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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阴暗妖君】4凄凄迷迷 凡人公主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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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风一溜烟钻进窗棂吹过桌案上的公文,漫天纸张由着一角卷曲飞舞。
泛黄的纸张遮挡了滕萝眼前城主含笑的面庞。
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无形分割的空间里,破旧的的竹帘与年久未修的房梁格外引人注目。
滕萝代替了那一抹笑,手抚上罗盘,生生止住了永不停息的指针。
风停了,飞扬的纸张失去了支撑,簌簌落下。
“室内太局限,罗盘刚拿出来不太准,清泽我们出去调一调吧。”
裴渡不动声色站在滕萝身后,将人笼罩在自己身下,不轻不淡地应声。
“当然好。”
城主笑着附和,简陋的屋舍里找不出第四个人。
整所屋舍称得上华丽的唯有门口的隔扇门,满雕花式棂子,镂空雕刻的狮子栩栩如生,威严雄伟。周遭不同形状的棂条拼接组合成吉祥的纹样,华贵而不失低调,确实是王朝一向推崇的风格。
滕萝的手顺着花纹向下摸向门轴,开门而出。
临走时滕萝猛然回头,发带顺着女子的动作甩飞到裴渡脸侧,她目光灼灼,直直看着城主。
“冒昧问一下,城主贵姓贾?”
“娘子从何处知晓?”城主眉头上扬,眯起的眼睛瞪大,黑白分明的瞳孔直勾勾的。
“猜的呗,随口一说,谁知道你是呢。”
人家的贾不假,你是真假。
滕萝一股脑将储物袋底层的蛇虫全部倒出,哐当关上隔扇门,拉着裴渡的手就跑,隔绝了屋内凄厉的嘶吼。
蝮虺连带着蛇虫一起甩飞,尾巴迷迷糊糊攀上柔软的、蠕动的人肉,想也没想露出尖锐的毒牙张口咬上去。
没有香喷喷的肉味,没有一口爆汁的爽感,有的只是塞满口腔寸寸断裂的尖锐碎片。
反光的碎片卡在蛇的两牙之间,竖立的蛇瞳借着放光看清自己的窘迫,它不满地拍打地面,那个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光线透过隔扇投射到地上的碎片,四分五裂的镜片中倒影斑驳。
滕萝拉着裴渡跑出官府,大街上此刻站满了人,街道上熙来攘往,人头攒头。
男女老少应有尽有,他们欢声笑语,逗留在摊位上挑选心仪的物品,停驻在杂耍前大声喝彩……
街边的小摊滋滋冒着热气,烙饼上散着小葱花,金黄的饼面在摊主的铁铲上翻了个面,摊主脸上扬着笑和小桌上的食客闲聊。
有的捧着碗边使劲往嘴里灌汤,大口大口的吃,看脚边堆积的行李显然是着急赶路的行人。
热闹繁华的街道,甚至还有大胆的有情人缩在角落里互诉衷肠,你侬我侬。
真实贴切,叫人心里发痒,恨不得同他们一起投向这喧嚣的人间。
可一切都是假的。
脸上的笑意刻板僵硬,眼神空洞无物,茫然按照不知何处偷来的流程笨拙的模仿。
令人口水大动的葱油饼华而不实,那种独特的油包裹葱的香气荡然无存,只留有空荡荡的外壳。
滕萝向后撤了一步,倏然成为了牵动一切的导火线。
所有人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盯住她,寂静而诡异。
滕萝:“……”
她甚至看见有人的头扭转了一圈。
他们嘴唇蠕动,一张一合间滕萝读懂了他们的含义,“她在那。”
灼热的视线成为了黏腻的液体,潮潮的,湿湿的,裸露在外的肌肤被贴住,生理性的恶心反涌上滕萝的喉咙。
她下意识想要攥住身边触手可及,可供她支撑身形的人或物。一双手比她的潜意识更快,宽大温热的掌心揽住她的肩头。
“裴渡?”
