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桃色事件》胭脂牡丹

10、第 10 章

　　我们在楼顶快要把房子蹦塌了，幸好脚底下就是我家，要不邻居非冲上来叫停不可。我就知道蛋糕不是好东西，一口都没吃，全部抹到我们的脸上、头发上和衣服上。他们不好去吵我家人，叫我打桶水上去，给他们洗脸。我顶着一头的奶油下楼，陈春姐从她家大门出来，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发梢滴着一串串的水珠，冰凉地贴在她的后背和肩膀上。她一定是刚洗了澡，穿着白色的睡衣，好多漂亮的花边和蝴蝶结，这种小女人的东西，在她身上才好看，既显出她的美丽，又显出蝴蝶结的柔情，蝴蝶结也有柔情？不要笑，我觉得一个美丽的蝴蝶结，能穿戴在一个美丽女人的身上，就像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不像有的女人，衣服上的蝴蝶结被她们刮来蹭去，要么就变了形，要么就脏兮兮不成样子。她们买衣服的时候看中的是衣服本身，而陈春姐，我相信她买这身睡衣，一定是看上了衣服上的蝴蝶结。

　　“张扬，生日快乐！”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春姐已经进她的房间去，关上门，留下一阵香风，扑入我的鼻端。我回到家，先把自己身上的奶油洗了。我突然想，我要是已经工作了多好，我觉得不管我表哥也好，罗三哥也罢，整个县城的人，找不到几个配得上陈春姐的。我想长大，长得高高壮壮的，有一份好工作，跟陈春姐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人人都夸我们天生一对。我不会像表哥一样，丢下她一个人逃跑。不过，我要是在街上被人追着打，怎么办呢？那些玩社会的，打架红了眼，杀人都敢，我可不敢跟他们打。不过，我相信我不会丢下陈春姐跑的，那样的话，我会一辈子看不起自己。

　　不过，有些人脸皮就是厚。星期天，表哥又来到我家蹭饭，他坐在客厅，时不时瞟一眼陈春姐的房门。我们家吃饭都在客厅吃，一边看电视，一边填着肚子。表哥没有看电视，他还在盯着陈春姐的房门。吃完饭，表哥刚要收拾饭桌以示勤快，看见陈春姐，他马上放下已经摞好的脏碗，跑到门口，喊了声：“陈春！”

　　“哎，你？”
　　“你没有出去？”表哥一脸腼腆的样子。
　　陈春姐看了他一眼，客客气气地说：“没有。”
　　“吃饭没有？”
　　“吃了。”

　　陈春姐走进她家大门，表哥居然跟了进去，陈春姐接了一壶水出来，表哥跟着她，走进了她的房间。我故意出去上厕所，看见陈春姐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坛坛罐罐。表哥坐在她床上，口水翻飞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扬！”

　　我听见陈春姐喊我，走了进去。她喊我坐下一起喝茶。我一看电脑桌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玻璃壶，我第一次发现玻璃壶还可以烧水。我只好挨着表哥，坐在床上。茶几上反正一个圆圆的东西，像盘子，又像盒子，中间有条圆弧，月牙一样的那半边有眼眼，就像漏勺一眼，另外半边画着花树，上面放着一个油亮的紫砂茶壶和三个茶杯。陈春姐沙发上的《金瓶梅》放在窗台上，坐下来，拿起茶壶，把里面的茶叶倒出来，换了一包茶叶。

　　表哥看见我来，就不说话了，看得出他有点不高兴。

　　玻璃壶的壁上开始积聚好多小气泡，慢慢向中间滚去，水慢慢涨了。陈春姐拿起玻璃壶，朝紫砂茶壶里冲热水，她盖上茶壶的盖子，又朝茶壶外边淋了好多热水。水都顺着茶壶流到了漏孔里。我从来不知道喝一杯茶也那么麻烦，反正我不渴，就慢慢等着。

　　陈春姐把茶壶里的茶水倒在一个紫砂小猪上，那个小猪在阳光下发着光，跟玻璃壶干净刺眼的光不一样，小猪的光芒淡淡的。陈春姐又把热水倒进茶壶，闷了大约30秒钟，把茶水倒进小小的茶杯里，她用木夹子把杯子夹到一个叶子形的木托上，先请了表哥，后请我。

　　表哥拿起杯子，呼呼吹起。陈春姐笑了一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杯子，中指托在杯底，稳稳当当地拿起来，吹也不吹，轻轻喝了一小口，在嘴里抿了一下，才慢慢地吞进去，一杯茶，她三口就喝完了。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发现明明是用烧滚的水泡的茶，一点也不觉得烫嘴。可能是杯子比较小，散热快。

　　陈春姐不断地烧水，不断地冲茶。在烧水的时候，陈春姐就看着玻璃壶，一点点地产生气泡，一点点地咕咕翻滚。轻音乐在我们耳边回荡。也许是这样的氛围太宁静，谁说话都会显得唐突，我和表哥都闷头喝茶。我坐在表哥旁边不舒服，干脆坐在地上，陈春姐看着我笑，并不嫌我邋遢。

　　那包茶叶冲了一遍又一遍，味道丝毫不觉得寡淡，清淡的香气一直留在嘴里。大约喝了七、八杯，陈春姐用热水冲了一下杯子，在里边倒上白开水。我看见她喝白开水，也跟着喝了一口，奇怪，里面又没有加糖，喝起来居然有点甜。

　　“喝起来是不是有点甜？”陈春姐问我。
　　“恩，为啷哦？”
　　“可能舌头也跟人一样，经过绚烂的刺激，觉得平淡也很美妙。”
　　她说话总是一副历尽沧桑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春！”
　　坏了，罗三哥上门了。
　　“啷事？”陈春姐站起来，问他。
　　“哦，我来喊你去小伟家玩，国庆节他就要结婚了，要趁单身好好玩一下。”罗三哥看了我表哥一样，说：“你去不去？”
　　他说的小伟是江成伟，他和我堂姐国庆节结婚。
　　“你等我一下。”陈春姐扭头问我表哥：“我们去小伟家玩，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我晚上还有事。”
　　“陈春姐，我回家了！”我打了声招呼，回到房间，悄悄站在阳台上。不久，我就看在陈春姐坐在罗三哥的摩托车后面，飞一样开走了。我表哥又来到我家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蹭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