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事 gl》锭 一九六3

19、十八、只有相思无尽处

　　太平吓走了番邦王子，贤气的不轻：“太平，你怎么就那么胡闹！你知不知道王子他……”
　　“知道！”太平脆生生打断，她反唇相讥，“但我不喜欢他！”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作为一国的公主……”
　　“那你要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吗？你明知道我不快乐不幸福，你也要我嫁给他吗？”
　　贤咬了舌头。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愤愤的一甩袖子走了。
　　旦眯起眼睛，淡淡的笑了下：“那你喜欢谁呢？我帮你向二圣提亲。”
　　太平趴到他肩上，附耳说道：“我喜欢、静儿！”
　　说罢，抽身跳开，灵活的像一头鹿。鹿一样轻盈的跃起几个回合，蹦到静儿身后。吊着静儿的脖子不放开，柔声柔气的撒娇要静儿背。
　　静儿浅色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背起太平，走出书房。这一年，她长的很快。本就单薄的身体变得更颀长，遥遥看去像是一支长立天地间的竹。
　　太平清脆的声音还略可听闻，她一声声唤着静儿，静儿，静儿。
　　旦望着她们，笑道，“真是。感情还是这么好。一日不见都不行。要让她们分开，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弘的手里还转着梳子，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道，“分不开，也得分开啊……”
　　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时间就足以让她们分开。

　　太平过了十六岁时候，武后就悄悄开始为她张罗亲事了。招来了几位冰人，顺便叫来了静儿。
　　武后笑道，“你算是最懂得太平了。你帮着我们看看。这几位公子的性格，哪些合的上太平。”
　　静儿本就低着头又垂下几分。武后习惯了她的性子，便同几位冰人坐下，开始参谋起来。
　　“裴将军之子，裴东来。”一位冰人说，“年少聪慧。如今未满二十六，已是大理寺卿了。”
　　“独孤洪大人之侄独孤信，被称为信郞。二十四，宛如魏晋人物，俊美不凡。”
　　“上官仪大人族侄上官弘毅，年方十九。已通过进士考试，不同凡响啊。”
　　“薛瓘大人之子薛绍，骠骑都尉。二十九，英武俊秀，潇洒不羁。”
　　……………………这些话，如同狂风，抽打着静儿。可笑的，她却不露一丝心神，只能听着，听着。看着面前那一幅幅画卷，唯有沉默。
　　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她不敢看，又不能不看。她怕，她恐惧，这画卷上的人，或许就是太平要终生相伴的人啊。
　　……“静儿，你看这些人如何？”武后的问话惊醒了静儿。
　　“回皇后，静儿觉得，还是需要公主过目。”
　　武后颔首，“也是。太平那性子，不是她喜欢的，她定是不肯嫁的。”她笑笑，带着满满的宠溺，“这孩子，不知会喜欢怎样的人。”她放下手里的卷轴，从袖子里拿出香囊。
　　一眼，静儿便认出是太平的绣工。
　　“这个男人，必须让太平一生平安快乐。”武后说道。满是溺爱的眼神，却配着这样决绝的话语。
　　静儿敛下眼眸。
　　武后忽的笑了出声：“若是静儿为男子，我定将太平嫁给你。”
　　静儿一惊，全然不敢动弹。
　　武后的声音却随意：“你待太平最好。什么都顺着她。有时候啊，我都怕你把太平宠坏了。以后，可没哪个男人会这么顺着她。”
　　静儿不敢抬头。她屏气等候着。
　　“静儿，你可愿意，”武后慢慢的说，斟酌着词句，“嫁入我李家？”
　　静儿从椅子上起来，转瞬便跪了下去：“静儿不敢。”
　　武后给她这一动作惊到，“你这是……”她走来扶起静儿，“你这孩子，我不过是问问你，愿不愿意。何故行此大礼啊？”
　　她挽了静儿的手，笑着说，“我和皇上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几乎算是我的半个女儿了。太平打小谁都不服，我的话都常常听不进去，然而偏偏做了你的冤家。皇上也有这个意思，倘若可以，太平嫁人后，你可否嫁给我们李家呢？上官家世代忠良，可惜你父亲又英年早逝。倘若此次太平嫁了上官家，而你入了宫，可不是两全其美啊。所以呢，皇上便来，托我做个中间人，问问你的意思。静儿，我们不说外话，你可是愿意？”
　　静儿只低了头，一句话不答。武后自然是当做她女儿家脸皮薄，害羞不敢说话。又拉着静儿说了会儿之话，便让她下去了。
　　静儿走回太平寝宫，太平不在。恐怕是同韦氏到哪里玩耍去了。
　　她默默的换了男子衣裳，提剑在院中舞了起来。一路劈断木人，刺穿针灸铜人。剑卷刃，一剑劈下，从中断开。她一个鹞子翻身，跃会武器架旁，操起长鞭。一击之下，铜人四分五裂。再一甩，直奔院内的大杏树去，硬生生劈断了一根枝干。
　　对着杏树一顿鞭挞，待到手都发颤，汗水连连，静儿方才罢手。她奋力一掷，鞭子却无法被丢回武器架上。静儿咬紧牙，攥住了拳头。
　　连骨头都在战栗发抖。绝望和严冬一样无尽。没有春天，看不见曙光。一切都是黑暗。未来，哪里还有什么未来！
　　“静儿！”太平欢欢喜喜的跑进院里，第一声便是对静儿的呼唤。她看到她长身而立，一身黑衣。
　　“静儿！”她依照惯例，扑了上去。
　　不料此次，静儿竟转过身来。太平一头栽进静儿的怀里。
　　或者说，静儿狠狠抱住太平。
　　“静儿……？”太平睁大了眼，疑惑的发声。
　　静儿只静静抱了太平。一言不发。
　　过了几天，太平见了皇帝和武后，三句话不到，她立时明白了前日里静儿的突然。
　　“我不嫁！我才不嫁！我这辈子都不嫁人！”太平跺着脚，跑了。武后怎么叫也叫不回来。
　　“这孩子……”武后为难不解的皱着眉。
　　皇帝倒是好脾气的笑着，“是害羞吧。我们太平啊，说是大姑娘了，性子还是个小女孩儿。”
　　太平一路冲回寝宫，却找不到静儿。
　　“春妈妈！静儿呢！”
　　“静儿今日回家了。”
　　太平立时嚷道：“我要出宫！”
　　春妈妈忙拦道，“静儿说了傍晚便回来。”
　　太平一脚踢翻了椅子。再要踹下去，发觉是静儿的椅子，叹口气，又弯腰将它扶起。嘟着嘴不清不愿坐上去，抱膝而坐，像个孩子一般。
　　春妈妈见公主莫名的发火又莫名的低落，丝毫没有办法。忙出门遣人去把静儿早早请回来。
　　午饭太平也不肯吃，也不小憩。只窝在静儿的椅子上，直愣愣的望着地板。众人怕是惹祸上身，皆不敢上去。
　　若是他们上前，便可看见，大唐的第一公主正默默的隐藏着泪水。
　　红红的眼眶，满满都是泪。小巧的鼻子也憋红了。
　　静儿静儿，你怎么还不回来。太平想着。
　　静儿静儿，你一定要回来。太平抽了抽鼻子。
　　静儿静儿，不可以不要太平。太平一生都只要你。
　　静儿静儿……
　　“太平。”——眼前一个影子。什么时候出现的？抬头看去，便是静儿微微颦眉的脸。
　　太平想站起来抱住静儿。可张开了手却没站起来。
　　静儿奇怪的看着她。
　　“……抱我起来。”太平慢慢的说道，眼眶又红了一圈，“人家蹲久了，动不了了……”
　　只一下，静儿打横抱起太平。
　　“我好怕你不回来……”凑近静儿，深深吸了口气，太平悄声说道，双手紧紧圈住静儿。
　　静儿愣了愣，脚底不停，走上台阶，想将太平放到床上。
　　太平圈紧了静儿，钻进她怀里：“不许不要我。”
　　静儿无奈的笑了下：“我同春妈妈说过，傍晚便回来。”
　　太平摇摇头，头发蹭着静儿的绸衣，沙沙作响：“我怕你回家了，再也不回来。”
　　静儿沿床坐下，太平便坐在静儿腿上。静儿帮太平揉着腿道，“我不守信过吗？”
　　“……”太平无言以对。她靠上静儿的肩，“可是……”
　　可是，如果你来不及回来，怎么办？