“阿萝你怎么了?”裴渡弯腰与她额头相抵,眉眼中的关切与担忧不似作假。
滕萝摇了摇头,咽下喉咙的不适,“我们先离开这里。”
总不能她与031失联,系统也不起作用了。
按照现代医学来说,受孕从末次月经的第一天开始,大多数会在五周开始孕反。
滕萝没体会过,她唯一一次有的经历只有小鱼,可那时候031帮她安排好了一切,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不确定是不是,捂住胸口在裴渡的搀扶下朝着人群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们直挺挺站在原地注视滕萝的远去,直至滕萝转身走过拐角,潮湿的黏腻感才从她身上卸去。
裴渡领着滕萝走进巷口,瞅见一家废弃的宅院走了进去。
朽坏的矮脚桌椅叠了厚厚一层灰,桌子的三角处还结着形状完整的蛛网。
滕萝暗叹镜妖的精细,心中不免忧虑。
小板凳坐不成,裴渡收拾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将外衫脱下垫在上面扶着滕萝坐下。
离开街道,滕萝的反胃好了……其实没好。
她闭目养神,眉头紧皱。另一边的裴渡从储物袋鼓捣出白玉瓷瓶,打开木塞递给她。
“这是什么?”
“青莲玉液,有助于平稳灵台。你喝点,可以压一下。”
裴渡喂她嘴边,滕萝鼻尖轻嗅,淡淡的莲花香萦绕在鼻尖,清新纯净,精神好了不少。
她就着瓶口小酌一口,胸口沉闷的郁气逐渐散开。
裴渡凑前卷走她睫羽上的泪珠,嘴瓣贴了贴她上挑的眼角。
依旧是温热的。
“阿萝……”嗓音温柔缱绻,他上前一步,将滕萝拥入怀中,抵死缠绵。
裴渡的双臂紧紧环抱住滕萝的腰身,他们之间不留一丝空隙,那架势似乎要将她化为骨血,融为一体。
一双透剔的眸子饱含炽热和疯狂以及压抑不住的欲望,他的恶意诞生于她的双眼,他是她的,她是他的。
“阿萝阿萝阿萝——”
“想要想要想要……”
滕萝被他抱得喘不过来气,燥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有些痒,她方想逃离,比她动作更快的是他的唇。
虎牙不轻不重扯咬颈侧的皮肉,滕萝觉得他真是疯了。
裴渡从来不会如此轻浮,恶意浮现在面庞直勾勾盯着她。
他不是裴渡。
滕萝藏于宽大袖袍下的手刚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便被人一把拽到头顶。
他贴在滕萝颈侧,亲亲蹭蹭,“阿萝好香,好想*,和阿萝融为一体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滕萝:“……”
距离滕萝一步之遥不可窥看之处,裴渡置身于无人之地。
四壁明亮的镜面将裴渡阴沉的脸照的一览无余,空旷的镜房中嘲笑的揶揄一圈圈回荡。
“想不到堂堂仙尊也会栽在情爱上面。她一点也不在乎你,你也做不好一个夫君,瞧瞧,你无趣冷漠,哪里比得上我制作的幻象。”
“闭嘴!”
他与滕萝之间有比情意更重的责任,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她认错……
可他的性子不是这样的。
“你也动摇了吧~名动天下仙门魁首也不过如此。”
残破的屋檐下悬挂的铜绿色的风铃叮当作响,院落中的纵横的枯枝分割出躁动不安的场景。
她仰起头颅,忽而从他掌控的阴影中窜出几道黑刃隔绝他的靠近,滕萝借机伸腿一脚踹在“裴渡”的腹部,直直将人逼退。
她放下被钳住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神色冰冷。
“裴渡呢?”
“裴渡”邪里邪气笑出声,“阿萝,我就在你面前啊。”
“你摸摸我,我和他们不一样的。”他伸出手勾住滕萝的指节一点点凑近他的身躯。
自然的面部表情,温热的躯体,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面前的裴渡确实与街道上的百姓不一样。
他看起来无不真实,与真正的裴渡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
“阿萝喜欢的,不是吗?”
滕萝甩开他的手,冷哼,“你是镜妖的造物,不是裴渡。清泽进退有度,不会做轻浮下作的事。”
一路走来,裴渡始终与她保持分寸,偶尔被滕萝调侃,耳朵尖尖泛红,纯情得要命。
“我就是他!来源于他内心深处的投射,抛去可笑的大道,说不清楚的道义,以及自以为是的冷静,我才是那个完完全全最纯粹爱你的。”
“裴渡”被她的话激得双手颤抖,肩膀不可控的颤抖。
他极力大喊,“我的欢愉,伤心与苦痛都是你带来的,你为什么要去找他?留下来吧,留在我身边。”
“留下来,你会杀了我吗?像城主口中无数被创造出的幻影杀死他们亲人一样,你会对我动手吗?”
滕萝眼珠一转,眼底蒙着层淡淡的水汽,睫毛轻颤,鼻尖泛起点点红晕,脆弱又无助。
“我爱你阿萝,我不会杀你。”
……
不,他不爱阿萝。
他对滕萝之心与黎民百姓没有不同。
不,或许有不同,他们之间存在肌肤之亲,滕萝主动帮他,是他的救命恩人。
仅此而已。
“真是感天动地的有情人,仙尊难道不觉得自己是外人吗?”
