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尘》江夜临

32、坦白 “最不喜欢

　　连续三天的考试结束后，程艳说自己和朋友约好了一起出趟远门，两个月后再回北城陪他们过年。
　　周羽忆和周叔叔相继离世后，程艳就经常出门远游。令江寒以为她是想缓解一下心中的伤痛，出门之前只提醒她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程艳不在家，祈误尘和令江寒到了晚上就直接在客厅的茶几上一起刷题看书，初一也常常懒懒散散地趴在一旁。
　　这天晚上，令江寒写完一张数学卷子后先去浴室洗澡，祈误尘便放下手中的单词本给他核对答案。
　　祈误尘刚把前面的选择题看完，旁边沙发上的手机就忽然响了起来。
　　他起身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犹豫片刻后还是替令江寒接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祈误尘摁下接听键后下意识地想要跟对面的人问声好，对方的声音却将他的一句“你好”彻底卡在了喉间。
　　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许久未见的令义延，电话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是江寒吗？”
　　祈误尘望了一眼不远处水声未歇的浴室，放轻声音淡然问道：“什么事？”
　　那边的令义延已经习惯了令江寒的冷言冷语，干笑两声后就说：“爸就知道你舍不得换号码。城浣那小贱人昨天下午特意来找我，说想让我三天后带你出国留学，所有费用全部由她一人承担……”
　　“令义延。”祈误尘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冷了下来，不再掩饰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三个月前还提醒过你，别再找令江寒的麻烦。”
　　那边的令义延显然没料到接电话的人是他，愣了一会儿才结巴问道：“你……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祈误尘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冷冷笑了一声后直接挂断了电话，再毫不犹豫地将令义延的电话拉黑。
　　令江寒此时正好从浴室里出来，一边胡乱摁着头上的毛巾一边奇怪地盯着他问：“你拿我手机干嘛？”
　　“哦。”祈误尘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放下，坐回沙发上继续给他看题：“我是想看看时间来着，结果不小心拿错了。”
　　令江寒盯着祈误尘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半晌，终是没再多问。
　　无非是看个手机而已，问多了倒显得自己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这么一想，祈误尘还真这样问了，对着他挑眉问道：“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令江寒身正不怕影子斜，擦干头发后就准备去卧室拿吹风机，没什么情绪地扔下一句：“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要看手机就自己看，谁管你。”
　　祈误尘被令江寒的反应逗笑，目送着对方进了卧室。
　　令江寒有个小习惯，进卧室吹头发的时候会随手关上卧室的门，以免吵到隔壁的程艳休息。
　　沙发上的祈误尘听见关门声后就立马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没响两声就被对面的祈知年接通：“喂？”
　　他的声音有些低，这会儿多半是还在书房看文件。祈误尘不绕弯子耽误时间，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明天中午就把样本给你，亲子鉴定的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
　　“明天中午？”祈知年收回那只准备去摸烟盒的手，思索片刻后问：“是城浣又来找他了？”
　　“城浣和令义延想把他送出国。”祈误尘握着红笔在令江寒的卷子上涂涂写写。
　　“他们倒是想得美。”祈知年最终还是抽出一根烟拿在手里，意有所指地说：“你云阿姨已经睡了，别再发信息扰她。”
　　“哦。”祈误尘应了一声。
　　心说那就明天再打扰她呗。
　　祈知年将烟点上后才缓缓说：“如果送去你何叔的医院，三天之内应该就能出结果。”
　　“那你明天中午来学校拿。”祈误尘说完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沈家的司机前不久出过车祸，这事你听说没？”
　　祈知年弹了弹烟灰：“听沈坼说，那场车祸是因为死者闯红灯造成的。”
