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慕》执笔乘书

2、陪玩

　　秦琛不太确定这个微信号到底是照片里四个人中的谁的。
　　他点开【十亿黄金梦】的微信聊天界面，点开转账界面。
　　上面赫然显示出对方微信的实名认证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逸
　　果然是沈逸。
　　秦琛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照片里沈逸清隽的眉眼与记忆中青涩的少年渐渐重叠，让记忆如潮水般漫过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夜。
　　蝉鸣裹着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秦家司机老刘正专心致志开着车驶向小县城外婆家的方向。他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却在经过老城区巷口时骤然绷紧神经——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五六个染着彩色发梢的少年正将另一个单薄的身影逼到墙角。
　　“刘叔，停车！”

　　“沈逸！别装清高！晓雯给你送的情书，你凭什么当着全班面拒绝？”为首的黄毛举起拳头挥了过去，非主流的耳钉在夜色里晃出冷光。
　　车刚停稳，秦琛看见不远处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被围堵的少年，分明是他前几天在便利店遇见的打工生。
　　此刻对方校服领口歪斜，额角还渗着血，却仍倔强地攥着书包带：“我说过，我不喜欢她，也不想浪费别人的心意。”

　　“妈的，给脸不要脸！”拳头裹挟着风声砸来，沈逸侧身堪堪避开，却被人从身后踹倒在地。
　　秦琛几乎是踹开车门冲出去的，他虽然没打过架，但是好歹他自己是个高中生，对面只是几个初中生，而且他上过跆拳道训练的兴趣班，肌肉记忆让他冲入混乱的战场时没有落于下风，本能地格挡开迎面而来的攻击，膝盖重重顶在迎面而来的黄毛腰腹。
　　混战中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鼻腔里混着铁锈味和小混混头上廉价发胶的刺鼻气息。

　　“少爷！”老刘的惊呼裹挟着汽车摔门声传来时，秦琛的白衬衫已经洇开了一点血迹。司机大叔抄起路边的扫帚挥舞大骂，“妈的，一群兔崽子想干什么！？我报警抓你们！都别跑！”
　　小混混们看见这跑过来的成年大叔又听见“报警”二字，顿时作鸟兽散。
　　沈逸撑着墙想要起身，却因腿软险些摔倒，被秦琛眼疾手快地扶住。

　　“去医院。”秦琛按住他流血的额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逸却微微地偏头躲开，握拳的手还有些微微颤动：“不用，我回家擦点药就行。”

　　“你额头都在流血。”秦琛扯住他的手腕，这才发现少年的手掌布满擦伤，掌心还死死攥着便利店的工资袋。老刘已经将车掉头开过来，后座备着急救箱：“同学，我们就去巷口的诊所，不费事儿。”

　　沈逸最终妥协在他们不容拒绝的目光里。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逼仄的诊室，沈逸有些彷徨，自从母亲在医院里过世，他就有点害怕这种气味，诊室内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沈逸垂眸擦拭掌心的碘伏，余光却不自觉地被斜对面的身影牵引。秦琛半倚在褪色的塑料椅上，领口扯开两颗纽扣，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腕间还缠着染血的绷带，却无损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

　　少年眉眼锋利如出鞘的剑，眉骨微隆投下小片阴影，高挺鼻梁宛如雪山脊线，薄唇紧抿时弧度冷冽，偏生眼尾微微上挑，眼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扇形，为整个人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蛊惑。他垂眸翻着手机，冷光映得下颌线条愈发凌厉，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泛着血丝的眼瞳却依旧沉静如深海。

　　沈逸攥着棉签的手微微收紧，绷带勒住的伤口突然发烫。他第一次在白炽灯下看清这张脸——不是便利店匆匆一瞥的侧脸，而是真切带着青春气息的鲜活面容。对方衬衫袖口被扯开，露出小臂遒劲的肌肉线条，擦伤处渗着血珠，却让这副皮囊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张力。

　　“看够了？”秦琛忽然抬眼，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却漫着笑意，“再盯着，诊费要翻倍。”沈逸猛地别开脸，耳尖不受控地烧起来，却听见那边传来轻笑，带着夏夜冰镇汽水般的清爽，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那个……能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吗？”沈逸问。
　　秦琛滑了两下手机然后递了过去。
　　沈逸捏着秦琛递来的手机，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许久才拨通号码：“喂，舅舅，是我，我今天加班，要晚点回家……对，别担心。”
　　秦琛倚在诊室外的走廊，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突然想起便利店冰柜上贴着的“兼职招聘”——原来那些在游戏里通宵冲榜的夜晚，屏幕背后是这样一双带着创可贴的手。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为什么是打电话给舅舅报平安而不是父母呢？为什么初中就出来兼职呢？为什么打电话需要借他的手机呢？
　　答案不言而喻，这个人家里情况应该不太好。
　　秦琛虽然不是个特别心思细腻的人，但也不是个大马虎，不至于这都想不通。
　　他趁这边打着电话，走去收费那缴了全部费用，这个人刚开始不想去医院估计也是因为没钱吧。
　　老刘一直在等着他，见他缴了费便问：“少爷我们回去了吗？家那边会担心的。”
　　秦琛道：“等一下吧，买瓶水给他，我看他嘴巴都有点干裂起皮了。”想了想又说道，“算了，买三瓶饮料吧，我们一人一瓶，刚好我口渴了。”其实只是怕专门买一瓶给这个人反而对方不好意思要。
　　等沈逸包扎完出来，秦琛和老刘正拧开易拉罐喝了几口。看见少年发怔的眼神，他随手抛去一瓶营养快线：“补充糖分，伤口好得快。”
　　沈逸接住饮料时指尖微凉，饮料冰镇过，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瓷砖地面晕开小小的水痕。
　　“谢谢。”沈逸说。
　　秦琛：“不客气，老师经常教育我们要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学习雷锋。你家在哪，我和刘叔送你回去。”
　　沈逸忙婉拒：“不用了，我家在附近，走十分钟就到了。”
　　秦琛也不强求，毕竟也不是熟人，没道理别人让他知道自己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