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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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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依旧没睡着。新手机没有一条消息,微信联系人只剩导游和司机。怎么真需要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反而一点事没有了……他烦躁转个身,闭上眼依旧是小画师不断靠近的脸。
他应该是紧张的吧,收拾碗筷的手法和去厨房的步子都很急切,陆言凡想着,但为什么说算自己付过的那句话又冷静呢?我是第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人还是?食指轻触唇瓣,粗糙摩挲着找不回记忆中柔软美好的触感。
又不是没亲过嘴,怎么这一点事就搞得心烦意乱。这人握拳锤在额头,开始把失眠归咎于傍晚睡过的四小时。他又拿起手机在搜索框里搜索对方的名字,形形色色的消息很多,重名的也很多。最后在小镇文宣的一条微信公众号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隐于小镇的年轻肖像画师——繁忙的都市生活需要一口竹林氧气」
这是一篇专访,从简介他知道了对方只比他大三个月,著名美院毕业,做过珠宝设计师,开过画室,最后来到小镇定居。很宏大的简历和不凡的背景,但没有人会把这些和一个街头肖像画师联系在一起。
采访者问及这人放弃业界名声和地位隐退居于此的原因,安沐的回答一字一句打在他心上,以至于他翻来覆去把那段方正文字看了很多遍。
「就是烦了而已,人和事,那些为了利益争吵和斤斤计较的嘴脸,看久了让人觉得无趣且愚蠢。所以就逃了,毕竟人只活一次。」
他也是……逃出来的?
熬夜的后果就是中午才醒,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人睡不安稳。闪光灯、拥挤的人群、推搡中掉落发出巨响的话筒、起了褶皱的红毯,一切的一切都混乱却无声,他走在扭曲的画面里,一切像被摁下缓播键。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一台老旧电视机上,黑白色块闪烁过后是安沐的脸,薄唇微启,大眼睛满含笑意看着他。
“和我一起逃吧。”他听见那人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报酬是抵消你的所有房费。”
液晶屏幕暗下来,而后咿咿呀呀传出戏曲声,高昂的唢呐和低沉的大鼓配合默契,声音越来越大逐渐湮没他。陆言凡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不知哪里传来民乐队的声响,应该是刚经过楼下,几分钟后又慢慢消散。
有点偏头疼他也没在意,只当是没睡好。草草洗漱推门而出,客厅没人,小草莓自顾自专注玩着毛球,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本来应该去找酒店的,但他此时一点都不想了。既然安沐也没有赶人的意思,自己厚脸皮再住几天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下楼正和小画师撞上,对方一身青绿长衫,头顶簪花,衬得一张小脸白里透红。他手中抱着一箱未拆封的油彩,陆言凡一把接过,“要搬到哪?我帮你。”
安沐也没客气,“你隔壁那间房,还有两箱在楼梯口,你一起搬了吧。”
显然一个吻抵消房费是不足够的,陆言凡边搬东西边想,安沐的新造型让他克制不住心痒。空置房里堆了很多画具画纸,甚至还有被淘汰的猫窝,以前的奖状照片。
陆言凡叉着腰,细看照片里戴着学士帽笑得意气风发的男孩,不自觉跟着弯了嘴角。
“镇里办了活动,下来吃饭。”
一转头只看到青绿衣角,安沐走路有时也像只猫,神出鬼没的。
文化节,所以会有民乐队穿街而过吸引游客。考察团是来研究古墓的,位置在城西的荒郊野岭。年轻人们被安排坐一桌,中途镇长来敬酒,对安沐赞不绝口。
他几乎算半个本地人,招呼大家动筷。大概是受职业影响,这人社交起来游刃有余,跟谁都能聊得起来。
怎么就和我没几句话说,陆言凡腹诽,小漂亮还给我装起高冷了,人前人后两幅面孔。正发愣,碗里进块红烧肉。安沐往他碗里夹菜,这人心情一下又好起来。
桌底下对方左手拍拍他大腿,依旧什么都没说,但这种背着众人有些小秘密的感觉反而让人更受用。陆言凡往嘴里送筷,努力压抑即将疯狂上扬的嘴角。
隔壁两个女孩窸窸窣窣小声讨论好久,此时鼓起勇气戳陆言凡肩膀一下,“小哥,有人说过你长得像卫南霄吗?简直一模一样啊。”
“谁?不认识。”陆言凡往嘴里大口扒饭,头也没转,两女孩见人不接话有些尴尬。
“来,镇里特色的糯米团子,有馅的,好吃。一人一个。”
安沐起身摁住转盘招呼女孩们拿菜,才让这凝固场面如同小插曲一下揭过。他往陆言凡盘子里也放一个,对方面色潮红,点点头朝他笑得憨傻。
大概是没睡好的缘故,吃完饭陆言凡依旧头重脚轻。安沐被镇长邀请去给壁画监工,陆言凡凑过去在人耳边报备,“我回去睡一觉,晚上篝火晚会你在吗?”
