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重案）罪与爱同歌》吉悠蓝

17、少年的你

　　对着镜子，把翘起的领口一点点抚平。妈妈本来是叫他吃饭，看他这样就走上前，帮他抻平，再拿起放在床上的领带帮她的孩子系上。
　　看着身姿修长挺拔、眼神清澈的儿子，母亲心里一阵宽慰，这个让她最担心的孩子也到了上高中的年纪。

　　想起之前为了让他可以进一所好高中而四处奔走，在心爱的儿子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快来吃早饭，一会儿和你哥哥一起去学校。”

　　班主任领着进入教室，让站在讲台上的他向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可他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到，小声的议论仿若潮水一波一波涌向讲台。

　　“开学一个月才进班，有关系哦…”
　　“嘘！这么大声，被听到就麻烦了。”

　　“…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肯定不行吖，成绩好就自己考进来了。”

　　“……”

　　原本以为潮水迟早有退去的一天，没想到涨潮期这么漫长。

　　“老师，凭什么他可以在体育课坐在一边？”

　　“哎呀，你怎么连球都接不到？”
　　“和他一组真是倒霉。”

　　“别坐这里！”
　　“别挡路！”
　　“……”

　　“妈”他看着给自己夹菜的母亲“我可不可以……”
　　妈妈停下手里的筷子专注看着他，鬓角的发在时光中悄悄褪色，他嘴里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不吃这么多，我吃不下了。”

　　看到他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母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亲主动地夹了一些放到自己碗里，关切地问他在学校还习不习惯？

　　会习惯的，一定可以习惯的。
　　夜深人静，少年的房间里仍然亮着灯。

　　没关系的，等测验成绩出来，大家就会接受我的。

　　“骗人的吧？关系户居然能考年级前二十？”
　　“你都说了是关系户，还有什么不可能？”

　　“喂！关系户，你是不是提前知道题目？”
　　“该死的，真不公平！”

　　“要是你能去死就好了。”

　　“信？信崽？”志杰喊着走神的少年，没看到老大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吗？

　　小信回过神，看着两人脸上或多或少的不满，他赶紧认错。

　　阿勇没有责备他，只是说大部分人都被阿良和威廉堵进了校舍，现在要赶过去和他们集合。

　　脸上原本平和的表情因为镶嵌进子弹而变得狰狞，安妮坐在原地，看着小信跟上阿勇的步伐，朝他们所设想的未来走去。

　　这不是所有人预想的一天。

　　学生们想着放学后去买鱼丸，老师们想着下班后去看场电影，而在钟嘉琪的设想里今天应该是普通的、无聊的一天。
　　她只需要准备演讲提纲，启发台下小朋友们的兴趣，不用去担心有谁会失血、有谁会休克。

　　这本该是普通的、无聊的一天！

　　张崇邦想出去。
　　这可能是所有硬汉的通病，认为自己可以无视所有流血、肿胀、骨折等debuff，三下五除二干掉所有对手。

　　他也许确实能做到。但前提是钟嘉琪不要用手指塞住他腿上的弹孔。

　　硬汉都快落泪了好嘛？

　　钟嘉琪是不可能放手的，她心里清楚一开始张崇邦会躲进校舍纯粹是因为带着自己这个普通公民拖了后腿。
　　但她不能让这人拖着一条流血的大腿去跟武装分子拼命。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尚德修身”被学生们用漂亮的花边装饰起来，东倒西歪的课桌里有几个孩子的书包敞开着，钟嘉琪从里面看到了一条手帕。

　　手帕取代手指塞进弹孔里。

　　止血带加上填塞，钟嘉琪终于放开了张崇邦“你出去之后要吃一段时间的抗生素。”

　　那条手帕上可能还有一些疑似奇多粉的东西。

　　张崇邦也看到了，笑了笑，撑着两边的墙站起来“谢谢你。”

　　然后钟嘉琪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病人在确认走廊没有人的情况下，推开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出去之前还不忘和她说把门锁上。

　　拧上钮旋，按他说的把门锁上。
　　钟嘉琪靠着墙角坐了下来，想放空大脑安静一会，可她总想着有一件事。

　　一件本该第一时间去做但还没有做的事。

　　摸索了一阵，从兜里找到手机，拨给了“999”

　　此时的指挥中心四处响起接线员的声音，助手给主管汇总了这些电话的来源，几乎都是位于油尖旺的培粹小学附近。

　　“根据报案人的信息，学校中至少有五名持枪分子，位于礼堂和通往南门的路上，几乎有八百多名人质被困在校内。”
　　放大的校园平面图呈现在电子屏幕上，数量众多的人质让主管眉头一直皱起。

　　“把我们当前掌握的信息全共享给东九负责人，取消所有日常安排，把附近的警力都调往培粹小学。”

　　接到指挥中心的指令，就在尖沙咀巡查的几人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培粹小学。
　　不为其他，罗剑华的女儿莹莹在今年刚刚入学培粹。

　　平常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时脸色竟隐隐有些发白，他握着手机却不敢打给女儿，担心手机铃声会暴露位置。
　　从后视镜看到他的样子，邱刚敖让他冷静下来“爆珠已经去准备狙击申请，我们先进去控制住局面，等确定莹莹位置就带她出来。”

