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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阴暗妖君】15各表一枝 副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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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身子不济,滕萝掌控全局后曾去看过他,他躺在病榻上,一双浑浊的眼饱含沧桑与悲寂。
他颤巍巍拉住滕萝的手,轻轻拍了拍,喃喃低语,将死之人声音太轻了,轻得滕萝有些听不清。
“父皇?我没听清。”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第二遍,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在死前的最后一瞬放开了她的手。
“父皇……”
【宿主,需要系统为您转述他的话吗?】
“什么?”
【他说的是,好孩子。】
圣上殡天,天下缟素。
傅太后跪在灵堂前哭得不能自已,她这一生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连结发的丈夫也走了。
“圣上啊圣上,你怎么忍心一个人走,独留我一人在这人间备受丧子之痛啊!”
傅斓山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神色平静,柔声道,“母后当心身子。”
滕萝替先帝插香后叫人,“来人,送太后进去休息。”
傅太后一边哭,一边回望先帝的灵堂,越来越远,远到她看不见了,变成一个永恒的黑点,她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傅斓山走到滕萝身边,拉住她的手,“母女之间,有什么话还是说开了好,姑母守了一辈子规矩,一时转变不过来是正常的。她心里始终惦念着你,在你还没有回帝都时日日为你祈福,你是她活在世上唯一的孩子了。”
滕萝淡笑回握她的手,“我知道。守灵辛苦,两位嫂嫂要当心自己的身子。”
傅斓山和祝英的目光有一瞬对交,又匆匆错开。
祝英朝她开口,“你照顾好自个就好,我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你是下一任帝王,又是先帝唯一的血脉,先帝的葬礼需要你的事多了,外头的人你要一个个应付,听起来就累了,不要操心我了,你先照顾好自己。”
“多谢三嫂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不济不是还有两位嫂嫂在?”
傅斓山颔首,“有事找我们。”
祝英冷着脸扭过头,没有搭话。滕萝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继续处理葬礼的流程。
祝英刚想开口,面前的人已经走了,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停了一瞬,祝英原以为她会转头,没曾想她看了眼天边再次向前走去。
祝英深吸一气,心底翻了个白眼,她简直就是傻子,居然想关心傅斓山她现在好不好?
她背过身,暗自说傅斓山小话,傅斓山那般冷心的人,怕是太子滕蘅过世了也不见得多伤心吧?
否则怎么会一天天像个没事人一样。
可祝英没想到她很快迎来了傅斓山的葬礼。
短短一年内,她参加了三次人生中的葬礼。
第一场是她的夫君滕萍。
第二场是她的孩子。
第三场是傅斓山。
傅斓山,她死了。
听闻她的死讯,滕萝也很不可思议,在她的印象中傅斓山聪慧过人,沉稳冷静,向来谋定而后动,她一直都以傅家的荣誉为先,遵循傅家的指令。
与太子滕蘅相敬如宾,情爱之前先是敬重与家族。
可她为滕蘅殉情了。
葬礼是傅太后一手操办的,她嘴里一直念着怎么这么傻?
“你说这孩子怎么会这么傻?她才二十三岁,我一直以为她最稳重,最成熟冷静,老三家的最冲动,最不让人不放心,可到头来殉情居然是斓山。”
滕萝揉了揉眉心,她刚从东宫下人手里拿到了傅斓山的随笔和遗书。
她居然一早就有想法。
祝英来的迟,她直冲冲闯进傅斓山的灵堂,没等傅太后开口训斥她没规矩,她径直冲过去,怔愣看着平躺在棺材里的人。
“你怎么死了?你怎么会死了?”
傅斓山躺在棺材里,嘴角隐约可以看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老三家的,知你和斓山不对付,可她现在已经死了,你且让她安安生生的走。”
太后眸色冷淡,滕萝上前搀扶住祝英,“三嫂,你先冷静点。”
“你们骗我的对不对?她那么冷心冷肺的人怎么可能殉情?”
祝英神情恍惚,她慌乱中抓住滕萝的手臂,声音迟疑而又带着一份期待,“她没死?你们骗我的对不对?她怎么会死呢?”
