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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叶寻的 ...

  •   叶寻的病来得快,但好在抢救及时捡回一条命,住了一周ICU转回VIP病房。

      陆言凡进门时老人瞬间湿了眼眶,一直以来严肃示人的长者此时反而像个慈祥的父亲,连着针头的手抬起又落下,被病痛折磨到沙哑的嗓子最后只剩下句,“回来就好。”

      销声匿迹的两个月,用古早的备用机和手机卡注册了新账号,和所有曾经的人和事斩断联系。这是他的选择,但他被遮蔽的未来还没走到最后。

      米多因为税务问题接受调查,陆言凡再次以卫南霄的身份出现在镜头面前接受记者问询。曾经说着自己早就看透他的网民又一次在信息漩涡中倒戈,商务邀约霎时应接不暇。

      与此同时,小镇上的两层阁楼已经收拾干净。陆言凡离开的第六天,这里搬空一切,就像记忆从未存在过。安沐站在百叶窗边,像那天目送对方离开一样看着即将启程的货车,身后娱乐新闻记者欢脱的嗓音回荡在客厅上空。

      “卫南霄重回大众视野,粉丝狂热欢呼,疑似人气大涨。据传多部影视作品正在邀约洽谈中,让我们共同期待南霄未来更多的精彩表现。”

      窗外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乌云几分钟内便把天空遮蔽,一道惊雷腾空而下,半山腰石桌旁的大榕树咔嚓断了半截。

      “说是因为突降大雨车都停了,现在都在往外撤人,你怎么还要往里进。公路都被水淹了。”

      陆言凡紧皱眉头没听进人说什么,他心脏突突直跳。老旧备用机怎么都开不了,最后只能把手机卡拿出来换到现在的手机上。

      微信打开后,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互道晚安。

      “今天接采访直播你看了吗?好久没面对镜头了,有些紧张。”

      “看到了,很帅。”

      “我明天就回去。你等我。”

      “陆言凡,下了好大的雨。”

      “你还怕雨吗?上次拉我满山跑的是谁。”

      “嗯,以后不怕了。”

      “以后有我在,不用怕了。晚安。”

      “陆言凡。晚安。”

      他直接打语音电话,没人接。拨通电话号码,女声提示来来回回听了无数遍。

      “接电话啊沐沐,求你了,接电话。”手抖得快拿不稳,他卸力瘫坐在沙发上,心底那丝恐惧逐渐漫上来揪住内脏每一寸,手心汗湿擦在裤缝上,左手无名指的铂金戒指硌住线头。为什么以后不怕雨了,陆言凡一拳锤在沙发上,暴雨吹得落地窗一阵颤抖,是因为有我了,还是因为没我了。

      安沐消失了,大雨封镇,山体崩塌,三天后大路才收拾出来。陆言凡胡子拉碴坐在车里,工程车让出道的第一秒就冲了进去。无人员伤亡,但镇上的人都迁了出去。城市规划局发觉小镇布局存在安全隐患,即刻为村民安置新住所并着手搬迁事宜。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陆言凡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快到街角的包子铺老板娘和面店老板他一个都找不到。玻璃门上还挂着休息中,似乎下一秒对方就会笑着来开门,然后说自己睡了个漫长的午觉。

      小香猪肚子里藏着钥匙,某个晚上安沐凑在他耳边说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在这里落下了什么,你可以随时来要走。当时他回答了什么呢?他说你在这我还能去哪,他说沐沐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安沐笑着没回答,只是轻轻抱住他,过了很久轻声呢喃着说……家。

      所有工艺品都被搬走,只留下空荡荡的橱柜家具。二楼靠墙放着那副安沐在民宿留下的壁画,角落L&M的署名还在。他把画框拎起来,突然发现背后固定的硬纸板凸出一角,露出两张画纸的厚度。陆言凡把金属固定针转开,拆开画框发现那副背景画后还有一张崭新的画作。

      榕树下,男人背靠大树睡得安稳,蝴蝶落在膝盖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静静落下来。而另一个主人公手里握着画板,盘腿坐在他身前,专注描绘着对方的模样。背后是山峦与云海,绿茵丛生,游云四散,只是他们生活里最平凡幸福的一天。但此刻,这样的幸福时光都被画面定格,再也无法生长。

      陆言凡第一次感到无措,他发现自己对安沐的了解是如此匮乏。短短两个月,除了一篇微信公众号,他对这人的来路去处一无所知,对他的社交圈一窍不通。落地窗向外望,曾经挺拔的大榕树毫无声息倒向一边,一场大雨将安沐从他的世界里冲刷干净。

