季雨差点被呛着，辛亭他当然听过，在他刚和朋友出来创业的时候，被圈里人提醒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惹姓辛的人。
而外界对辛家的报道也是少得可怜，辛家的商业基础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发展，但影响力却一直很大。这里所有的商人，听到辛家，都要俯首称臣，夹起尾巴做人。
他只听过零星几点传言，辛亭很早就结婚了，但不知道他有个儿子。
但彦群算是这里稍微有点背景的少爷，在圈子里比季雨混得深，知道多一些也正常不过，季雨不得不相信这点小情报。
“我的天，季总，你好样的，把人家心肝挖来了，666呀。”
“滚。”季雨翻了个白眼，“我还没录他。”
“你敢不录？我的季呀，这人，听哥一句劝，你惹不起。”彦群摇摇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季雨右肩。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放屁？你说我前男友在这，这都多久了人影都不见，老花了？”
“哎我说不是，我给你情报你非但不感激你还……”
季雨正等着彦群继续放屁，这人却忽然噤声，眼睛转到旁边。
“我去，今天有表演了？”
话音刚落，麦克风拿起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季雨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笼罩住。
“谢谢你们来我的酒吧。”
顷刻间，尖叫声和欢呼声倒向舞台，聚光灯汇集在一个人身上。
季雨凝神看着台上，辛执一头黑发，耳廓几颗耳钉闪闪发亮。
他换下了刚才的西装，穿上一件很显眼的冲锋衣。红黑撞色，又被他手上的蓝色吉他冲淡烈性。他微微弯腰，嘴角上扬，笑得明朗。
“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X，今天是我生日，这是送你们的礼物，我乐队的全新原创单曲。”
“祝我25岁生日快乐。”
他扶着麦，眼神轻蔑扫过全场，锋芒尽显。
直到目光停留在某一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讨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