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回家 这里才是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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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两人睡得都不沉，心电仪滴滴地响着，连梦里都是这个声音。
凌晨过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突然先后睁开眼睛。
裴疏惊疑不定地抬头望着简征偃，男人正好低头瞧他，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醒了。”裴疏没说主语，可简征偃却明白他在说谁，顿时也不再犹豫，和裴疏一起从床上起身。
病房里没把灯光关完，留着一盏没那么明亮的小灯在窗边亮着，柔和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一隅。
裴疏深深呼吸一口，走到床前一看。裴朗已经张开眼了，他眼神没有透露出虚弱，明亮的眼睛看见他时就弯了起来，氧气面罩下的嘴唇也挑起。
瞬间，裴疏就红了眼睛，他蹲下身子，伸手握住裴朗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
简征偃也松了一大口气，手在裴疏肩上按了按，他没什么话想和裴朗说。两人关系好又不好，另一个世界里的简征偃更是连裴朗的面都没有见过。
倒也没必要搞那么肉麻。简征偃想象了一下自己握着裴朗的手一脸欣喜动容的模样，把自己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简征偃看裴疏和裴朗架势，就算这会儿裴朗说不了话也要煽情几分钟。他怕裴疏蹲得难受，抽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好，在他耳边道：“我去叫林医生，你和他说说。”
见裴疏点头之后，他才离开。
简征偃走后，裴疏看向裴朗，说说，他们是该说说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了。
病房里有按铃，简征偃当然可以不用亲自去叫一趟林医生，但要是林医生来了他们有些话就说不得了。
裴疏其实还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这件事，也不知道裴朗愿不愿意提这件事情。
他在犹豫，裴朗却丝毫不拖泥带水，他说不了话，就勾着手指在裴疏的手里挠了挠。
裴疏感受到手心的触感，顿时明了。
他垂眸轻笑一声，缓缓探身，整个人都要趴在床边：“你看见他们了吗？”
裴朗朝他轻轻地眨了一下眼，又弯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他当然见到了，不光见到了“裴疏”和“简征偃”，还看见“裴朗”。
最开始的时候有点惊吓，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个机会能看见另一个自己的。虽然这个自己比起现在要稚嫩很多，但裴朗好歹在那个身体里活了四个月，没觉得自己有多年长，反而越活越像小孩子。
“裴朗”脸色臭得要死，一张嘴就是几句讥讽指责。明明死得好好的，马上就能走了，结果被裴朗那一番祭拜又给拽了回去。
不光是他，还有一直没有离开的“简征偃”和“裴疏”。
他们两人本该是另一个时空里的灵魂，但被裴朗两人这个漏洞揪了过去，异世界里只能找到自己，暂时安了家。
可说到底他们已经死了，灵魂不安，带给这边世界的两人就纯粹是副作用。
裴疏夜夜梦见的场景是“裴疏”活过的那大半辈子，简征偃能力加重，遇到裴疏时更是严重是因为“简征偃”生来情感淡薄，唯独会对“裴疏”一人生起波动。
现在裴疏身体里两重灵魂，“简征偃”不喜欢才怪，当然躁动不已。
“在想什么？”漆黑一片的混沌意识里，只有四人是绕着一层柔和的白光，裴疏有多了解裴朗，只要一眼就看出他情绪不对。
裴朗听了他说的话，脑袋一片混乱，张嘴张了好几次才吞吞吐吐道：“……为什么不一样？”
他看向裴疏的目光里更多了哀伤和不解，穿到另一个世界里最让他高兴的就是裴疏还活着。
可在裴疏的讲述里，裴朗听出来两人的性格根本不同，显然不像是一个人。
陡然听见这个问题，裴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懵了一瞬后才恍然大悟，他轻声地笑了起来。
即使灵魂让他看起来是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可年龄摆在那里，他早就不是毛头小子了。
裴疏道：“是一样的。”
裴朗固执辩驳：“就脸一样不算，世界上长得相似的人也不是没有。”
裴疏一针见血指出：“你和他，不，和我相处的不是很好吗？要是你觉得不是同一个人，会这么相处吗？”
裴朗就说不出话了，他被裴疏从四五岁的小孩养到二十岁，两人在朝夕相处了十五六年，就算是面容变了，有些习惯是变不了的。
裴朗那会儿看见裴疏走进病房的第一瞬间就知道这就是他爸。
