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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共犯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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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雨还在下,砸在脸上,冰凉刺骨。可沈昭胸腔里那颗被贯穿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牵扯着更深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
她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像一滩被彻底碾碎的烂泥,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沫子,视野被血水和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红与黑。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两簇在深渊里燃烧的鬼火,死死钉在半空中那抹刺目的雪白上。
谢珩的手还握着剑柄,冰魄长剑的剑尖,依旧无情地停留在她胸口那致命的贯穿伤里。
冰冷的剑气在她残破的躯体里肆虐,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带来新一轮的酷刑。
可沈昭感觉不到恐惧了。
那从意识深处强行将她拽回的诡异力量,那顺着无形锁链汹涌传来的、属于谢珩的冰冷意志和那丝细微的波动,还有手腕上那几乎要灼穿皮肉的金色纹路——都在疯狂地印证着那荒谬绝伦的“警告”。
杀她,他真的会死。
这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仙门行走,此刻和她这条烂命,牢牢地拴在了一根绳上!
“呃…嗬…”沈昭又咳出一大口血,血沫溅在谢珩雪白的袍角和靴子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污痕。
她咧着嘴,脸上混合着泥水、血污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嘲弄:“仙君…听见了吗?那声音…咳咳…那锁链…拴紧了吗?”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送入了谢珩耳中。
谢珩悬浮在半空,身形依旧挺直如松,雪白的袍袖在风雨中纹丝不动,隔绝着尘世的污浊。
可他那张如同万年玄冰雕琢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裂痕。
不是愤怒,不是憎恶,而是一种被某种不可理解的、禁忌的规则强行亵渎的震怒与…一丝极细微的、被强行拽入泥潭的滞涩。
他清晰地“听”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宣告,如同天律镌刻在意识里:【生命通道建立!宿主沈昭死亡将导致绑定目标谢珩同步死亡!】
荒谬!无耻!亵渎!
一股暴戾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仙元在他体内奔涌,手腕处那透过衣料隐隐发烫的金色纹路,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提醒着他这耻辱的共生。
他想立刻将这妖女连同这诡异的诅咒一起碾成齑粉!
“妖女!安敢妖言惑众,亵渎仙君!”
一个离得较近、侥幸未被方才爆炸波及的江湖客,眼见沈昭竟还未死透,还敢口出狂言,顿时热血上头,厉喝一声,拔刀便冲向泥泞中的沈昭!
“去死吧!”
刀光雪亮,带着满腔的“正义”与急于在仙君面前表现的热切,狠狠劈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沈昭头颅的刹那——
“滚开!”
一声冰冷的、蕴含着磅礴威压的呵斥,如同九天惊雷,猛地炸响。
声音并非来自沈昭,而是来自半空中那尊“雪塑”!
伴随着这声呵斥,一股无形的沛然巨力骤然爆发!
那冲上前来的江湖客连人带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扇中,惨嚎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风筝般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进一片灌木丛中,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所有举着火把、围拢在四周的江湖客们,脸上的狂热和兴奋瞬间凝固,如同被冻僵的鱼,只剩下茫然和极度的惊骇。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半空中的仙君,又看看泥泞中只剩一口气的妖女,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仙君…为何阻止他们诛杀妖女?甚至还出手重伤了“自己人”?
难道…那妖女临死前的疯言疯语…竟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每个人的脑海,让他们遍体生寒,看向谢珩的目光,也从纯粹的敬畏崇拜,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惊疑。
谢珩没有理会下方蝼蚁般的目光。他此刻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压制体内那汹涌的、因沈昭濒死状态而同步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以及手腕处那灼热滚烫、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金色纹路上!
那妖女的气息每微弱一分,他感受到的濒死窒息感就强烈一分!
他必须立刻处理这该死的“链接”!
“此獠身负邪法,妄图污染仙灵。需带回仙门,以净世神炎焚其魂魄,方可彻底根除祸患,免遗后患。”
谢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清冷无波的调子,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每一个字都带着仙门特有的、高高在上的威仪,强行压下四周所有的猜疑。
净世神炎?焚魂?众人心头一凛,看向沈昭的目光又充满了恐惧。
原来是邪法反噬,仙君是要彻底消灭这妖女的根源!不愧是仙君,思虑周全!
谢珩不再多言。
他手腕微动,那柄贯穿沈昭胸膛的冰魄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蓝白光芒!
剑气森寒,却没有立刻拔出,反而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瞬间刺入沈昭四肢百骸的窍穴!
