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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恩将仇报 ...

  •   “该患者意识水平正常、意识内容完整,却不能说话,肢体也不能活动,只有眼球可以做垂直运动和眨眼动作,你的初步诊断是?”
      “我认为他有闭锁综合症。”

      “患者从高楼坠下,出现多处骨折,你如何处理?”
      “我会用硬质容器覆盖脱出的骨头,再用绷带将硬质容器与受伤部位一起包扎,做止血处理后送往医院。”

      阿文露出“抓到了”的表情,用从书柜深处扒拉出来的书轻轻打了一下湘儿“永远都要先止血!等你包扎完,他已经失血过多死掉了。”

      “队长,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里背书吗?”湘儿拒绝承认自己的粗心大意,如果是在实操中,她一定会先止血,再包扎。
      对于他们这种实践性超强的工作,说得好听才没用。

      处理文书的钟嘉琪放下文件“首先,你的理论过关,我们才放心让你去实践。其次…”
      两个恶劣的大人对视一眼,表情里全是得意“没有我们,只有你。”
      “再过几天,东西九龙要联合演习,警务、消防、救护中28岁以下的年轻人承担主力,咱们观塘的名声全靠你了。”

      林湘儿发出一声哀嚎,倒在沙发上“这不公平,你们不能总认为年轻人愚蠢又冲动。我们根本不需要通过过家家来证明自己!”

      阿文翻着书,在旁边打鸡血“那就要看你这次的演习表现,我和嘉琪姐早迫不及待看你成为顶梁柱那一天。”
      他装作憧憬的模样“等到那天,我们就可以退休了。”

      他们的队长补充“没错,不过要记住。”

      “不要老是把打结位置放到患者伤口上,上个月你就被投诉了。”
      “患者的体验感,也是你需要考虑的一部分哦,顶梁柱小姐。”

      值夜班的疲惫就这样在逗弄年轻人的过程中烟消云散。当朝阳的光辉洒落到城市中,给钢筋水泥披上一层柔和的金纱,钟嘉琪背对着璀璨的阳光,和匆匆上班的人们走上了一条相反的回家之路。

      在神色匆匆的人群中,她不知为何,一眼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邱刚敖。也许是因为他总穿着一身黑衣?不是黑西装,就是黑色的运动外套,如果不是见过花里胡哨的招志强,她差点以为这是警局的着装要求。

      一身黑的邱刚敖在五颜六色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是因为颜色,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颜色。他站到那里,像一匹美丽强大的黑豹混在家猫之中,捕食者独有的威胁让周围安逸的人不由自主绕开他。

      这匹猛兽大概在等她,他站到了第一次来找她的地方,像狩猎前的蹲守。
      她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早在救护站冲过凉的钟嘉琪不想流汗,所以她邀请邱警官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坐。

      咖啡馆是附近的几个文艺青年的共同财产,整体的装修都带有小资情调,钟嘉琪很喜欢这家店里永远萦绕的气味,感觉把咖啡豆中的苦涩基本撇除干净,只留下坚果香气。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侍应生走过来点单。但他的注意力很明显不在两位顾客身上。

      咖啡馆里的复古小电视正播放着晨间新闻,不知怎么就从经济局势过渡到了富豪出轨的八卦。邱刚敖不得不重复一遍自己“鲜奶少糖”的要求,才让沉迷吃瓜的侍应生把两个人要的咖啡都记在本子上面。

      等两杯咖啡都摆上台面,邱刚敖表明来意。
      原来他是想为观塘救护站官网上的那封感谢信表示谢意。

      其实钟嘉琪并没有花很多心力,她也就是请了宣传小姐姐喝了一杯咖啡。在这里谢来谢去,也没有必要。

      邱刚敖说,既然这样,那今天的咖啡就让他来买单。
      让他还一杯咖啡。

      再推脱下去就显得虚伪,钟嘉琪笑着让他拿走账单。

      两个只有工作有交集的人自然只有工作能作为聊天的话题。在一口口咖啡的间隙,两人聊了聊西九那边对劫案的后续,还有海儿的康复情况,以及公子在邱警官手下是不是还过的水生火热。
      气氛融洽到,旁人见了会以为他们认识了好久好久,根本不像只认识一年不到,见面都不超过十次的……该怎么称呼他们的关系呢?朋友好像还不到,同事又有点疏远,那大概是熟人吧。

      当钟嘉琪手中的咖啡见底的时候,邱刚敖问她“感谢信算不算你赎罪工作的一环?”

