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回忆录》我水

10、成为孤儿那天 如果我死了

　　“好黑……”

　　四周漆黑一片，低头看自己身体时却发现竟然连身体也被漆黑吞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一整个吞入腹中。

　　除了黑色，熟悉的冰冷感缓缓从身体上蔓延开来，最后，全身上下都被它包裹。

　　思绪不自觉的回到那个同样漆黑又寒冷的夜……

　　万万家中的平凡一家正从外面郊游回来，偏僻的路上暂时只能看见他们一辆车。

　　“阿知阿道今天玩的开不开心？”开着车的男人声音宠溺，没有回头也能知道他是位极温柔的人。

　　旁边坐着的女人转过头脸上带着笑意眼神温柔“下次要不要再来玩？”

　　坐在后面的是一对双胞胎，因为大人喜欢让他们穿同款不同色的衣服，所以兄弟俩一个穿着红色一个穿着蓝色。

　　穿着蓝色衣服的弟弟抓住红衣服的叶知露出开心的笑容“嗯嗯！下次还要来，哥哥我们下次要记得带渔网哦。”弟弟看向叶知，眼睛里面亮亮的。

　　“好呀嘿嘿，我们肯定可以抓住小鱼的！”叶知回馈给弟弟一个大大的笑容。

　　……

　　画面突然变得模糊，叶知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眼前变得清晰。

　　大货车如庞然大物般越来越近，车灯亮的刺眼，将漆黑的夜照亮，叶知的心却如坠冰窖，越来越凉。

　　叶知想张嘴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已经忘记自己当时想喊什么了，大概是即将失去的父母，又或者是像谁乞求。

　　他的身体如条件反射般，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躯紧紧地包裹住呆愣的弟弟。

　　叶知双眼紧闭身体害怕的颤抖，抱住弟弟的双手却更紧，他想要尽量多的承受出弟弟的伤害。

　　‘至少，至少要让弟弟活下来。’

　　“嘭——”

　　车辆剧烈地摇晃着，叶知的头部狠狠地撞击在座椅上，意识瞬间变得模糊不清，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后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似乎有鲜血在流淌。

　　车内的物品已被撞击得偏离了原位，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猩红。

　　好想闭眼，可是闭眼就什么也没有了。

　　留阿道一个人在这里，他会很痛苦的。

　　碎掉的挡风玻璃挡不住外面的冷风，车前面正冒着烟，难闻的气体呼入体内直觉告诉他有毒。

　　“阿道。”叶知的声音虚弱，‘拯救弟弟。’这四个字清晰的在模糊的大脑里格格不入。

　　“哥哥。”弟弟抬起头，眼泪早已顺着眼角滑落，眼里全是恐惧和害怕，在看见他额头缓缓下流的血时瞳孔缩小双眼被更多的惊恐占据。

　　叶知看见弟弟呆滞的转过头去看前座的父母，心里像是被人用手紧紧捏住，呼出一口气，身体内的器官却像要被挤压变形。

　　无声的干呕了两下，他压制住想哭的情绪，伸出手挡住了弟弟的视线，露出牵强的笑容“爸爸妈妈睡着了，不要吵他们，我们出去的时候记得给他们带上门。”

　　弟弟转过头，乖巧的点点头然后紧紧抓住他的手，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跟爸爸妈妈一样离开他。

　　“我没事。”叶知摇摇头，安抚性的用右手揉揉弟弟的头“走吧。”

　　只要忽略疼痛，就不会疼了。

　　看见弟弟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叶知心中庆幸无比“阿道，走吧。”说到这叶知最后看了一眼父母，他们身上全是血，生死未知。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要先救还活着的兄弟。

　　叶知现在还在流血，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叶道的大脑，他拿起毛巾将手厚厚的包裹住，用最快的速度把破碎的车窗清理干净和哥哥一起爬了出来。

　　叶知用尽全力从车窗里爬出来时已经无力的倒在地上，全靠叶道将他从地上扶着远离，意识越来越模糊，平时不觉得冷的夜，今天仿佛要将他冻成冰块。

　　血液边走边滴，叶道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头，却看见滴了一路的血液。

　　“轰隆——”

　　两个小孩被热浪席卷在地，叶知躺在地上，静静的迎接他的死亡，世界也安静了。

　　然后他听见了隐隐的抽泣声，他用出很大力却只是微微的转过头，看见身体微微颤抖的弟弟。

　　叶知又转头去看燃烧着的汽车残骸，死亡离他越来越近，幻觉也随之而来，他再次看见了父母，爸爸站在巨大的火焰前，妈妈依偎在他怀里，就像每一个他和弟弟放学回家下午，但现在并没有昏黄的落日，只有橙黄的吞噬他们一家的巨大火焰。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大概是走马灯吧，他突然想起了之前上课时语文老师说的孤儿。

　　被孤儿院收养，没有家的温暖，因为孩子太多母亲只有一两个，或许会被其他的小群体欺负，吃不饱穿单薄的衣服，运气好被人收养，但更大概率会在他们拥有自己的骨肉后被当仆人指挥。

　　‘如果我死了，阿道就是一个人了……’

　　叶知早已发现不对劲双眼里流出的泪水滴在叶知的衣服上，打湿了衣服泪水向衣服下皮肉里的心脏侵蚀。

　　所以他的心里才会像下雨了一样难过吗。

　　他想听，想说，想回应。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在闭眼前的最后一秒叶知又看向父母的地方，视线模糊他却知道爸爸妈妈脸上是之前看过千次万次的笑容，可这次，明明应该是笑，为什么却觉得爸爸妈妈是在哭。

　　‘是不欢迎我吗……’

　　不然为什么挥手呢？

　　‘我死了，阿知怎么办……’

　　双眼彻底闭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当他再次醒来时，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洁白的天花板不是地狱有的东西，漫画书上说过，地狱是黑红色的。

　　‘活过来了吗。’

　　叶知转过头就看见正在熟睡的弟弟，是真的累了，此时还在熟睡，与平时不同，这次离得有些远，大概是怕碰到叶知的伤口，手比以往更紧地揪住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左手胳膊，似乎害怕他离开。

　　怕吵醒弟弟叶知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脖子，“嘶”没想到右手竟然动一下都疼，叶知短暂的摸了一下就离开了，粗糙的感觉应该的绷带，看来他的脖子真的受伤了，浑身没有力气，不然他现在真的想下去看看自己哪些地方受伤了。

　　随便看了看四周，是单独病房还有洗手间看来是叶道选的。

　　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天花板发散思维，直到被子传来微微的动静。

　　“哥哥，你醒了！”沙哑又惊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叶知转头看向弟弟，弟弟的眼睛红肿红肿的不知道昨天哭了多久，蜷缩的手微微松开，脸上浮现出一个笑。

　　“嗯！”

　　……

　　“要说当时的感受，是无力吧。”

　　无边的黑暗里叶知自言自语，露出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