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愧对 “你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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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误尘想着想着就逐渐入梦了。
他梦见自己身处一个淡香四溢且空无一人的陌生寝殿，尚未来得及思考这个寝殿的主人是谁，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推门声。
他闻声看去，看见他的丞相身着红衣、手持梨花枝，步履轻盈地朝他走来。
他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令江寒了，再次见到还有些心神恍惚。
但那阵恍惚感很快就被内心的不安替代了。
因为此时的令江寒分明消瘦了许多，好看的脸上也显然带了几分病气。
祈误尘想开口和令江寒说话，却被一阵忽然响起的茶盏碎裂声打断。
他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城钰也在这里。
祈误尘看见令江寒的嘴唇动了动，似是说了什么。
奇怪的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皱起眉，看见城钰动作狠戾地抓起令江寒的手，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咬牙切齿。
他同样也听不见城钰说了什么，但祈误尘敢肯定，这人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令江寒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祈误尘只看眼睛就能听出他的声音有多么冰凉，而城钰的反应也的确证实了他的想法，脸上的表情已算得上是气急败坏，攥着令江寒的那只手也不甘地松开。
祈误尘如同只是这房间内的虚空一点，无声无形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本以为城钰下一刻就要甩手走人，却听身后房门乍开，几个腰间挂刀的侍卫冲了进来。
旁边的城钰这时才作势要走，祈误尘看见有个侍卫凶神恶煞地将令江寒摁坐在地上，使令江寒背靠在床边丝毫不得动弹，而令江寒的头也被另一个侍卫狠狠地摁在了床上。
祈误尘顿感不妙，下意识地就想往令江寒那边冲，可他的双脚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侍卫对着令江寒举起匕首。
“不要！”祈误尘的双目逐渐变得猩红，声嘶力竭地冲举起匕首的侍卫吼道：“别动他！别动他！”
祈误尘哪怕是上辈子遭人出卖致死也没此刻这般手足无措。他的双眼都盛着泪，使他更加清晰地看见那柄匕首是如何对着令江寒的一只眼睛毫不留情地刺下。
“停下！别这样对他！”
祈误尘此刻的声音已经算得上撕心裂肺，他看见令江寒死死攥着不知何时垂下来的床帘，骨节分明的手青筋暴起，纤细的脖颈和腰身都绷成了一条线。
他透过床帘隐约看见里面的床塌上逐渐有一抹鲜红晕开，令江寒苦苦压抑的呜咽声忽然分毫不剩地进了他的耳。
体内的绞痛感刚刚冒头，祈误尘就看见那柄匕首被人拔了出去，挪动分毫后将它对准了少年的另一只眼睛。
“够了！”祈误尘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仅剩的理智也终于消失殆尽：“停下来！我求你们了！我求你们了！”
这番阻拦依旧无果，祈误尘只能再次目睹那柄匕首的又一次冷酷无情。
五脏六腑的碎裂声震得祈误尘整个人都在颤抖，直至他跪倒在地，他的身体也仍在四处叫嚣着疼。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与一个因丢失了糖果而伤心痛哭的孩童无异：“令江寒……”
他在模糊的视野中看见令江寒的挣扎由轻到无，耳边却忽然传来了令江寒的声音。
那声音听上去还带着睡意，倒也没说别的，只一味地叫着他的名字。
“祈误尘？祈误尘？”
祈误尘猛然睁开双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令江寒那睡意惺忪的双眸。
见他醒过来，令江寒打着哈欠问：“你做噩梦了？”
祈误尘盯着一旁的小台灯看了好半晌，最终哑着声音叫了一下：“令江寒。”
他的声音很轻，似是真的被那场梦吓到了，可一开口却不是回答：“你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
“嗯？”令江寒的右手原本在摩挲祈误尘脖子上的项链，听到这话后那只手霎时一僵，脸上的困意立马退了个干干净净：“我不……”
“我知道。”祈误尘捉住那只企图从自己脖子上开溜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已经有些发红：“是因为城钰之前让人挖了你的眼睛。”
“没有，他哪敢……”
令江寒这句忽悠人的话还未说完，一滴热泪就已然从祈误尘的脸上落下。
紧接着就是第二滴、第三滴、甚至于更多，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令江寒霎时愣了，手忙脚乱地想去给祈误尘擦泪，祈误尘却把他的手攥得太紧，使他压根没办法去抽床头柜上的纸。
他听见祈误尘用那泣不成声的嗓音说：“令江寒，你知不知道那有多痛……”
“我已经忘了，”令江寒抽不开手，只能用鼻尖蹭去祈误尘脸上的三两滴泪，无奈叹声道：“所以你就别哭了。”
他不说还好，话音一落，祈误尘脸上的泪就更多了。
习武之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被人用刀生生剜掉双眼是什么滋味。饶是祈误尘如今不舞刀剑不动枪，也不可能不清楚那是什么概念。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祈误尘此刻才会觉得自己哪哪都疼。他将脸埋进令江寒的怀里，声音碎得彻底：“对不起……”
“你……”令江寒被这三个字砸懵了，“你怎么跟我说这个？”
祈误尘这会儿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努力平稳着呼吸说：“如果……如果不是我没按时回京，城钰怎么敢……”
“不是你的错，”令江寒见他哭成这样也很难受，把人抱紧后轻轻拍着他的背，重复一遍道：“祈误尘，不是你的错，我从来都没怪过你，你不能这样想。”
“江寒……”
祈误尘声音里的委屈是令江寒上辈子也没有听过的，他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思量许久后最终也只是叹了声气出来，把人抱得更紧了。
祈误尘一米九三的宽肩窄腰高个子，这会儿却像只受尽委屈的大狗偎在令江寒的怀里。
仿佛令江寒上辈子遭受的苦难于他而言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只需窥见其锋芒便能刺得他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愧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