“呃啊——!” 沈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强行封禁!一股冰冷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瞬间锁死了她残存的、本就微乎其微的真气流转,甚至连肢体最细微的动弹都变得艰难无比。
她彻底成了一滩只能喘息的烂泥。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托住了她残破的身体,将她从冰冷的泥水中缓缓“拔”了起来。
动作看似轻柔,但那贯穿胸口的冰剑依旧存在,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剜心刺骨的剧痛。
沈昭被这股力量托着,悬停在半空,就在谢珩身前不远处,像一件待处理的污秽物品。
鲜血顺着她的身体和那柄冰剑,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谢珩脚下洁净的“领域”边缘,砸开一朵朵小小的、刺目的血花。
谢珩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那眼神冰冷依旧,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此间事了,尔等速退。此獠邪法诡异,非尔等可沾染。今日所见,不得妄议。”
“谨遵仙君法旨!”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躬身行礼,再不敢有丝毫停留,连滚带爬地迅速消失在雨幕山林之中。
仙门手段,岂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揣测的?还是速速离开为妙。
转眼间,这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弥漫着血腥味的山林空地,只剩下悬浮在半空中的谢珩,以及被他以剑气托举着、气息奄奄、胸口还插着一把冰剑的沈昭。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沈昭脸上的血污,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虚弱。
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谢珩那近在咫尺、却依旧如同隔着九天云层的冰冷侧脸。
“嗬…仙君大人…好威风…” 她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致命伤,痛得眼前发黑,声音更是气若游丝,“…封我经脉…是怕我…临死…拉你垫背吗?”
谢珩终于垂眸,那双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冰蓝色眼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阻隔地落在了沈昭脸上。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沾染了剧毒的、需要被彻底销毁的器物。
“邪法共生,亵渎天律。” 他的声音比这冷雨更寒,“说出解除之法,本座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解除?” 沈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牵动着胸口插着的剑,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让她眼前金星乱冒。
她强忍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仙君…聪明一世…咳咳…怎么…糊涂了?那声音…说得很清楚…宿主死…目标…同步…死…”
她喘了口气,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杀我…就是…杀你自己…解?…怎么解?除非…你找到…能同时…救活两个…必死之人的…神丹妙药…咳咳咳…或者…你找到…这‘邪法’的…真正源头…把它…拆了…”
谢珩的眼底,冰层下的风暴再次凝聚。
他自然清楚那冰冷的宣告意味着什么。这诡异的共生链接,将他与这恶名昭彰的妖女死死绑在一起,成了最耻辱的共犯!
他不能杀她,甚至不能让她轻易死去!至少在找到解除之法前,他必须确保她活着!
这认知,比那同步传来的濒死剧痛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仙门行走,代天刑罚,何曾受过如此掣肘?!
就在这时,沈昭脑中那冰冷机械的声音再次突兀响起:
【警告:生命力持续低于安全阈值!恶名值:0/100!功德值:0/100!请宿主尽快获取功德!】
【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分析中…能量属性:纯净灵力(极度压缩/冰寒属性)…来源:共生目标(谢珩)…】
【警告:该能量对宿主当前状态具有强烈破坏性!请立即远离!】
【被动技能“恶名护体”失效(恶名值归零)!物理防御归零!】
【建议:利用共生链接,引导目标能量暂时压制伤势恶化。风险:极高(可能加速死亡)。是否尝试?】
引导谢珩的力量?压制伤势?沈昭只觉得荒谬绝伦。
这破系统是嫌她死得不够快?谢珩的力量,哪怕一丝,对她这残破之躯都是剧毒!
可胸口的剑伤和那无处不在的寒冷剑气,正在一刻不停地蚕食着她仅存的生命力。
那同步传来的、属于谢珩的冰冷意志里,也清晰地传递着一种极致的压抑与暴戾——他在极力忍耐着立刻抹除她的冲动。
沈昭心一横。死局!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她不再看谢珩那冻死人的眼神,而是艰难地集中起所有残存的精神力,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了脑海中那条连接着谢珩的、冰冷的、无形的锁链!
一股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意念,顺着那共生的锁链,带着她强烈的求生欲望和濒死的痛苦,如同最细微的电流,猛地传递了过去:“…剑…剑气…在…撕碎我…停下…或者…帮我…压住它…不然…一起…死…”
这意念传递的瞬间,谢珩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比之前更清晰、更强烈的濒死剧痛和窒息感,如同海啸般通过那诡异的链接疯狂涌来!