对方抓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陆言凡的手心热到有些烫。
“那我到时候去找你。”
“小香猪。”安沐突然很小声咕哝一句,陆言凡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总是在睡,像只小香猪。没什么,夸你可爱。”
对方的指尖在他手腕上绕一圈,而后摆摆手转身走了。只剩下陆言凡站在原地,脑海中回荡着对方的两个字——「可爱」。
镇上游客不算多,加上他总跟在安沐身边,镇长似乎对他格外重视。陆言凡一觉睡到傍晚,洗把脸对着邀请函上的位置往长街尽头走。草坪中间划出一块很大的圆地,几条小路蜿蜒着到达。中间是篝火堆,旁边有烧烤架和K歌台。
安沐换了个皮衣外套,墨镜架在头上,被几个考察队女孩挤在中间讲解着什么,他一眼就看到。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回家换的衣服,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看了三秒钟,对方突然仿佛心有灵犀般抬起头向他挥手。
这人的笑脸透过火光边缘朝向他,画面因为热度扭曲一秒。他突然想起梦中那张温柔笑着的脸,心脏空一拍,时间被拉长,世界都静止。周边的嘈杂似乎安静几秒复又响起,考察队几个下午见过面的年轻人都在招呼他过去。
女孩很识趣地给他让出安沐身边的位置,明明他和她们认识安沐的时间只多了一天,但就是很自然地被划进这人领地。桌上端来几盘烤肉串,安沐离得最近拿起来给大家分发,陆言凡帮着递,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下意识低头。那个吻又从脑海里一闪而过,整整一天了,他的脑海混沌一片,除了安沐就是安沐。
“不吃吗?还挺香的。”
被人碰碰肩膀才发现自己在发呆,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扫兴,陆言凡硬着头皮吃了一串,发现自己尝不出什么味来。烤肉和西瓜接续端上来,大家吃饱喝足聚在一块玩桌游唱歌,陆言凡跟着来了两轮就有些累,把位置让给其他人,自己站在远处空地上发呆。
位置在半山腰,远处有一块带木栏杆的空地能远眺茶园和村庄。空气总算清新一些,陆言凡深吸几口晃晃脑袋。
“累了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陆言凡已经见怪不怪了,没回头低低嗯了声。
突然被人拉着手肘往旁边带,陆言凡吓一跳跟着走,发现空地左侧有一小张石桌,恰好被棵榕树挡住视线。
“怎么了?”他站定,与安沐的大眼睛对视,视线适应暗处花了点时间,等他看清时,对方的双手已经覆在他脸颊上。陆言凡完全愣住了,就这么被人面对面捧着脸,直到安沐一只手碰了碰他额头,“你发烧了,昨天淋雨着凉了?房间的被子也不够厚,怪我。”
他不知道这事怎么能怪到这人头上,但此时他的心跳快到要窒息,喃喃自语,“病得真不是时候啊。”
“应该不严重,回去吃点药一晚上就能好,只是一点热。你明天有事要做?”