      她哪里就能把自己的心绪搞得明明白白,只好略带迷茫地回答“我想应该有一部分是的。”
      “但我本来也应该写感谢信,如果没有遇到你们,很多患者可能会延误最佳治疗时机,海儿可能会因为持续癫痫而造成损伤。现在最重的伤患都已经回队复职,多亏了你们的帮助。”

      理所应当的事情,被他特地拎出来当成一个课题来研究,钟嘉琪不是特别能理解,因为工作而带着疲惫的脸都有些放空。

      被帮助,所以感谢。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个理由。

      她大概生活的很幸福,邱刚敖坐在对面想,可能何伟乐是她人生当中唯一的绊脚石,要不然她就不会理直气壮地认为一封感谢信无足轻重。

      这是邱刚敖两辈子职业生涯中接到的第一封感谢信,虽然是网站上发表的电子版,但也足够拨动他的情绪。
      有很多报案人会感谢他们,但也有一部分如霍兆堂,会理直气壮认为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像霍兆堂这类人不会为自己被拯救而感谢,只会抱怨他们速度太慢、动静太大。

      “你不认为这是我们作为警察应该做的吗?”

      “是应该做,但不是必须做。”
      这是两码事。

      “如果每个人都做应该做的事,那就不会有抢劫、车祸的发生,世界会平静许多。”钟嘉琪比他想的要现实很多“我相信真善美的存在,但我不相信每个人都会是真善美,但这也恰恰是它宝贵的地方。”
      “当时虽然是你们的辖区,但你们完全没有必要下车冒生命危险,也没有必要去搜救病人。”
      “但你们做了,这就是我想感谢你们的原因。”

      “感谢你们愿意做这些事,帮助我们、帮助西九龙的警探,也帮助了像海儿一样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邱刚敖很不能理解。他突然就很想知道:如果没有何伟乐,如果她不是何伟乐的女朋友,她会在法庭上怎么选?

      她可以理解吗?
      她会为了自己去做伪证吗?
      她也可以包容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

      邱刚敖左思右想,不得不承认应该是不会的。
      在她这样的人心里,做对了要被表扬,做错了要被批评,像个小孩子一样。怎么会明白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呢?

      今天的咖啡实在是有点太苦了。

      两人走出咖啡馆,在她准备告别前,邱刚敖先提出送她到楼下。

      考虑到自己喝了一杯他买单的咖啡,钟嘉琪表示顺路走一段也不错。

      此时的太阳越爬越高,逐渐与大地垂直,它的裙摆也不再是柔和的金箔,而是开始散发出蜇人的亮度,散落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将墙面原本的蓝色侵蚀殆尽,只留下一片能反射出天空的白。

      邱刚敖站在楼下打量这栋高层大厦,架在鼻梁上的墨镜片保护着眼睛不被过于剧烈的光线灼伤。

      “这里的地理位置不错。”
      楼下五十米外就是观塘站地铁口,过一条马路就能看到观塘救护站,四公里外就是东九龙总区总部大楼。

      对于钟嘉琪来说,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住所了。

      对邱刚敖来说,交通也很便利。
      “我最近刚好想换一套房子,也许有机会可以上去看看。”

      一旁的钟嘉琪听到后,沉默了一会,跟着他往上看去。没戴墨镜的她即使用手遮住阳光,还是只能看到第九层,距离她的公寓还有六层距离。

      她笑着说“也许有机会可以做邻居。”