      这人依旧没有放弃在被抛弃的屋子里寻求蛛丝马迹,床头柜拉开连带声碰撞的轻响。看清声音来源后,那丝若隐若现的恐惧和期盼被敲响最后钟声。

      一张拍立得和铂金戒指,安沐手里拿着滑稽的狗尾巴花束与他并肩而立,十指相扣向镜头骄傲展示指环。那是他们荒诞而宝贵的结婚仪式,此刻两张笑脸被孤零零抛弃在这里,像是给这场爱情下了判书。

      爱人的离开是场潮湿大雨,雨停天晴,但被淋湿的心会在每一个深夜流出冰冷血泪,下意识用尽全力去抓住在记忆中不断消失的美梦,最后落得一场空。

      陆言凡站在落地窗前,像第一次走进这个屋子时一样,对着广袤天地。来时什么也没带,走时什么也没留。但心脏好像就从此不再完整,缺失一块名为安沐的核心拼图。

      曾经的年轻影帝卫南霄重振旗鼓,甚至比退圈前更加热爱工作,进组不断。粉丝们为此大感欣慰,直言影帝真是成长了,日后必将大有所为。

      日复一日的工作,打板器在眼前一次次闪过,台词本快速翻阅一遍又一遍。他的世界全部围绕着工作转,把自己麻痹成一个不知疲倦的傀儡。

      叶寻很担心他的状态,总想让他歇歇看是不是心理出现问题。毕竟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精神状态出现任何病症都不算奇怪。这人只是挥挥手说,“老师,您就放着我忙点吧。只有忙点才能把不想记起的全忘了。”

      人们都以为不想记起的是背刺的经纪人、挖坑的合伙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个不能提的人。

      对方消失的第三个月,陆言凡接到了一通电话。从某个公用电话亭打来的,他通过114查了很多遍。这个年代还能找到电话亭,他不得不佩服对方真是煞费苦心。那通电话他没接到,手机自动设置了免打扰,但只有这通电话是打给他备用电话卡的。

      因为免打扰这条语音留言在存储卡里呆了半个月才被看到,陆言凡点开录音,听见对方一声喂又倒吸口气摁暂停,泪水瞬间溢满眼眶,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人的声音了。

      “喂……陆言凡,是我。你现在应该在拍戏所以接不到这通电话,我看到路透图了,很帅。”话筒那边的人顿一下,窸窸窣窣似乎在擦拭什么,“我打这通电话其实是想告个别,虽然只有两个月,但总觉得没头没尾的结束好像对你不公平。”有规律的电音,几秒没人说话,陆言凡吸吸鼻子抬眼发现还有三十秒,“哥……”

      陆言凡怔住,泪水顺着眼眶毫无预兆往下落在屏幕上,“我们别再联系了,也别找我。虽然我说这话可能有点自作多情,说不定你已经放下了。我只是怕万一……”那人吸吸鼻子,声音带点颤抖,“万一你难受呢。”

      “沐沐……”男人烦躁地抓着头发拉扯,他快疯了。

      “这段时间遇见你很开心,但大家都是成年人嘛,我知道的。工作不要太累,好好照顾自己。算了,你生活技能比我强点。”陆言凡和录音里的人同时笑出声来,这场景荒谬到有些滑稽,“总之,大明星卫南霄,一切顺利,万事胜意。”

      录音戛然而止,房里安静地让人抓狂。陆言凡把手埋进掌心,一口气哽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再抬起眼已然布满红血丝。窗外天色渐晚,手机屏幕暗下去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小疯子,你怎么舍得啊。”

      他拽着心口的布料缓不过气,那些美好的记忆如今变成细针坠满胸口扎着疼。那些因为抓不住人的患得患失此时落到实处,他像用竹篮子兜自由流淌的溪水,努力到腰酸背疼却依旧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那些誓言,那些爱啊永远啊一辈子啊,承诺的时候,安沐都在想什么呢。是在想这一瞬间真的很幸福……还是想着,自己总会有离开他的那一天?

      卫南霄在寻找一位叫安沐的画家。

      这条新闻占据了各大卫视的头版头条,所有人都在问安沐是谁。曾经的微信公众号被删除的无影无踪,三十几条浏览记录没人记得截图。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在拿到最受欢迎艺人奖时,拿着奖杯的第一句话是对着镜头说。

      “安沐,你在看吗?我知道你在看。出现好吗?别躲着我了,不管你在哪里,联系我,还是原来的号码。”

      境外转播的英文字幕很明显卡顿一下,火炉对面喝着热牛奶的男人拿杯子的手顿住,而后紧紧身上的披肩继续未完成的设计稿,左耳的银圈耳环在火光下倒映细碎的光。

      “Lucas,隔壁小姑娘托我给你带的烤鸡。你这种温柔的东方男人最讨她们的欢心。”高大的金发男人推门而入,一开口是浓重外国口音的中文。安沐笑着拿碗把烧鸡装好,倒一杯热牛奶递给他。

      金发男边喝边指着他电脑屏幕上的暂停画面,“又是这个中国演员?看来你真是他的狂热粉丝,每次来你都在观赏他的作品。他是很有名的艺人吗?”