那不仅仅是沈昭的痛,更夹杂着她身体被冰魄剑气寸寸撕裂的恐怖感受!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沈昭那具残躯的状态——心脉被洞穿,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全靠那诡异的共生链接和他手腕上那该死的金纹强行吊着一口气!
而那柄冰魄剑残存的剑气,确实正在加速这毁灭的过程!
他不能让这妖女现在就死!至少不能死在他自己的力量下!
这个屈辱的认知,让谢珩眼底的冰寒几乎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沈昭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几息之后,一股极其细微、却精纯到极致的冰蓝色仙元,顺着他握着剑柄的手,极其谨慎、如同在拆解最危险的爆裂符箓般,缓缓注入冰魄长剑之中。
嗡……
冰魄长剑发出一声低沉的轻鸣。
剑身之上那刺骨的、肆意破坏的森寒剑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收束、抚平。
那股冰冷的力量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内敛,如同最坚固的寒冰枷锁,死死“冻结”在沈昭胸口那贯穿伤的内壁边缘,强行阻止了伤口的进一步撕裂和生机流逝的加速!
“呃……” 沈昭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诡异,如同滚烫的烙铁被强行按在了伤口上,瞬间的剧痛之后,是一种被强行“冻住”的麻木和凝滞。
致命的撕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被寒冰封镇的窒息感,但至少…那疯狂流逝的生命力,被这更强大的外力强行“堵”住了!
【共生目标能量引导成功!伤势恶化速度降低75%!】
【警告:目标能量(冰魄仙元)持续侵蚀宿主生机!该状态无法长久维持!请尽快获取功德值修复本源伤势!】
【功德值:0/100】
冰冷的提示音在沈昭脑中响起,带着一丝不祥的意味。
堵,终究不是治。
谢珩的力量如同饮鸩止渴的毒药,只是延缓了死亡,并未带来生机。
而且,这毒药还在持续地侵蚀着她。
谢珩自然也通过那链接,清晰地感知到了沈昭身体的状态变化——恶化被强行抑制了,但那脆弱的平衡如同走在万丈悬崖的钢丝上,随时可能崩断。
同时,他也感受到自己输出的那缕精纯仙元,正被这妖女残破的躯体如同污秽的沼泽般缓慢地、被动地侵蚀着,带来一种极其细微却令人极度不适的“污染”感。
他眉头紧锁,眼中厌恶更深。这共生,简直就是一场针对他道心的酷刑!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谢珩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托举着沈昭的那股无形力量骤然加强,同时,他身形化作一道耀眼的白色流光,裹挟着沈昭和她胸口那柄依旧存在的冰魄长剑,朝着远离这片血腥山林的方向,破开雨幕,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罡风如刀!
沈昭被那无形的力量紧紧裹挟着,像一件破烂的行李。
高速飞行带来的猛烈气流冲击着她残破的身体,每一次颠簸都让胸口那被寒冰仙元“冻结”的伤口传来沉闷的剧痛。
冰冷的雨水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脸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视线更是模糊一片,只能勉强看到下方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浸透的、黑沉沉的山林轮廓。
不知飞了多久,久到沈昭的意识又开始在剧痛和冰冷的麻木中模糊游离时,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谢珩带着她,降落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深处。
这里背靠着陡峭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巨石遮挡了大部分风雨,形成了一个相对干燥的凹洞。
洞内不算大,但足以容纳几人避雨,地面是粗糙的岩石,积着薄薄的灰尘。
刚一落地,那股托举着沈昭的无形力量便骤然消失。
砰!
沈昭毫无防备,如同一个沉重的麻袋,重重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胸口的剧痛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让她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那柄贯穿胸膛的冰魄长剑,也因为这剧烈的撞击而微微震颤,剑身上内敛的寒气似乎都波动了一下。
“唔…” 她蜷缩在地上,痛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破碎的抽气声,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着。
谢珩站在几步之外,雪白的袍袖在昏暗的山洞里依旧不染尘埃。
他看也没看地上痛苦蜷缩的沈昭,仿佛她只是一堆碍眼的垃圾。
他抬起右手,那只刚刚握着冰魄长剑、此刻却空无一物的手,手腕处,素白的衣袖下,那点微弱的金光依旧固执地透出。
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眼神冰冷得可怕,仿佛要将那金纹连同皮肉一起剜去。
几息之后,他伸出左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猛地扯住右臂宽大的袍袖!
刺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谢珩竟硬生生将自己右臂的袍袖,从肩部到手腕,整齐地撕扯了下来!
