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尽处是重逢》问花很快

3、课桌与球场二 大三的

　　大三的秋天，南江大学迎来新一波青春的面孔。周雨站在熙熙攘攘的迎新点，看着那个熟悉又似乎一夜之间拔高了不少的身影拖着行李箱，顶着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浓眉，穿过人群朝她大步走来。
　　“姐！”周文的声音带着变声期刚过的清朗和兴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他考上南大金融系，成了周雨的直系学弟。
　　周雨笑着迎上去，接过他一个重重的背包，顺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爸妈送到门口了？”
　　“嗯，叮嘱八百遍，让我别给你添乱。”周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姐，你们学校这梧桐大道，真比照片上还气派！”
　　安顿好周文，带他熟悉校园环境、认食堂、找教学楼，成了周雨课余的重要任务。周文像个智障，对新环境的一切都充满好奇，问题不断。他很快凭借开朗的性格和不错的篮球底子，在新生里混得如鱼得水。自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姐姐身边那个频繁出现的身影——秦涛。
　　秦涛似乎也自然而然地介入了周雨和周文的相处。有时是周雨带周文去校外改善伙食，秦涛碰巧“路过”被邀请一起；有时是周文在篮球场练球，秦涛会“正好”在旁边的场子活动筋骨，顺手指点周文几个突破技巧。周文对这个球技精湛、谈吐沉稳又不失风趣的学长印象极佳，一口一个“涛哥”叫得亲热。
　　校园篮球联赛也如火如荼地展开。金融系对阵强敌计算机系的半决赛，吸引了大量学生观战。周雨平常对篮球足球这些比赛并不感兴趣，所以比赛已经进行到半决赛了才知道。也是李薇的软磨硬泡才同意和她一起去看。
　　周雨被李薇拉着挤进了喧嚣的体育馆。震耳欲聋的加油声浪扑面而来。她并不太懂篮球规则，目光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秦涛穿着火红的7号球衣，在场上奔跑、跳跃、拦截、投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汗水浸透了他的球衣，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他每一次精准的传球，每一次强硬的突破，每一次高高跃起抢下篮板，都引来场边女生们一阵阵兴奋的尖叫。周雨甚至听到旁边几个女生在小声议论着“秦涛好帅”、“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当秦涛在对方两名高大队员的包夹下，一个漂亮的虚晃后转身跳投，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时，整个体育馆沸腾了。他落地，喘息着，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周雨所在的方向，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周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灼热的目光，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李薇兴奋地摇晃着她的胳膊：“看到没看到没！太帅了！”
　　中场休息时，几个穿着统一拉拉队服的女生拿着水和毛巾跑向金融系的队员休息区。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生，径直走到秦涛面前，笑靥如花地递上水和毛巾，似乎还低声说了句什么。秦涛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大口，喉结滚动，他简短地回应了一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惯有的疏朗笑容。周雨远远看着，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微涩，像含了一颗未熟的青梅。她移开目光，看向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努力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情绪。
　　金融系最终赢得了比赛，全场欢呼雷动。散场时人流汹涌。周雨和李薇随着人潮缓慢挪动。走到体育馆侧门相对僻静的出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斜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人。秦涛已经换下了湿透的球衣，穿着干净的T恤和运动外套，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手里拎着那个篮球。
　　“周雨。”他出声叫住她。
　　周雨和李薇都停下脚步。李薇看看秦涛，又看看周雨，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飞快地说了句“我先去前面等你”，就识趣地跑开了。
　　“有事？”周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秦涛走近两步，他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探究和笑意：“刚才比赛，看到你来了。还以为你对篮球没兴趣。”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格外低沉。
　　“陪李薇来的。”周雨解释，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磨损的篮球上。
　　“哦。”秦涛拖长了音调，似乎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系里赢了半决赛，周末晚上在‘老地方’烧烤店搞庆功宴，内部小聚会。要不要来？”他顿了顿，补充道，“李薇应该也有人邀请了。”
　　周雨看了看秦涛明媚的充满希冀的眼眸，犹豫了一下。刚才拉拉队女生递水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闪过。
　　“可能……有别的安排。”她轻声说，视线没有看他。
　　秦涛撑着腰的那只手垂了下来，尴尬的放在腿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失落？他沉默了两秒，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洒脱，耸耸肩：“行吧，没事。”他搓了搓手，语气轻松，“那下次……”
　　话未说完，一阵穿堂风猛地从侧门灌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也吹乱了周雨的额发。她下意识地闭眼侧头躲避。风过后，她睁开眼，正好对上秦涛的目光。他正看着她，眼神专注，似乎想伸手替她拂开脸上被风吹乱的发丝，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指了指她的头发，声音在风声的余韵里显得格外清晰：“头发乱了。”
　　周雨的脸颊倏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秦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唇角无声地勾起，眼神里的困惑似乎被一种更深的笑意取代。他没再说什么，只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李薇在前面等，然后便抱着篮球，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了体育馆外渐深的暮色里，背影挺拔，步伐带着球场上下来的那种轻快节奏。
　　周雨站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自己微乱的发丝上，脸颊的温度久久未退。刚才那股风，似乎把他那句未完的“下次……”也吹散了，只留下他靠近时温热的气息，和他最后那个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神，在心头盘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