滕萝打破了她的幻想,“三嫂,长嫂确实已经不在了。”
见她不对劲,滕萝放柔嗓音,“我这里有嫂嫂留下的书信,其中一封是给你的,我想既然是给你的,便没有擅自拆开,三嫂且看一看吧。”
“嫂嫂也给母后留了一封信。”
确切来说,她给每一个人都留了一封信。
滕萝将信件分别交给太后和祝英,让下人照顾好她们,自行离开了。
站在廊下,滕萝望着阴雨连绵的天,感慨万分。
帝都双姝,一个出身书香门第,一个来自武将之家,一个温婉沉静,一个热烈张扬。
祝英和滕萍被圣上指婚,却爱得轰轰烈烈。反倒青梅竹马的傅斓山和滕蘅鲜少人谈论。
起初皇室兄友弟恭,她们二人一如往常。可皇权的诱惑太大了,圣上制衡之下,他们各自为营。傅斓山先出手了,为了傅家,为了太子,她在两人无法逆转的命运中率先敲定了结局。
令狐渡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披风,“今日风大,当心身子。”
滕萝笑了声,“帝都七月的雨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下的没完没了。巧了当时是个好天气,否则我也造不出百鸟朝凤的盛景。”
百鸟朝凤纯粹是滕萝造出来的,她提前让下人将鸟抓起来,上朝那日估摸好时间让他们一块放飞。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令狐渡眉眼弯弯:“阿萝聪慧。”
“近日太忙了,我都忽略了你和小镜子两个人,来日定加以补偿。继父皇的葬礼、登基大典,现在又是长嫂的葬礼,未曾想长嫂那般沉稳之人,最后选择了殉情。”
她对滕蘅的情意,从信中可窥一斑。
滕萝手中握住傅斓山留给她的信和一些自述。
“阿萝亲启,君见此书,吾已去矣……”
傅斓山的文字亲和有力,滕萝仿佛可以看到她正坐在她的面前讲话,“作为表姐和长嫂,我很高兴看见你现在的变化,你变得勇敢,坚韧,独当一面。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所有人保护的小娘子。
你前往故地祈福祭祀,乃太子向父皇提议,欲磨砺你,也让你看看帝都之外的风土人情。
你性子恬静,生于皇室见过太多繁华。或许对于俗世中皇室的公主足够了,可我和太子不这么认为,人立足于世,阅历必不可少,见惯繁华,也该见见人间。
至今想不通,为何我们前几年从未想过,许是命运使然,让你在外保全一命。我们本欲一步步教导你,可世间的事太难预料了,没想到太子先一步离去。”
信件和傅斓山的一些自述被滕萝不小心打乱了,她随意抽了一页,许是她的自述。
【太子丧于城外行猎,初闻之时,我心中一片茫然。说来可笑,数载相伴,自青梅竹马到结发同心,都没有对他诉说过情,自谓对太子唯有敬慕与亲谊。可我错了。
朝堂之上,滕荆欲登位,以异族之身统领人妖两族。每每深夜,我心不安,阿萝身在何处?朝堂该怎么办?母后和我该怎么?
东宫太空荡了,我身处东宫,坐看云卷云舒,风云突变,眼前掠过的都是他的身影,他的眼眸。他不在我身边,却无处不是他。
时来命也,命隔断了我们的一切,时间、生死、缘分,唯独留给我从未看清的情意。
深夜梦回儿时带着阿萝一同踏青,那时阿萝小小的,总喜欢四处乱跑。她跑丢了,我去寻,直至天黑无果。我心急如焚。最后是太子背着熟睡的你回来,他说,他回带着阿萝找到回家的路。
我忽然坚定,阿萝还活着。
梦里他还冲我笑,一如当年大婚前夕,所有人都不知道本该筹备大婚的太子殿下居然深夜爬新娘子的窗户。
他对我说,“阿斓,我心跳得快到睡不着。”
我那时背过身对他说殿下不该逾矩,让他速速回去好生歇息。
“明日阿斓就要与我成婚了,我来这就是想说,我定会和阿斓白头,绝无二房。”
我没去看他的神色,祖父说傅家的女郎要冷静自持,勿陷于情爱之中。
姑母恍惚间也曾提及过年少郎君说的海誓山盟算不得。
滕蘅,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作为傅家的娘子,我会做好你的太子妃。
我也是这么回的。
可红尘滚滚,滕蘅你的一生竟然如昙花一样浅,终到荼靡,你我夫妻不到白头。】
滕萝再翻,终翻到了傅斓山给她留的信。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吧,你长大了,我相信你会比太子做的更好,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年少学过诗印证在自己身上,当真别有一番滋味,南望桂水,哭我故人,呜呼!终我此生,无相见矣……”
“思虑再三,我决定去寻滕蘅了。”
……
洋洋洒洒百字有余,算起来滕萝平生第一次收到别人的遗书。
令狐渡:“太子过世时间不长,他们许能在黄泉相遇,也算是了却她的心愿了。”
干巴巴的安慰,滕萝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罢了,你若是脸上表情多一些便不是你了。”
她话还没说完,殿内宫女惊呼出声,“来人啊!太后晕倒了!来人啊,快去请太医!”
