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吻葬春》无舌客

1、死寂冰封 雪是把

　　雪是把锋利的刀，刺痛着，切断了时间和生命的流动。
　　薛泠霁微微颤抖地坐在满天雪地里，冻僵的指尖划开一道伤口，她用血轻轻在雪上画出两个笑脸。
　　“这是阿妈，这是阿姐……”
　　薛泠霁笑着自言自语着，血渐渐渗入雪中。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在这永恒寒冬，时间早已不存在，风没有声音，雪花也钉死在半空中。
　　两年前，有一个充满花香和泥土味道的精灵，曾出现在这个女孩面前。
　　那时寒风还在吹着，雪地里全是薛泠霁的脚印。她蹦蹦跳跳的，上山前往回家的路。却一下子就腿软跌在地上。
　　雪花纷飞，落满两个轮廓。
　　阿妈和阿姐像睡着了似的，可确确实实的死了，再也没有醒来。
　　薛泠霁从小和母亲、姐姐相依为命，冬天却残忍的剥夺了她们的生命。这对17岁的薛泠霁来说，是最痛的折磨。
　　“——妈！——姐！”
　　薛泠霁踉跄着扑到跟前，腿软地麻木。
　　慌张地拂去她们身上的雪，映入眼帘的是苦笑的青灰色面容，睫毛上还有冰碴。单薄的衣裳被寒风吹的轻飘飘，两个人就这样缩成一团。
　　薛泠霁吓得浑身一颤。
　　“啊……”
　　她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气，眼睛空洞无神。
　　那两个紧紧依偎着的轮廓，是两座山崩塌在薛泠霁心口上。
　　薛泠霁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只能无力地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她想，没有冬天比今年的更寒冷了。
　　雪花无声飘着，像是奠基仪式。
　　不过一会，落下来的雪从洁白慢慢变成淡粉色，再到粉红色，有着淡淡清香。
　　？！
　　薛泠霁猛地抬头，看着天上飘落着像花瓣一样的东西，吓得面色苍白。
　　冬天竟怪诞的飘落桃花，而且是径直从天上掉落！那些散落在白色世界的粉红，从地上飞起，聚集，慢慢组成人形。
　　一道淡粉色的强光闪烁，薛泠霁惊慌地捂住眼睛，却闻到一丝蜜桃香气。
　　“亲爱的，请睁开你的眼睛。”
　　这声音像是一位慈爱的母亲，却有一丝非人的空灵感。薛泠霁心里警惕又疑惑，但还是慢慢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触地，漂浮着赤裸的脚。
　　目光往上移，首先看到薄如蝉翼、仙气飘飘的淡粉色裙摆，像是故事中的仙女。再往上，一个满面春风，悲悯众生的圣女形象出现在眼前。艳红的长卷发，粉色眼影，微笑的有些僵硬，散发着光芒和花香，与现在的寒冬格格不入。
　　薛泠霁目瞪口呆，心头巨震。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甚至以为是自己快要冻死出现的幻觉。
　　这肯定是梦吧。
　　她缩在地上，目光警惕而害怕，手暗自抓了把雪。
　　“迷失的灵魂，我知道你需要帮助。”那声音温柔甜蜜，带着回音环绕。精灵微微俯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散发甜腻的香气，“别怕，我叫华春契，是春天的使者。”
　　“我不懂你的意思。”
　　薛泠霁声音发颤，但还是相对冷静。她半信半疑的看着眼前之人，身体往后动了动，手松开了雪，贴进阿妈的身体。
　　精灵瞥见她的动作，嘴角上扬淡淡的微笑。“亲人离去的滋味是最能摧残灵魂的。亲爱的，你不该有这痛苦……想留住你的至亲吗？”
　　薛泠霁迟疑地点了点头。虽然搞不懂她到底想做什么，这一切太突然了。但如果是传说中的许愿精灵呢？一切是不是可以恢复原样？薛泠霁眼里闪过一丝希望，这不现实的想法，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华春契飘了过来，留下淡粉色拖尾，香气扑鼻。那半透明的手轻轻抚摸薛泠霁的脸颊，眼神无比温柔。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薛泠霁瞪大眼睛，眼神有些光亮。她连忙握住精灵半透明的手，这虚幻的感觉，像是握着半固体一般。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薛泠霁暗暗发誓，无论精灵提出什么条件，一定要让阿妈阿姐回到身边。
　　“你能做什么，需要我回报什么？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把她们复活……”薛泠霁有些激动。
　　华春契伸回了手，轻轻闭上眼睛。指尖优雅而缓慢，聚集两团发光的粉球状物体，球里面好像流淌着淡粉色的银河，有星光闪闪发亮。她端起两颗球，轻声细语：“这是你至亲的灵魂。我不会带走她们，你看。”
　　两颗发光小球漂浮不定，无声无息地穿入母亲和姐姐体内，消失不见。
　　“亲爱的，人死不能复生，天经地义。但我留下她们的灵魂，虽是没有生机的，因为枯竭的灵魂需要注入新的转世仙气，才有活力。可我将她们归还与你，仍是你的家人。”
　　薛泠霁止不住的张嘴，她眼里闪着激动地泪光，想紧紧拥抱母亲，却被华春契瞬移到面前遮挡。
　　“人类，做到如此就知足吗？”华春契有些微微皱眉，对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很不满意，“时间会流逝，灵魂自会消散。”
　　薛泠霁浑身一颤，眼里的光芒瞬间消失，暗自神伤。
　　绝不能再失去她们了。
　　薛泠霁握紧拳头，眼睛像幽深的黑洞。“到底怎么样才能真正留住她们？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华春契静静的注视着她。嘴角还是那微笑，不过又上扬一丝弧度。“无论什么？亲爱的，确定就不可以反悔了哦。”
　　薛泠霁眼神坚定了起来。
　　“嗯。”
　　华春契眨了眨眼，俯下身子。
　　“我可以与你立下约定。雪，与回忆长存。而代价是，自此永不将逢春。”
　　“我愿意。”
　　漫天飞舞的花瓣突然静止，化作硝烟散尽。世界又变成一片白色，再无粉和气味。精灵伸出指尖，轻点薛泠霁的额头。
　　薛泠霁默默闭上眼睛，感受着一阵寒冷刺入额头，直到最后一丝香气消散，再缓缓睁眼，精灵消失了。
　　雪花悬停在半空中，时间……真的静止了。薛泠霁有些愣神，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回到母亲身边，静静注视着。她们“活”了，像是睡着了，脸有血色。以一种比死亡更窒息的存在：永恒的‘雕塑’。
　　薛泠霁不在意，只要她们陪着自己就好了。她轻轻抚摸姐姐的脸，眼神凝视，眼底有种病态的情绪，嘴角微微扬起幸福的笑容。
　　契约，已成。
　　自此‘两年’，薛泠霁独守空雪，年龄停留在了17岁。她和阿妈阿姐永远留在了这年冬天，没有旁人，不会饥饿衰老，伤口也不会愈合。春日再不会到来，时间被剥离冻结。
　　薛泠霁沉浸在这里，她想，如果就这样活下去，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吧？不用面对现实的问题了吧？
　　又是‘一天’过去，雪花高悬，薛泠霁将母亲和姐姐放置座位上，准备了一些用雪捏造的甜点，像过家家一般。
　　她们闭着眼睛，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像精致的洋娃娃，仔细看看，嘴巴上似乎还被薛泠霁涂上了“口红”，那抹鲜艳的红色，显得人焕发生机。