　　“死者是令江寒的继母。”祈误尘说。
　　“这么巧？”祈知年有些意外，想了想才说：“我记得沈坼还额外给了家属一笔赔偿金，他令义延这会儿应该不缺钱才对。”
　　“谁知道他把那些钱拿去干什么了。”祈误尘似有若无地脱口而出。
　　祈知年翻阅文件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顿了一下，不等他开口就听那边的祈误尘接着说：“先挂了，我还要给令江寒讲题。”
　　“你们住在一起？”祈知年将剩下的烟摁进烟灰缸。
　　“嗯。”祈误尘没否认：“拿到保送资格后，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给他补数学。”
　　他话音刚落，吹完头发的令江寒就从卧室里出来了。
　　“挂了。”祈误尘对刚才那句用意不明的话并不作解释，扔下两个字就掐断了电话。
　　“在和谁打电话？”令江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祈误尘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令江寒会主动询问。
　　他先是伸手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下，一边将笔塞进令江寒的手里一边附在对方的耳边问：“之前不是不关心么？”
　　令江寒握着笔抬眸看他：“不关心什么？”
　　“我和谁打电话。”祈误尘把人抱紧了些：“之前我给别人打电话或者回信息的时候，你在旁边连余光都不舍得分我几寸。今天怎么破天荒地开口问起来了？”
　　“那你当我没问。”令江寒垂下双眸准备将手里的卷子翻个面。
　　“怎么还生起气来了？”祈误尘摁住他的手，又把脑袋往下低了低，直直地盯着那双勾人的眼眸：“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对我不闻不问，很让我伤心。”
　　令江寒动了一下那只被他握住的手，似是有些不服气：“我哪有对你不闻不问。”
　　“你有。”祈误尘在他的脸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之前我在饭桌上和外婆打电话的时候，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给我，瞥了我一眼就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饭。”
　　令江寒眨着眼睛不说话，似是在努力回想起误尘说的是哪一天。
　　等他抬起头来定定瞧着祈误尘的双眸，祈误尘就动着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两下：“想起来了？”
　　令江寒握着红笔的那只手紧了紧，勉强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说：“我只是觉得过问别人太多事情很不好。”
　　“别人？”祈误尘没好气地笑了一声，另一只手覆在令江寒的颈侧，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条红金交织的项链：“你跟你男朋友很不熟？”
　　“没有。”令江寒捉住那只极不安分的手。
　　“那你以后就多问。”祈误尘的犬牙在令江寒的颈侧轻轻磨了一下：“我想要个黏人的男朋友。”
　　令江寒推了推他的脑袋：“那你重新去找一个。”
　　“不。”祈误尘咬了一下令江寒的耳垂：“只要你一个。”
　　“嘶，”令江寒被这一下咬得有些发麻，胡乱掐了一把他的手臂：“狗变的么你？”
　　祈误尘被骂了也偷着乐，伸手环住令江寒的腰说：“我爸让你期末考试结束后跟我一起回家。”
　　令江寒顿了一下，不出意料地说：“自己回去。”
　　祈误尘在他的耳后吻了一下，温声劝道：“他有礼物要给你。”
　　“不用了。”令江寒仍说。
　　“礼物是云阿姨挑的，”祈误尘又低下头吻了一下他右颧骨处的那颗痣：“他们说你会喜欢。”
　　“你收了就是。”
　　“那是他们给你的，”祈误尘有些惋惜地说：“你不去，他们就算是送给别人也不会给我。”
　　“我……”
　　令江寒仍想开口拒绝，不料祈误尘的吻这次毫无征兆地在他的唇上落下，贪婪肆意地掠夺着他那逐渐加重的呼吸。
　　令江寒手里的红笔“啪嗒”一声砸在了卷子上，右手受惊般地胡乱去抓茶几边缘。
　　祈误尘将他的手稳稳扣在茶几上，过了一会儿才将人松开几分，声音沙哑地说：“我爸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你不跟我回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令江寒的呼吸还有些不稳，声音也比祈误尘沙哑许多：“他们……怎么会知道？”
　　祈误尘伸手将趴在旁边的初一放到了地上，如同怕它会听见似的，低声附在令江寒的耳边道：“最不喜欢猫的人其实是我。从我带你们回去的那一天起，云阿姨他们就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