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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哥哥陈觉 天已有些黑 ...

  •   天已有些黑了下来,陈醒自我振作了一下,离开了那里,回向了宿舍楼去。
      可真象应了那句俗话“冤家路窄”,当他路过女生宿舍楼外时,竟然正碰上钱磊耀武扬威的开着他的那辆高级轿车接刘美娜出去,刘美娜打扮的花枝招展,明明是虚荣心愉悦的都象要飞起来了般,却还要保持着一点她那种故作矜持清纯的甜美的笑,在无数女同学的艳羡目光中,实在掩不住一副得意洋洋之态的坐上了那辆荣耀的车去。
      陈醒竟然都如仓皇般的躲在了一侧墙边,竟象作了贼似的,生怕他们看见自己!而随后他就为自己那种懦弱、可笑的行为感到了可耻,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可当他再挺胸而出时,钱磊的车已扬长而去,只给他留下了一口有毒的尾烟,哪有人看过他这么个微不足道的人?
      陈醒竟还有点呆的望了一瞬那车的背影后,才继续走起了自己的路,一阵秋风吹过,他竟然觉得有些冷,伸手拢了拢脖上那条还曾被刘美娜夸过的时尚围巾,心里涌起了一股似很心疼自己般的酸酸的滋味。
      近到自己的宿舍楼时,楼内不知是谁正大放着一首竟已很老的歌,并且想是那名同学也很寂寞无聊的,还放得异常高声,似要把这整个楼都搅得一片喧嚣,似在冲击着这利益至上、迷乱浮华的世界!另外还有那名同仁自己如狼嚎般的伴唱:“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
      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为何你总笑个没够为何我总要追求
      难道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一无所有
      噢......你何时跟我走
      噢......你何时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
      (脚下这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

      告诉你我等了很久告诉你我最后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双手你这就跟我走
      这时你的手在颤抖这时你的泪在流
      莫非你是正在告诉我你爱我一无所有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脚下这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
      (脚下这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噢......你这就跟我走……”
      本已是首很过时的歌,可也已似早过时的歌手崔健那有些沙哑、近似歇期底里的嗓音却声声震动着陈醒的心房,竟让此时的他大有莫名其妙的共鸣感!他在那种早年摇滚乐似狂野的旋律中一步步踏上楼去,愈发感触激动,心中似有种不明的追求在四处碰壁又四处冲撞!只觉也想如崔健那般,发出一种似心中憋屈的呐喊!可终是化为了一声叹息,一声他这个花际年龄不该有的深沉、苍凉的叹息。