　　是夜，静儿被太平缠着，在寝宫内睡下。
　　静儿的睡姿还是不变。安安分分的平躺。太平蜷着身子，枕着胳膊望她。
　　好一会儿，静儿转头来，“还不睡？”
　　太平摇摇头，“你睡。”
　　“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静儿笑笑，侧过身来，与太平面对面。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久久不言语。太平伸出手，习惯性的绞着静儿的发。
　　她启唇：“静儿，我不嫁人好不好？”
　　“不行。”
　　是的，千百次回答她还是这般回答。太平想，接着问道，“静儿，你不嫁人好不好？”
　　“好。”没有丝毫犹豫。静儿答道。
　　她浅琥珀色的眸子在夜里分外明亮。
　　“静儿一辈子陪我好不好？”
　　“好。”
　　“即使我嫁人，静儿也一辈子陪我？”
　　“一辈子。”
　　泪水从太平漂亮的眼睛里落下。像流星一样粉碎。
　　“我是个坏孩子，对不对？”
　　“太平很好。”
　　“我总是任性，顽皮，让静儿为难。学习也不行，绣工也不好。”
　　“太平很乖，什么时候都陪着我。”
　　“如果没有太平，静儿，静儿可以过好好的，嫁人，成家，子孙满堂。”
　　“从来没有想过，”静儿笑道，泪水吧嗒吧嗒的砸在枕头上，“如果没有太平会怎样。”
　　“我坏，我不好，可是我喜欢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所以，静儿不可以嫁人！”太平咯咯的笑起来，泪连绵不停：“我很坏，对不对？”
　　“……对。”静儿笑着回答，泪仿佛雨滴，“所以，我必须一生，都陪着你。不然，你这么坏，谁来对你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