　　邱刚敖的话就像定音鼓稳住了罗剑华紊乱的心绪，拿出枪做好准备，等车停在校门口，一马当先冲下了车。

　　可有些事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做到。

　　看到穿校服的孩子倒在地上，原本深蓝色的外套被染成黑色，罗剑华不敢再往前一步。

　　早晨出门的时候，女儿是不是也扎着同样的辫子？不，不太一样，莹莹的头上还有她很喜欢的发夹，是一颗草莓，她觉得很可爱。

　　可他就是不敢走过去，把倒在地上的孩子翻过来确认。

　　好在他有兄弟。
　　邱刚敖把这个疑似莹莹的女孩翻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阿华，不是莹莹。”

　　可女孩脸上的灰尘、口鼻四溢的鲜血，无一不在撕扯着罗剑华的心。

　　大约当了父母就是这样，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不再是书本里苍白的语句，而是在高涨的同理心下达成现实。

　　罗剑华不敢去想莹莹会遭遇什么，他好后悔。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正在监狱里服刑，老婆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得已卖了房子，只能把莹莹送去一所普通的公立小学。这辈子，他想给莹莹最好的一切，可没想到培粹发生过枪击案。

　　如果莹莹有什么事，那都是他的错。

　　但莹莹作为一名警察的女儿，要比父亲更加冷静。在被老师抱进怀里后，她想起罗剑华曾经教过，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要向警察求助。

　　“你好这里是999，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是罗家莹，我们学校里有人闯进来了。”

　　“好的，请问你们学校的位置是？”
　　“培粹小学。”

　　“好的，家莹我需要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但是老师在流血。”

　　“你现在的位置是否安全？”
　　“……”

　　“家莹？”
　　“嘘”孩子用小手捂住嘴，用最小最小的声音说“有人来了。”

　　阿勇带着小信和志杰赶到校舍，堵在门口的阿良和威廉看到三人赶到，原本等得不耐烦的脸上马上露出兴奋的笑容，朝老大比了一个致敬的手势后，一脚踹开校舍大门，走了进去。

　　离门最近的钟嘉琪听到了响声，没有去查看情况，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声不发蜷缩在墙角。

　　几人没有抱团行动，而是选择四散开来，小信依然跟着阿勇。

　　威廉很失望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原本设想中移动尖叫的靶子全部消散，他只好选择最近的一间教室推门。

　　门是锁着的。

　　勾起一个笑容，举起枪就对着门连射。

　　眼看着离自己不远的门被打成了筛子，心脏在枪声中剧烈跳动，可钟嘉琪还是在全身发麻的同时保持住了沉默。

　　等枪声停下，一只眼睛出现在了门被打穿的洞口处，是没有听到尖叫的威廉。

　　他是很喜欢尖叫的一个人。在他的爸爸入狱后，面对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威廉只能用尖叫来吓退他们。

　　但后来他发现了，与其自己尖叫，不如去欣赏别人的尖叫。他现在甚至可以被称为尖叫大师，在他眼里猫的尖叫太细、狗的尖叫太粗，只有人的尖叫悦耳动听。

　　他失望地看着门后空无一人的教室，但还是准备进来碰碰运气，手已经放到了把手上。

　　“啊！”

　　威廉望向那边，原来是阿良先找到了猎物。尖锐的叫声让他更加兴奋，放弃了有可能存在的猎物，直接跑到阿良的教室门口，一顿扫射。

　　原本绕出去的张崇邦听到声音立刻折返，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就追过去。但令人没想到的是，见到张崇邦，不论是阿良还是威廉都没有选择开枪，而是转身跑向不同的方向。
　　张崇邦只好去追其中一个。

　　坐在墙角的钟嘉琪等了良久，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声音以后才用颤抖的手扭开门锁，贴着墙面缓缓走向刚刚发出尖叫的教室。

　　在东倒西歪的课桌中，倒着两个老师，和四五个学生，还有几个孩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先锁上前后门，钟嘉琪让孩子们蹲下不要说话，然后再去查看受伤的人。

　　两个老师都是腹部中枪，还有意识。但一个孩子已经……

　　钟嘉琪忍着悲痛，给孩子合上双眼。
　　利用手边所用能用到的东西，给伤者做了她所能做到的一切。

　　此时窗外传来了警笛声。钟嘉琪黯淡的双眼里几乎是立刻燃起希望。

　　她让剩下的孩子跟在她身后，再三确认了外面没有人，才拧开门锁，打开一条门缝。

　　等罗剑华他们进来的时候，钟嘉琪几乎快哭了出来，慢慢地推开门，让他们看到自己。

　　其他三人警戒，邱刚敖和罗剑华举着枪慢慢靠近她。

　　不等他们问，钟嘉琪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他们。她愧疚地看着两人“张sir腿中枪了，我想劝他走，但是……”

　　邱刚敖没有让她自责下去，直接打断她“你受伤了吗？”

　　钟嘉琪摇摇头。

　　罗剑华失望的收回视线，教室里并没有莹莹“你有没有看到带着草莓发卡的小女孩？”

　　钟嘉琪抱歉地看着他。

　　邱刚敖指挥最后面的公子让门保持敞开状态，然后对着钟嘉琪说“外面已经被交警们控制住了，我现在需要你带着这群孩子跑出去，好吗？”

　　点点头，钟嘉琪看着面前的男人。

　　一直，一直慌乱的心在此刻得到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