      寝室里只有一个同学郑国强在,他也是从西北考过来的,和陈醒还勉强算得上老乡,平常关系也算比较好。陈醒刚一进门后,郑国强就告诉他:“你哥刚才找你来了。”
      陈醒的大哥陈觉也在这所学校,虽然他哥没他聪明,从小学习就不如他,可他哥一直很努力,当初他哥那高考成绩也有点玄,可终归是一年就考进来了,现在上大四。陈醒这一听竟还紧张了一下,忙问:“你是按我说的告诉他的么?”
      “当然,我说你看书去了,要是他来找你就让我告诉他一声,这星期功课紧,你要趁这两天好好复习,就不回家了。不过你哥不是来找你回家的,他说放学那会你没去找他,他就想到你是要留校用功的不回家了,他只是来送个吃的给你,怕你常是光顾看书的不好好吃饭,叫你多注意一下身体,别总不知自己照顾自己。”
      陈醒心里难受起来了,又问:“什么吃的?”
      郑国强给他示意了一下桌上一个挺精美的纸盒,陈醒这才注意到,走上去拿起一看,原来是比萨饼。他捧着那盒比萨饼,竟看得挺专注,心里的难受感增强了。
      他知道,他哥明白他是在撒谎,他找这样的借口不回家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他哥从不揭穿他,也不勉强他;而这样的一盒比萨饼对于如今的他们俩兄弟而言,可是价格不菲的东西,若按他哥本意,他哥早说过若买这东西还不如给他打排骨吃呢,可他喜欢这类“洋派”的东西,他哥就总是什么事都要尽量的让他满意,不愿他有委屈感。
      陈醒又想起了以往,他哥从小就比他懂事,也一直照顾他,尤其是他们到了这个城市里家境大变后,他哥就成了个小大人般,成了他们家顶梁的男子汉一样,那时他俩转学入了这里的同一所中学里上初中,从以前由父亲一家多人照顾的变成了只靠母亲一人抚养,也不过只比他大两岁的陈觉就很自觉的承担了几乎所有的家务,逐渐洗衣做饭的什么都会,竭力帮母亲分担着那新生活的劳苦,陈醒从那时起就没做过什么,从小几乎是由奶奶带大,可谓娇生惯养、倍受宠爱的他从来也无愿学着干什么活,陈觉也舍不得让他干。也就在那初来乍到之时,学校里还曾有一伙坏小孩总欺负他,也是他哥保护他,还为他挨过打。还有在家里也是,那时母亲对这里的新境况也是有些始料不及、大不适应的,早出晚归的一天班上下来回家后,那情绪时常都很烦躁,动不动就打孩子出气,也是他哥次次护着他,自己把那打全挨了。而他上中学时就已很讲究体面,要用最好的洗发水,要上高级的理发厅,说那里才能剪出时尚的发型,衣服和鞋也全都要穿名牌的,他哥却很节省,妈妈给他们兄弟俩这方面的开销他哥全尽量的让他用了。到考入大学后陈醒就更在意这些,他不愿在同学间显得低人一等,而他哥一直都是在尽量的如他所求,满足着他的那自尊心抑或说是虚荣心。
      其实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一直都不宽裕,可他就是要追求这些,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受着他哥的那些照顾,但是到了半年前连这样也难以维持了,母亲生了病,开始还当是一般的肾病,他妈妈一向也不爱上医院检察什么的,认为把钱花在医疗方面就是白扔,可后来严重了,再到医院一察竟被诊断出了尿毒症,这不但对母亲是个几如致命般的重大打击,对陈醒也一样!连医生都说这是个俗话说的“富贵”病,若不换肾就得不断的透析,那费用就是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陈醒当时在那一阵想哭的心情中竟然还有点想笑,他们家还能和富贵有什么关系么?这命运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就偏让他妈妈得上这种“富贵”病!凭什么好事就一点也轮不上他家!可现实就是无情和残酷的,之后妈妈没法再工作,家里不但断了唯一的经济来源,还得支付昂贵的医药费,换肾、也就是肾移植手术的高额费用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当然是他们连想都不用想的,而仅是那透析费也就够他们愁的了,家里那点积蓄根本维持不了多久。于是陈觉又开始出去打工,只要能做的工作他都做!还要从身体和心理双方面的照料母亲,用那也还年少的单薄双肩坚强承担起了这家里所有的不幸和重任!还要上学,一天几头紧着跑,真是忙得不可开交,累的精疲力竭!陈醒也心疼他哥,遭到这样的家庭大变,他倒也主动承担起过自己的那份责任,之前这个暑假,他还跟着他哥一起出去打过工,想为他哥分担点家庭重任,可他根本坚持不下来,当时他哥带他到一家店里当服务生,他实在受不了那种低声下气的状态,还会时而碰上一些低素质的无礼客人,难道他陈醒是该服侍这些人的么?简直象旧社会的佣人!而且他也怕被同学见到,觉得丢人。统共试了两份工后他就再也不去了,陈觉也没要求过他什么,都随他自己决定。而后来陈醒就连面对妈妈都在躲避了,现在他那心里难以再自我逃避的内疚了起来,觉得要说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倒霉的人,那就是他哥了……
      郑国强的话打断了他的飞思:“陈醒,我觉的你哥他真好,对你就再别说了,那性格也好,象是……怎么形容呢?象是很有男子气!我听说他们那级的同学也有很多都夸他呢!”
      陈醒有些高兴起来了,使劲点了下头。这世上似只有他哥能给他那心里带来些安慰和温暖的感觉,从小到大,他哥都是那么的爱护着他。其实在他心中,他哥就是个坚强的楷模!
      可随后郑国强就胡谝开了:“若就这点来说象你们这种重新组合的非正常家庭倒挺好的,让你还能有个同母异父的哥,要不然咱们这代人都是独生子女了,校里只有钱磊那种父母没有公职的大富商家能想生几个就生几个,还有就是那些农村来的同学,我可就不行了,我要是能有这么个哥我都幸福死了。”
      陈醒这下可有点气了,冲他没好气的说:“去去,你知道什么啊?”
      郑国强也想起了陈醒对他那特殊家世以往都大有讳言之处,没敢再瞎说,笑了一下,躺回了床上,又插上耳机听起了自己的歌。
      陈醒也没再理他,又看起了那盒比萨饼,想起他哥这半年来几乎连菜都不打了,光吃点饭,把钱几乎全充到了他的饭卡上,说他正在长身体,可难道他哥就不长身体了么,何况他现在还那么累,却还要给他买这种他爱吃的东西!看着看着,陈醒眼里竟有些酸酸的,闷坐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回家去。
      可出了校门后,他又有些犹豫了,没朝家去,漫无目的的朝大街上走去。
      这是个繁华的不夜城,今天又是周末,街上仍行人如流,华灯四上、霓虹绚烂,陈醒走在那人头攒动却无一相识的街头,又陷入了那种迷茫的抑郁心态中。
      七年了,虽然他们已不算是外来户,虽然陈醒也很喜欢这里的先进,可他还是觉得,这城市里的一切繁华都不属于他,在这里他找不到自己的价值和地位,如此大的发展空间里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也在这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世界里迷失了自己,卷入了追名逐利的洪流,虽然时而他也能省悟那是错的却不能自拔,而那种追逐让他总陷入“求不得”的痛苦,让他心灰意冷,感受不到什么幸福,也看不到可得到幸福的希望。
      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一阵歌声传入了他的耳畔,真是够巧的,竟又是那首似早被这时代淘汰的老歌——一无所有。
      不远处的地铁口,一名流浪歌手正在一边弹着一把破吉他、一边唱着这首歌。虽无人问津,他却很自我陶醉、很动情投入的唱着,竟还很有些崔健的风范般!也象在对这世界发出一种心灵的呐喊!
      陈醒停足在了他面前,听了一会儿,心里找到了些平衡感,觉得自己总还比他这种漂泊无家的人强些,可随后又觉自己还是最可悲的,因为那人起码还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还在坚强的追求着那音乐梦想,而他却已迷失了自我,也不想承受一点艰苦……
      陈觉离开了那名流浪歌手,回向了学校,钻入了学校门口的一家网吧,逃避进了那虚拟的游戏世界里,消磨去这现实中不快、难捱的时光。
      而在那相距很远的海东区的家内,陈觉正倒了一盆热水,给母亲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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