滕萝闻声扶额,她失策了,太后原先便因为心有郁结晕倒过一回,现下先后经历两场葬礼,看完傅斓山的信不晕才怪。
“我去把太医带过来,你先去忙。”
“好。”
令狐渡腾空而起,在屋顶上跳跃,滕萝望了一眼他的背影,匆匆进屋。
太后倒在祝英的怀里,祝英虽醒着,却眼神呆滞,魂已经不知去往何方了。
她的手垂在地上,层层叠叠的信件铺满一地,密密麻麻的字迹,不难看出傅斓山对每一个人的用心。
滕萝厉声开口,“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王妃和太后扶进内室!”
“是!”
祝英被人扶起,手中握着的信纸散了一地,她想抓,可纸透过她的指间溜去,她喃喃自语,“文绉绉的话,我怎么看的懂。”
滕萝将地上的信捡起,给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将人送进去。
信上的字迹赫然入眼,她只瞟了一眼便收回袖中,长长叹气。
“……我曾与你说过,土地是沉默的,山川河流是有灵的,是以文人寄情自然。你我之间情谊太重,隔阂太深。英妹妹,我别无他法,唯愿一死,魂归天地,成全我们无法释怀的过往。
勿念,傅斓山绝笔。”
【宿主不要伤心,凡人总是要死的。】
滕萝:“……”
“……我突然觉得清泽的话挺中听的。”
好歹是正经安慰人的。
令狐渡不多会就把太医送过来,他怀中的太医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怀里死死抱住药箱,刚落地的片刻险些没有摔倒。
“圣上万安……”
“免礼,快进去为太后和王妃诊治。”
太医点头称是,连忙拿起药箱进去。
滕萝站在外间望着窗外发愣,她有点饿了。天地好像藕饼,加上藕断丝连的雨更像了。
好饿啊。
越想越饿。
可惜不能吃肉。
……
众人见她神色忧愁,没有出声打扰。
369:【宿主你没有心,面上和心里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滕萝耸肩,不以为意。她登基事务繁忙,不仅要走繁杂的流程,还要处理过去积攒的公务。有一阵子全靠储物袋里的灵液支撑。
她想点吃的怎么了?
太医为傅太后针灸,再三叮嘱要好好休息,切勿太多忧愁。
“念华姑姑,你去随太医抓药吧。”
傅太后尚未苏醒,滕萝待了一会转身去看了祝英,她目光呆滞望向窗外的雨。
“你来了。”
有气无力的。
她缓缓眨眼,慢慢开口,“其实那天晚上我打算随三郎和孩子一起走的。”
“我知道。”
自从滕萍过世,当时三皇子府的下人被傅太后下令不可远离祝英一步。
滕萝去时无人,见她手握他们的定情信物,心下了然。
祝英轻咳了两声,“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寻死了。我们之中,总要有一个人活下去。”
帝都是他们生长的地方,也是埋葬他们的地方。
她曾见过滕萍最后的双目,苍凉死寂,却仍能看清他眼中爱意的余温。
傅斓山脸上尽是释然。
她死了,那她就替她活下去吧。
活下去的是新生。
祝英道,“看着你做一个真正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