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3、二、展将春意闹场来

　　每年元月初二，是宫里大宴群臣的日子。作为皇亲国戚，也可以带着家里的皓命们来宫里探亲，一慰骨肉之情。武后自从见过上官静儿之后，很是喜欢这个寡言而坚毅的孩子，便特命上官仪每年带她进宫参加宴会，跟着皇子和太平一起同坐一席。
　　弘从小便是淡漠而沉郁的，他坐在席上，身后站着书童合欢。贤喜欢浩大的场面，此时正自己喝的痛快。显玩儿着手里的几个香囊，不时和小太平打闹说话。而旦以一贯的冷淡和无趣的双眼打量着乐声绚烂酒觞交错大殿。
　　小太平扬起手里的香囊，笑语盈盈：“显，把那天父皇给你的头簪给我，我才还给你！”
　　胖头胖脑的显道，“你又不是男儿，要头簪干嘛？还我啦，还我！”
　　“就不！我就要那头簪！”
　　小太平高高举起香囊，逗的显来夺，显不好站起身来，转坐为半跪，探长了身子去够。争夺间，香囊滑出了手，掉向后排。
　　静儿正伸着筷子捯饬碟子里的排骨，噗通，香囊从天而降，砸翻酒杯，泼了酒。
　　小太平和显同时一愣。小太平转瞬反应过来，大笑，“呵呵，呵呵！”
　　显埋怨道，“都是你！”忙向静儿赔礼，“抱歉啊，抱歉，是太平顽皮。冲撞了姑娘。”
　　静儿看看满桌的酒，低头看了看裙子，对显说，“不打紧。”
　　显转头低头埋怨太平，小太平不以为然的撇嘴。旁边忙上来宫人收杯子端碟子，把桌子抹干净。
　　小太平一翻身爬到静儿身边，盯着她的脸，笑眯眯的，“诶，你不生气啊？”
　　静儿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你看，砸了你的杯子，显哥哥都埋怨我。可是你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说着，小家伙伸出手，戳戳静儿的脸，“你不会是假人吧？”
　　静儿转过脸避开小家伙的手，“不是。”
　　“你怎么都没表情呢？现在是新年啊！”太平直起上身，跪坐着，“大家都那么高兴——你为什么不高兴？”
　　静儿眨巴眨巴眼睛，“高兴什么？”
　　“新年啊！”小太平摊开双手，宛如拥抱着整个世界：“过年了！多好啊！又是新的一年，又长大一岁了呢！”
　　静儿望着兴高采烈的小家伙一会儿，转过脸看向大殿。
　　小太平这一下给弄懵了。从来没人这么对她。就连一向持重不爱嬉笑的弘，总是凶巴巴爱说教的贤，也绝不敢把大唐唯一的公主当作空气般对待。即使再不耐烦再生气也好歹得耐着性子陪她说话，但现在，这个平常的毫无道理，仅仅因为武后的恩赐而坐在这里的女孩儿，竟然完完全全将她视作一件不值得入眼与之对话的物件。小太平立时恼了，她蹭的一下站起来，一脚踢翻静儿的桌子。
　　晃晃朗朗，皇子们全被惊吓到。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自己的小妹妹，此刻正怒火冲天的站着。
　　小太平扬起小小的下巴，不甘示弱的瞪着静儿。
　　皇上和武后被惊动了。武后问道，“怎么了？”
　　贤赶忙站起来，朗声回答，“妹妹一时失手，推翻了桌子。”
　　“哦。那赶紧收拾收拾，换一张就行了。”武后定下心，继续宴会间的谈笑。
　　静儿抬头看一眼傲然挺立，拎着裙摆的骄傲小公主，一手支地，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安静间，没有一位皇子出声，也没有谁做出动作，只是齐齐的望着静儿走出门。待到静儿走出门后，小太平出声了：“你们怎么！怎么都不留她？”她拎着裙摆跳脚。
　　显不知所措，“你不是，不是不喜欢她么？那她走了不就好了？”
　　“谁说我不喜欢她！”小太平气的狠狠一跺脚，“你们都是大笨蛋！”
　　说着一转身，裙摆旋动，追了出去。
　　“怎么回事儿啊？”显张着嘴瞪着眼。
　　弘淡淡一笑，“这小妮子，这下算遇到冤家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贤笑着接过话，“看来我们的小妹妹遇到克星了。”
　　弘贤旦都笑了，举杯共饮。显还傻愣愣的看着他们，毫无头绪。
　　“刚才出来的人呢？”小太平问门口的太监。
　　“往，往那边去了。”
　　小太平拎起裙子急匆匆的跑过去。
　　“喂，喂！等等！等等我！”太平远远看到了静儿不紧不慢走在黑夜中的身影。走廊两侧间隔的灯笼映照着薄薄的身形。她赶快加紧脚步，口里高声喊着。眼看着，几步之遥，她却一脚踩上自己的裙摆，摔倒在地。
　　小太平哎哟哎哟的叫疼，想到那人肯定立时走远了，心里急的要命，眼泪腾的就冒出来了。
　　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用力一拽，扶起来。“哎呦！疼！”小公主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挥手打出去，“你弄疼我了！你这……”
　　她说不出话来了。面前正是静儿。她蹲下身，矮了身子对着小太平。被这一下结结实实打在肩膀上，定是生疼。
　　“不是，不是要打你的！”小太平急急忙忙解释，“我以为是他们！……不是要打你！你……”
　　静儿收回手揉揉左肩，作势便要站起。小太平慌了，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把她又给拉蹲下：“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嘛！你不要走啦，人家来找你回去的！”
　　讲话都结结巴巴的小公主看到面前这张总是寡淡的脸，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又无法从表情来猜测静儿的心思，眼圈立马一红，积满泪水，紧接着吧嗒吧嗒往下掉，说话也错了乱了，“你不要走，不要走哇……人家不是要打你嘛……人家错了嘛……你不、不要走……”
　　静儿难以觉察的用鼻子叹了气。捻了袖子给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家伙儿擦眼泪，“不走了，你别哭了。”
　　小太平哭的抽抽巴巴，“不走、不走……真不、不走了？”
　　静儿点点头。
　　“那，那，不要生我的、的、的、气！……呜呜……”
　　静儿再点点头。
　　小太平收手左右摸着泪，还在抽搭，却强迫自己赶快收起眼泪。
　　“过年，长大一岁。你还哭，真是小孩子。”静儿说。
　　小太平抽抽搭搭的吞着气儿，“我，我就是小孩子嘛……你，你不也是小孩子！”
　　方才静儿说了很长的一句话，此刻又缄默了。
　　好一会儿，太平终于平息了喘气，哭完了。站起来。
　　“有没有哪里疼？”静儿问。
　　太平看看手，没破，蹦一蹦，不疼。“没有！人家都好好的，没有疼！”
　　静儿起身来，继续要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太平立马转到她身前，堵住去路，忽闪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你刚才说不走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静儿抿抿嘴，“里面太吵。”
　　“噢——你不喜欢吵啊。”太平滴流着眼睛，想着，“啊！那我带你去我的大明宫好不好？我住的地方！我带你去好不好？”
　　静儿怀疑的看着她。
　　“可以，可以去的啦！反正现在肯定没人，没人会发现的啦！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走嘛走嘛。”小太平伸手拉过静儿，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