可他想不明白，这两方世界的人差距也太大了，遭遇也完全不一样，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你都说了是了两个世界，那怎么可能是一样的呢？”裴疏笑他，“蝴蝶小小地扇动一下翅膀都会带来数不清的变化，更何况两个完全不相接的世界。”
他见裴朗没说话，自己便慢慢道：“不要觉得我们是两个人，不要别扭，小朗。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灵魂散成无数个落到不同世界里，然后长成了我们，可我还是他，他还是我，我们都是一样的。”
“就像他也是你，你也是他。”裴疏笑着指了指他身后一脸无趣的少年，“我们终会融为一体。”
“你要去做什么就去吧，走最开始的那条路。”
裴朗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讶，他鼻尖一酸，眼前一片模糊：“你知道……”
裴疏扬了扬眉：“好歹我是你爸，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曾经沉溺在痛苦的情绪里，一直都无法释然，郁郁寡欢直到死，对你亏欠很多。”
裴疏摇摇头，哽咽道：“没有……”
裴疏却坚持：“有的。”他看向自己身后一直一言不发的简征偃，歉意地说道，“最开始我没有领养孩子的想法，是……他的遗书。我知道他怕我太固执，因为他死了，我就要一起去死。”
他说着“死”字时声音很轻，眼神也飘忽着，好一会儿才重新定到裴朗身上：“所以你是念想，是拦着我的念想。你应该怨我怪我，但你……”
但裴朗被人抛弃过，害怕再被丢下，哪有什么怨恨责怪，只是一心想要得到爱护在意。
“你喜欢他我很开心，因为他也是我嘛。”裴疏开起一句玩笑话，随即正色道：“你把那边当成家啦，有亲人有朋友，比在这里开心自由。”
这话说完后，四人的身形都有些模糊。是裴朗要醒了，他有一瞬的惊慌失措，既舍不得父亲，又对“裴朗”有愧疚。
可父亲说：“人就该为自己而活，所以我固执执拗到底，从来没有往过简征偃一天，而你也该为自己，回家去吧小朗。”
可“裴朗”说：“他大道理一堆，我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想说，总之就是我们都是一个魂里断断碎碎的一小块儿，谁活谁的不是活。”
少年看起来是真的不想活了，他脸色实在阴着，眼神也泛着死气，即便是开了口也是不耐烦的样子。
最后朝他赶小狗似地挥挥手：“回吧，那是我家也是你家。”
话语一落裴朗就睁开了眼睛，但当然不是直接回到了那边，毕竟身边坐的还是许巍，可他心里却已经坚定了。
“我喜欢这里，他们说的对，这里才是我的家。”裴朗已经拆了呼吸机，靠坐在床头，青涩的脸上扬着青春肆意，“所以我回来了。”
林医生带着裴朗的主治医生来给他检查完，确定他一点大问题都没有之后就极有眼色地带着人走了，留下“一家三口”说话。
简征偃站在裴疏的椅子后面，满脸“真的吗”、“你别是做了个梦给当真了”地表情，看得刚醒过来的裴朗一阵火冒。
他原先见到了那个被他爸惦记了一辈子“简征偃”，见他确实有白月光的气质——清冷，貌美还早死，又听说了他情况，正是觉得他可怜的时候。
结果转头就对上一个和那个“简征偃”完全反义词的人，顿时什么可怜啊不容易啊的都忘光了，只鼓着眼睛瞪他。
简征偃嗤笑一声别过头，不和小孩子计较。
裴疏夹在两人中间：……为什么都那么幼稚？
他其实也是性格活络的人，可看见裴朗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把逗人的心思收了回去，反手扯了扯简征偃的袖子。
简征偃当然知道裴朗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两人就是因为“梦见”了那别开生面的一幕才知道裴朗醒了，回来了。
男朋友不让逗人，简征偃自然是从善如流地变了态度，收了脸上不正经的笑容，眉头一蹙嘴一张就是关切的话：“回来了就好，以后就好好待着了。”
他有意想说点别的，但对着旁的人一贯是没什么好话，现在能说两句关心的话已经顶了天了。
可惜简征偃不知道自己收了笑反倒是冷厉起来了，关心的话说得裴朗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结果扯到了腹部的伤。
病房里一时只有裴朗哎呦哎呦呼痛和裴疏安慰他的声音，简征偃站在一边看着两个没说话，心里却升出一种无名的情绪。
像是在“梦里”看见的那样，性格早已成熟的裴疏和他站在一起，同裴朗说话时，真像是了一家三口。
要是那边的自己不是那个蠢样子懦弱样子，说不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幸福家庭。
简征偃这会儿勾起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大发慈悲地提裴朗叫了医生过来，一点都没记他能说话的时候就邀功的仇。
“爸，”头一个字裴朗念得极轻，只有他们三个人听见了，“我比他乖吧，我一天就醒过来了！”
嗯，刚才开玩笑不是在记仇，真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