      太阳再耀眼也会有休息的时候,月亮就接替了它的工作,挂在天上散发温柔的白色月光。
      在月光下,钟嘉琪躺在床上,控制不住地去伸手去够眼前如雾似纱的光芒。

      突然,门口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在凌晨三点的晚上格外引人注意。

      钟嘉琪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可听到的只有很多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拉开了门。

      手按下把手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没有看猫眼。

      可是已经太迟了。
      漆黑的枪口此时正对着钟嘉琪的眉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控制,而这只手属于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

      “你好,又见面了。”
      “钟小姐。”

      人类的生存本能促使她举起双手,在男人的示意下,慢慢走出房门。
      一出来才发现,嘈杂的声音正因面前的男人以及他的同伙们所引发。他们统一穿着战术服,人手一把枪,腰间还挂了很多她叫不上来名字的武器。
      他们控制了整个楼层,许多像她一样的市民都在枪口下被劫持了。

      钟嘉琪走出来时,其他劫匪的表情都很奇怪,欲言又止了半天,碍于邱刚敖的威严,还是没说什么。
      劫持她的男人才不管那些,从容地递给她一根尼龙扎带,让她把自己捆起来。

      形势比人强,钟嘉琪乖乖地把自己捆好,只是防止血液不流通,扎带的圈放的比较宽松。
      她心想,应该不至于对熟人要求太严吧?

      熟人确实没对她的扎带说什么,看她捆好,就把枪收了回去。

      救护员也很上道,自觉地和其他人质站到一起,方便他们管理。

      劫匪们准备带他们去前往提前踩过点的健身房,那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可楼道里一盏灯都没有,人质们都走得有些踉跄,一路走得很慢。钟嘉琪还算幸运,脚上穿的运动鞋,不论是走是跑都很平稳。

      前提是有灯光,有视野。

      在一片黑暗中只有天上的月亮仁慈地传播着光,也只能从窗户中透出在地上凝结出一片片白霜。
      白霜以外是什么?垃圾吗?还是楼梯?未知摆在面前,他们只好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就在这未知中,她迈出的脚踢到了一块硬物,快要失去平衡摔倒时,有人扶住了她。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看着点他们,别出岔子。”

      几位劫匪听从命令散开,见到有人质快摔倒的时候就拉一把、扶一把。动作敏捷到钟嘉琪还以为几人配备了夜视仪。

      后来总算有了光源,倒也不是他们好心点蜡烛照明,而是天亮了。

      借着破晓中昏沉的光,一行人总算是顺利到达劫匪的据点。

      “抓到几个人质?”
      一个陌生的男人问邱刚敖。

      “十四个,六男八女。”

      “够了,等警察来谈判吧。”男人对现有情况很满意,指使他身边的几个男人去接管人质。

      他们举着枪把这十四个人赶到角落里,分出了两个人看着。

      钟嘉琪就举着被捆住的双手坐到地上,听到旁边的人质抽泣的声音,她愣了愣,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冷静。
      这是不是不太好……

      但她实在有点哭不出来,想了想,她干脆踮起脚尖,不一会她疲惫的大腿肌肉带动了全身开始发抖。

      刚刚还抽泣的人质都不由得停下来看看她什么情况。发现她的小妙招之后,也觉得不错,有样学样起来。

      很快劫匪们就发现人质们抖成一团,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喂,你们抖什么?”

      “我们、我们又怕又冷。”
      又是一个耳熟的声音,钟嘉琪看过去发现阿文也倒霉被抓过来。

      “你们事太多了吧?”
      “我们不可能生火暴露位置,你们别搞事!”

      不愧是穷凶极恶的劫匪。

      站在旁边的张崇邦有些担心他们真的被冻感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一个姑娘身上。
      看着一切发生的钟嘉琪没有注意邱刚敖翻了个白眼。

      张崇邦的副手戴卓贤也有样学样,给旁边的钟嘉琪也披上外套。

      现在邱刚敖墨镜后的白眼已经快翻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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