陆言凡真情实感叹了口气,安沐依旧一脸天真地捧着他的脸,他突然抬手覆上对方下半张脸捂住口鼻,俯身的同时低语,“怎么能在我最想吻你的时候感冒了呢。”
亲吻落在手背,近在咫尺的距离,这次他没闭眼,对方颤抖的长睫看得一清二楚。安沐突然抓住他手腕往外推,陆言凡想着自己这样大概是冒犯了忙松开手,谁料下一秒对方捧着他的脸吻了上来。这回不是一触即逝的浅蹭,唇瓣实打实紧贴在一块。陆言凡吓一跳抓着人肩推开他,“我感冒了,你……”
话没说完,对方双手绕在他脑后凑上去,舌尖灵活进了齿关,甜甜的青葡萄味,是桌上收尾的果盘。陆言凡因为发烧迟钝的味觉此时回光返照,整个人又随着这个吻热度上升几分。过分压迫的吸引力让他丢盔弃甲,脑中弦一崩即断,他难以自抑地回应着,理智和心动极限拉扯,唇舌交缠几秒又松开,抵着人额头喘气。
“不喜欢?”安沐用指尖擦他唇边水渍,陆言凡摇摇头突然抱住他,“我很危险,以及现在……你也很危险了。”
另一边有人用话筒唱起《想自由》,安沐只觉得对方身上很烫,抱了很久也不动。
“喂……你……陆言凡……陆言凡?!不会是晕了吧。”
对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也不动晃,正在安沐蹙眉束手无策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你还是第一次叫我名字。”
“还走得动吗?”
“嗯,但是有点不想动了。”
“要我背你?”
陆言凡趁这人看不见他脸上表情,很惊讶地挑了挑眉,大手从后背肆无忌惮游移到对方细腰上,“别给你压折了宝宝。”
男人有意的低语和爱称过分暧昧,安沐此时在庆幸夜色能完全掩盖脸上红霞,喧闹声能让他如擂鼓般的心跳避过对方耳朵。因为伤痛沉寂很久的心脏,此时因为一个见面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男人再次苏醒,或许是他毫无缘由的闯入与世外桃源般的小镇让自己玩心大起、不顾一切。但此时此刻,他真的在一瞬间想过永远。
小草莓打起呼噜,声音有规律传来,陆言凡烧得混混沌沌眼睛都睁不开,额头上的退烧贴被人轻柔换去,他伸出手去被接住,用尽最后的力气十指相扣然后沉入梦境里。
杂乱的拍摄现场,导演的大喇叭响着噪音,远处汽笛的鸣叫错乱震耳,工作人员拆盒饭的嘎吱声也让人心烦意乱。他拿着台词本看不清上头的字,对戏演员嘴巴开合却听不清声音,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分不清是大自然发怒还是特效部门的成果。
“最先陨落的新星年轻影帝卫南霄,因和公司分成不均大闹会议室。据知情人爆料,此人私生活混乱,不良嗜好诸多,滥赌且挑戏。其经纪人及公司合伙人因不堪其古怪性格与过分要求所扰,于本月三十日与其解除合约……”
手边的音响突然传来娱乐新闻报道声,混杂在乱七八糟的噪音中间,陆言凡感觉头都要裂开了。
“言凡……言凡……醒醒,醒醒啊。都是梦,没事的,听话,没事的。”
紧闭双眼的人颤抖着满头大汗,眉头紧拧脱不出梦魇,安沐摁着他胸膛轻轻晃,抽两张纸擦拭额边汗珠突然被大力攥住手腕。
“别走……”陆言凡似乎快醒过来,眼睫止不住地抖动,“只有我一个人了,别走。”
安沐蹙眉看着他,对方脸上脆弱的神情让人跟着心痛,“不走……”他抚上人侧脸蹭着手心,“至少现在,不走。”
“呼……”陆言凡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安沐轻轻晃了晃他的手,“退烧了,头还疼吗?”
背着清冷的天光,对方的身影格外温柔,如梦似幻,陆言凡呆愣愣看了几秒才出声,“你一晚上都在这?”
安沐没答话,自顾自把他的手放到被子底下继续问,“身上还有哪里难受?关节疼吗?”
那人睁着大眼睛望向他,缓慢摇摇头,然后捏捏他手心,“你回去睡,我没事了,不用守着我。”
对方没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陆言凡突然叫他名字,“安沐……”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啊?”
“哪样?”
陆言凡突然笑起来,胳膊挡住眼睛,笑得无奈又无措,他算是栽这人手里了。
“我头还疼呢,你别跟我装傻。”
“不是。”安沐俯身靠近他,指尖摁住太阳穴轻轻地揉,“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