那截价值不菲、绣着云纹的雪白绸缎,被他如同丢弃什么污秽之物般,随手扔在了山洞角落的阴影里,看都不再看一眼。
裸露出来的右臂,线条流畅而蕴含着力量,皮肤是冷玉般的色泽。
然而,就在那紧实的小臂内侧,一道极其刺眼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烙印在肌肤之上!
那纹路并不复杂,像一道扭曲的符文,又像一条缠绕的锁链,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金光,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妖异而刺目。
这金纹,就是那耻辱共生链接的外在显化!是连接着他与地上那滩烂泥的耻辱烙印!
谢珩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金纹上,眼底的冰寒风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利刃。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精纯的仙元,如同最锋利的刮刀,试图强行剥离、抹除这道烙印。
嗡!
就在仙元触及金纹的刹那,金纹猛地一亮!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束缚感骤然传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属于沈昭的濒死剧痛和窒息感,如同最猛烈的毒药,顺着那链接狠狠灌入他的感知!
“哼!” 谢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分,右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仙元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紊乱!
那金纹如同扎根在他的血肉灵魂深处,强行剥离的代价,竟然是同步承受对方的痛苦,甚至可能危及自身本源!
无法强行解除!
这个认知,让谢珩周身的气息瞬间降到了冰点,山洞里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他猛地抬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极地永不融化的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意和屈辱的怒火,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刺向地上蜷缩的沈昭!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沈昭即使意识模糊,也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对上那双盛满寒冰与杀意的眼睛。
“妖女!” 谢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这共生邪法,如何解除?本座最后问你一次!”
他向前踏了一步,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下,锁定了沈昭,“若再敢妄言,本座纵受反噬,亦有千百种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沉重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沈昭淹没。
她感觉胸口那被“冻结”的伤口都在威压下隐隐作痛。求死不能?呵…她现在难道不正是如此?
沈昭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她看着谢珩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冰蓝色眼眸,看着他右臂上那刺目的金纹,感受着脑中那冰冷系统不断重复的【功德值:0/100】的警告,还有那靠谢珩的力量才勉强维持的、随时会崩断的脆弱生机…
一股深沉的疲惫和破罐破摔的疯狂,混杂着强烈的求生欲,猛地涌了上来。
“咳咳…仙君…好大的…威风…” 她咳着血沫,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神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和嘲弄,“…解除?…我也…想知道…”
她艰难地抬起没被压住的左手,颤抖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谢珩右臂的金纹:“…听见…那声音…了吗?…它…叫我…宿主…它…绑定了…我们…它说…要…功德…”
“功德?” 谢珩眉头紧锁,眼中寒芒更盛。这个词,在仙门典籍中通常指代天地正气、救世功业,与这妖女沾上半点关系,都是天大的讽刺!
“是…功德…” 沈昭喘息着,意识又开始模糊,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和胸口的剧痛交替折磨着她,“…救人…行善…平冤…反正…不是…杀人…放火…咳咳咳…它说…有了功德…才能…活命…才能…解锁…东西…或许…就有…解除之法…”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将自己从那冰冷机械音里得到的最核心信息抛了出来。
这并非合作,而是绝望下的摊牌。她需要功德续命,而他,为了解除这该死的共生,或许…也必须让她活着去获取那所谓的“功德”!
山洞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沈昭越来越微弱的、痛苦的喘息声。
谢珩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他看着地上气息奄奄、满身血污的沈昭,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那耻辱的金纹。
妖女的话荒谬绝伦,恶贯满盈的毒罗刹需要靠行善积德活命?滑天下之大稽!
可…那诡异的共生链接,那强行灌入他脑海的冰冷宣告,还有此刻这妖女垂死挣扎的状态…却又由不得他不信。
难道…他谢珩,仙门审判者,真的要被这“功德”二字,和这恶名昭彰的妖女,牢牢地绑在一起?成为这世间最荒诞、最耻辱的共犯?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他缓缓抬起左手,修长冰冷的手指间,一缕极其凝练、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冰蓝色仙元缓缓凝聚,如同跳跃的、致命的冰焰。
杀意,在山洞中无声弥漫。
沈昭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点凝聚的冰蓝寒芒。她咧了咧嘴,连嘲弄的力气都没有了。
【警告!检测到高能毁灭性能量锁定!威胁等级:致命!】
【共生链接稳定…目标生命体征同步稳定…】
【功德值:0/100…生命力:极低…】
冰冷的提示音像是最后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