一墙之隔,裴渡看得见滕萝,滕萝却看不见他。
他们的一举一动,亲密接触确实把裴渡衬得像个外人。
“低贱的妖族果然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口口声声说爱,看见她哭却置之不理!”
裴渡手中本命剑出鞘,斩尽绵延无尽的镜面,波涛的剑气坚不可挡,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镜面四分五裂。
他头也不回朝滕萝而去,隐藏在中镜妖眯起眼,身后的影子被镜面倒影万千,不辨真假。
“阿萝?”
滕萝与他针锋相对,昔日裴渡坐于竹林下提笔所画的剑符落在自己身上。
少年鞍马尘,裴渡也曾意气风发,儿时手中的剑太重,重得他无数个日夜都为之头疼,他该如何完成师尊一日挥剑三万次的课业?后山的雪松见证他的每一次挥剑,每一道淬炼的剑意。
他开始觉得剑轻了。
百年间难得的天才,有望成为下一任仙门魁首,惊才绝艳的少年郎……无数赞美的称号冠在他的头上,他一剑可换百姓安康,可解凡人忧愁。
世事难料,他不是天才,不是救世主,剑的重量敲在心尖,他分不清了,师尊离世,他拔剑四顾心茫然,无处可寻剑心。
天地欲雨。
除妖卫道,他与妖族不共戴天。
他携剑历练,剑在手中斩妖济世,可他如何应对她的攻击?
他呐呐而语,“阿萝……”
屋檐铜绿色的风铃背后藏匿不易察觉的镜子碎片,光的投影打在其上,情景切回滕萝与“裴渡”爆发的前一刻钟。
滕萝坦然接受“裴渡”的疯言疯语,缓缓喘息,“这里破破旧旧的我不喜欢。”
她轻轻摇头,神情温柔似水,盈盈的凤眸只放得下他一人。
他眉头颦起,顺着她的话道,“这里配不上你。我会带你去鸟语花香的地方居住。”
“我不想待在这里,你方才也看见了街道上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我发出点动静好似犯了天条一样,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
“你不想让我离开。”
“裴渡”坦然承认,“我不会放你离开,我无法离开这里。”
滕萝心下存疑,依据他的话,城主所言非虚,也就是说一开始的城主是真的,镜妖实力如此强悍,竟在裴渡面前偷龙转凤。
而且她也不清楚裴渡何时被调换的。
“那他们……”
“裴渡”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滕萝临到口边的话转了话头,“你爱我?”
“我爱你,最喜欢阿萝。”他像小动物一样蹭滕萝的脸,肌肤相贴,带着他极大的满足。
“若是我想和你一起出去,没有办法吗?”
“裴渡”呼吸停滞,泄出一口气,“杀了他。”
“杀了他我就能和你出去。”
“裴渡”靠在滕萝的脖颈处,眼神迷离,似陶醉她身上的桃花香。
“卿卿要我还是要他?他可是一直在骗你。”
他嘴上说着询问,眼直勾勾盯着滕萝,一寸不肯偏移。眸中明晃晃说着你敢选他?
头上碧朗的天空偶尔掠过几只巧雀,滕萝再次感叹镜子的两面,一面真,一面假。
她抚上他的面庞,手指轻轻摩挲他的侧脸,蛊惑而温柔,“那你呢?”
“嗯?”
“我要是选择你,你会护好我和孩子吗?”
一道惊雷打在“裴渡”脑海中,他动作极其缓慢,视线一点点挪到滕萝的腹部,“什么孩子?”
“我们的孩子。”
“裴渡”的眸子软和下来,多了几分清亮,他揽住滕萝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当然,这是我们的孩子。”
滕萝顺着他的力道刚要靠在他怀中,他也未曾料到滕萝突然发难。
“我当然……不会选择你。”
滕萝掏出剑符径直贴在他的胸口,决绝狠厉,与她无半分温情的眼眸相得益彰。
霎时间空间扭曲,镜面层层剥落,照出滕萝的脸满是裂痕,每一片都是不同的滕萝。
剑符爆发的剑意如风,声势浩大。
裴渡提剑而来,抬剑受了一击,剑声长鸣,锋芒内敛,不动声色间将声势浩大的风化为乌有。
破碎的镜面中天地煞白,他独孤高清傲。
只一眼,滕萝便知道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