      安沐笑着看了眼定格画面上光鲜亮丽的人点点头,“嗯,很有名。以后还会更有名。”

      新接的戏是部文艺爱情电影,放荡不羁的赛车手和文艺女青年画家。陆言凡留长了头发,胡茬也冒出头,每天在黄沙里骑着哈雷来来去去,然后一身皮衣帅气出现在女主角满是绿植的院门口。

      疯狂且浪漫的爱情故事,主创们觉得不切实际,编剧也说只是自己去沙漠旅游时看到一家小工艺品店,从而产生的浪漫幻想。现实中哪有一见钟情然后坠入情网,几个月就爱得一发不可收拾。

      “有。”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主角在剧本围读时如是说,“遇见对的人,有什么不可能。”

      为期两个月的拍摄期,繁忙且紧凑。他没签经纪公司,叶寻养病不再接戏,小阮就成了他的助理。偏远郊区伙食一般,肥胖的男人消瘦不少,整个人也显得精神起来。

      最后一场戏是女主角到当地画室授课,放置老旧木桌的教室里,时钟指针走得颤颤巍巍。电影的末尾,是两人分手后,女画家因为意外离世,机车手沉浸在回忆中,回顾两人曾经在此处留在的美好回忆。

      第一场拍摄相处日常,第二场是大体量哭戏,编剧给了他很多自由发挥的空间。准备杀青的蛋糕和花束放在走廊上,道具组忙忙碌碌更换场景安置。

      随着开拍指令响起,机车手走进这间睽违许久的教室,回忆起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女孩在周末布置空荡画室,折纸花时对他笑得明媚,这些回忆在脑海中走马灯般一幕幕掠过。

      他随意坐在一张课桌前,手里拿起一本画集随意翻着,脸上强提的嘴角逐渐崩塌。陆言凡的手突然停在一张画上,他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下一瞬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眼睫淌下来。摄影机放大镜头聚焦这张哭泣的脸。

      那是他的肖像画,熟悉的画风在一百张图里他也能一眼认出来。沉睡着头发凌乱,身上盖着被子,一只手隔空描摹轮廓。黑白描绘的光影之下,右下角的落款写着,L&M。

      泪水接续落成大雨,手握成拳锤在胸口却解不了疼,紧咬牙关也忍不住的悲痛。镜头后的导演和编剧互相对视一眼,对主角演技表示赞叹的同时都有些惊讶。

      陆言凡将画作紧抱在胸前,回忆漫上来,大力将他拉进漩涡。山坡上牵着手共淋的那场瓢泼大雨此时下在心里,闭上眼那人的笑脸好似伸手就能触摸。

      “头发都湿了,傻不傻,像小狗。”他记得自己把毛巾攥在手里不让对方拿,安沐笑着拽着一角凑过来吻他,鼻尖蹭着鼻尖,“哥,你喜欢雨天吗?”

      “不太喜欢。”他抬手用毛巾把人罩住呼噜乱擦,“湿漉漉黏糊糊的,难受。”

      “我以前也不喜欢。”安沐的声音蒙在布料里听不清,头发擦到半干从陆言凡的手里挣扎冒出头来,“但因为有你在,大雨也变得特别自由。”

      这人突然转向雨幕大喊出声,“陆言凡!我们明天也见面吧!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

      天边传来雷鸣声像是回应,小孩转头看向他,满是笑意的双眼像星辰,陆言凡着迷地愣愣凝望着,然后伸出手把人揽到身前。

      雨水落在唇上再尝到舌尖是甜的,他顶顶人额头很郑重地许诺,“好,我们每天都见面。”

      画面定格的最后,男人卸力般仰着头,看向天边透过楼房缝隙穿过的日光,泪水顺着眼角打在木桌边缘。

      “回来吧。”他低哑的嗓音像在叹息,“我没撒过谎,我真的爱你,一直都爱你。”

      他装过很多次若无其事,终于在无数次失败后可以独自念出对方的名字,可以在街角控制自己不因相似的背影发疯,控制每晚抓不住的梦中人衣角解开束缚脖颈的窒息。他努力过很多次,直到某天记忆中的人脸都模糊,相片的笑容变得不真实。他以为自己完全放下了,就像无数次沉浸并脱离角色一样,时间总会带走一切不平。

      但直到这张阴差阳错出现的画作,让他无法逃避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后知后觉伤口还是血淋淋敞开着,一切都没变过,他还是那个被丢弃在原地束手无策的闯入者。所有伪装顷刻坍塌,他在铺天盖地的悲伤中开始承认,他从来没放下,他根本离不开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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